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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啪”的一声,稻粒飞溅,噼噼啪啪打在桶底和挡席上,最后掉了下去。
李君阁边摔边说道:“第一次摔打,所用力气要最大,因此响声也最大,然后逐渐减小力道,还要不停地翻转手中的稻束,直到将稻穗绊干净。”
俩妹仔哈哈大笑:“这个好像比割稻子简单,这个我们可以来!”
李君阁说道:“这个一般都是两人一起来,一人起一人落,要打出节奏感来。”
两妹崽配合得一塌糊涂,力气还不太大,砰啪砰啪的响得挺热闹,就是没见多少稻谷下来。
李君阁也懒得管他们,自去割稻子。
有他下场,割稻子的速度总算是快了起来。
李君阁埋着头只顾往前走,没一会,就从一头走到了田地的另一头,抬起头来,粽粑芋头一半都还没有走到。
李君阁就喊:“加快速度,照你们这速度,这片地得收三天!白婶别弄了,你就负责在我们跟Alice和Shirly之间传递稻谷好了。”
白婶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大家开始分工合作。
三人的速度慢慢提了上来,李君阁干了一阵又喊道:“粽粑芋头,你们跟Alice和Shirly换一下,这样下去腰受不了,换着来歇一下腰!”
芋头的脑袋都已经不是银色了,抬起头喊道:“Jungle,那你呢?”
李君阁嘿嘿笑道:“我用不着!”
于是四人换了工种,李君阁说道:“白婶,如果绊桶里谷子堆起不少了就往袋子里面装,待会吃饭的时候我扛车上去。”
说完地头继续,左手捞稻把,右手嚓地一刀,只留下水面上两寸高的稻桩。
吭哧吭哧干了半天,四个人中间又换了几次手,总算是割掉了三分之一片地。
绊桶也下田了,就像一艘小船,人往哪里它就往哪里。
老妈跟奶奶来送饭了,奶奶一看Alice和Shirly在绊桶前抡稻草的架势就笑了:“哎哟,俩闺女这哪里是庄稼把式啊,可遭罪了吧?”
Shirly都快哭了:“祖祖,胳膊快抡不动了,腰也快直不起来了……”
老妈赶紧说道:“那就都歇一阵吧!白嫂子,三个娃子,起来吃饭了!”
粽粑跟芋头如蒙大赦:“哎哟总算可以休息一阵子了!”
芋头来到篮子旁边就要揭盖子,被老妈拍了一下手:“芋头先在旁边沟里把手洗了!”
粽粑抬起头来:“哇塞!你看他们!”
只见山脚下,除了试验田之外,其余几口田的稻谷都已经收完了。不但如此,大伯他们还在每块田里围了一个圈,将碎好的秸秆也埋了进去,堆了一个鼓鼓的包起来。
卷扬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上移了一段,机道两边堆起了一袋一袋的谷子,等着下午拉到谷仓前的敞坝上晾干。
中午的谷子不能直接往地上晒,需要铺席子才行,因为这时候地面的温度很高,可能会把稻子烤成爆米花。
午饭是馒头,酸菜苦笋汤,蘑菇烧肉。
十几个人就这样在田头开始吃饭。
乡亲们还边吃边拿李君阁他们逗乐。
“哈哈哈,我在山上看见你们割稻子了,老时间里要照你们这样干法,怕妈老汉儿的黄荆棍儿早就下来了哟……”
“我觉得这个倒是不奇怪,主要是栽秧子的时候就栽得七歪八扭的,哈哈哈,要说打,那时候就已经打死了……”
“绊绊桶也绊的稀奇,愣是没一下在点上,我在上面听得那叫一个难受,恨不得下来帮他们摔摆几下!你说偶尔一下不在点上不稀奇哈,这下下都不在点上,也算是难得了,哈哈哈哈……”
“不过皮娃还是可以,吭哧吭哧没停过,这一片田怕是一多半都是他割的……”
“嗯,一眼都看得出来,癞毛癞曲的那些,就是粽粑跟芋头的,平平齐的那些道道,就是皮娃割出来的了……”
吃过饭,补充完水分,李君阁说道:“走,继续,今天加把劲把这块地割完!受罪也就受这一茬!”
奶奶和老妈也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指点起几人来。
有了两位老农人的指点,活干得顺畅多了,摔绊桶的声音也开始变得起伏有致,跟着绊桶的节奏,田里的三人下刀也开始有了规律和节奏,一下子感觉速度快了好多。
Alice和Shirly两人开始一前一后,配合逐渐默契,甩出的声音越来越浑厚,奶奶跟妈妈又指点了一些小技巧,这才收拾碗筷回去,又该准备晚饭了。
一直干到下午四点,六个人才将小一亩的地收完。
粽粑跟芋头连田坎都爬不上去了,还是李君阁将两人拉上来的。
白婶也累得脖子上起了一圈盐渍,张张嘴,但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Alice跟Shirly也爬了过去,五个人歪斜着靠在一堆,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李君阁将东西往猛禽上搬,笑道:“喂!粽粑,说好的运动员呢?”
粽粑摆了摆手:“运动员也不是所有肌肉都能练到……哎哟,我的手起泡了!”
李君阁说道:“得,我先将东西装车,你们赶紧检查一下腿上有没有水蛭什么的……”
芋头累得蜀州话都出来了:“要吸就让它吸吧……老子脚都已经抬不起来了……”
将东西放好,李君阁把筋疲力尽的几人一个个拉起来往车上送。
将车开到家门鱼塘外边,五人组才缓过劲来。
不过再指望他们干活是没戏了,李君阁只好安排他们去洗澡,自己收拾东西,又在堂屋里铺上席子,将收来的乌金血米倒出来敞风。
弄完这些,这才来到屋后边,跟粽粑芋头一起冲凉。
洗完转回前院,Alice和Shirly头发湿漉漉地坐在院子里,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杯子,看样子已经灌了一肚皮的凉茶。
见到李君阁他们出来,Alice就开始耍赖皮:“Jungle,要是明天还这么累,我们就罢工!”
李君阁扑哧一声笑了:“你阶级都没有搞对!农民没有罢工一说,不干就只有饿肚子!”
白婶也端着一个大茶缸子出来了,摇着头道:“皮娃,你们这个民族真的很伟大!吃苦耐劳的品质,绝对就是从农耕中锻炼出来的。”
李君阁笑道:“这点我也认同,不过接下来有三天缓冲期,明天上午,地面开始升温的时候,我们就要晾晒谷子了,会比今天轻松很多。”
这是老爸也回来了,对六个人不吝表扬:“相当可以嘛!六个新手,一天收完一亩地,很不错了。”
进堂屋一看:“哟!这不了增了三成吧?我看一千斤打不住!山上不是说一般就七八百斤亩产吗?”
李君阁笑道:“今年的稻种是精挑出来的,加上梯田那都多少年没种了?肥得很!再说山下气候比山上好一些,能收这个数,吴老师跟农大教授早就预料到了。”
老爸美滋滋地道:“这就快赶上杂交稻了啊!这个品种真不错,今年下来,估计乡亲们都该没话说了吧?”
这是阿音也带着娃子们回来了,进门一看也是喜出望外:“这是试验田打出来的?比我们山上多了好多啊!”
老妈端着一锅稀饭出来,说道:“不但多,还饱满!来来来,大家都累着了,赶紧吃饭!”
晚饭简单,红薯稀饭,凉拌空心菜,蘸水茄子,一盆洗澡泡菜,一碟香肠腊猪舌头。
五人组今天的饭量就跟往日不一样了,不过对肉都兴趣不大,筷子净往空心菜茄子泡菜去,就连俩妹崽都每人吃了三大碗。
吃过晚饭,暑气已消,娃子们跑祠堂打谷场玩去了,李君阁和阿音跟五人组一起在村子里溜达着消食。
一行人溜达溜达着,就来到了几栋木楼前面。
正好明天几位艺术家要回蜀都,李君阁也要过来拜望拜望。
进入木楼,就看到几位画家正在整理自己这个假期的画作,丁老头在一边指点秋丫头哪里哪里线条还要明朗,哪里哪里笔意不到。
见到一行人过来,丁老头对李君阁招手:“来来来,看看秋丫头的长进!”
第433章 打米
李君阁过去一看,是一副山水仕女图,画中是江边一处小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瓶插花,一个宫装女子手持一枝鲜花,正站在亭边,跟江边撑着一艘小船过来的小女娃说话,表情似乎有些嗔怪。
小船是一艘乌篷船,船前站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娃,神情活泼,面露狡黠,似乎在提自己辩解什么。
远处背景是浅色的山水,山水间有一线色彩浓淡不一的花树。
宫装女子便是阿音,小女娃就是王美娴。
画上题着一阕词:“蚕声轻起梧桐,小亭东,数声鶗鴂雨住放天空。纤云散,新月淡,晚归蓬,却赖一湾深红映浅红。”
李君阁笑道:“哟!有长进,用蚕食桑叶的声音比喻小雨打梧桐,清新可爱,相当不错,有一点点易安居士的味道了。”
说完指着最后一句:“这句化用前人名句‘肯爱深红爱浅红’,也很自然,符合画境,算得上题画词中的精品了。”
秋丫头给夸得脸都红了:“还要多谢二皮哥你的指点,还有四爷爷,这段时间听他讲课,感觉长进也不小。”
丁老哈哈大笑:“看来李家沟还得常来啊,这个假期太值得了,别说秋丫头,就连我们四个也觉得受益匪浅,不对,五个,还有许思那小子!”
李君阁一转头:“哟,许老大跑哪里去了?还有我导师跟大师兄呢?”
丁老说道:“许思那小子今天遇到一个女娃,叫小芷的,两人不知怎么就聊到果山师傅,许思说明天就要走了,想再跟果山师傅聊聊。这不带着你导师跟大师兄,跟那女娃子一起去法王寺了。”
秋丫头将另一幅画取出来,对李君阁说道:“二皮哥,这幅也请你指点指点。”
李君阁一看,正是在山上跟秋丫头聊写诗时用到的那幅写真,现在已经被秋丫头誊改成画作,题诗的内容也有了小小的变化,改成了“竹雨匀窗绿,苔钱锈石青。兰芳舒永昼,蕉叶展空庭。”
李君阁笑了,指着第一句道:“分字,怎么改成了匀字?”
秋丫头忐忑地说道:“分字和匀字其实差不多,不过我觉得分是一个比较干脆了当的动作,匀是一点一点地分过去,更符合‘缓慢的变化’这一主题。”
李君阁又指着第二句:“级字,为什么又改成了石字呢?”
秋丫头说道:“二皮哥,我觉得级字有些造作,还是用石字更显得自然。”
李君阁嘴角露出微笑,指着第三句:“这个舒字呢?我们一开始是舒字,后来改成了消字,你为什么又重新改了回来?”
秋丫头歪着脑袋说道:“你告诉我,舒字改消字,除了写出兰香在空气中的弥散状态,还可以将单纯的视觉嗅觉这些直接的观感提升到了心灵的体会,是吧?”
李君阁说道:“对呀,可你为什么又改回去了呢?肯定有理由的吧?”
秋丫头说道:“后来我一想,如果这样改,其实是把我自己的感受强加到了看画的人身上,我宁愿他们从我的画境中慢慢地体会这样的味道,而不是从我们的诗里直接读出来,所以我就又改回去了!”
李君阁鼓掌大笑:“妙极!哈哈哈哈,丁老,恭喜你收了这么一个钟毓灵秀的弟子啊!”
丁老头在旁边乐得眼睛都眯缝了,捋着胡子不住点头。
李君阁笑完后,对秋丫头说道:“我说的炼字方法,看来你是已经掌握了。先不说炼得好不好,光是每改一个字,能说出一番道理来,这个方向就是对的!就照这样努力,平时心里头跳过什么好句子,就把它记在本子上,有时间就以它为眼,学习扩成一首诗,这种方法,可以事半功倍。”
“等到手法慢慢熟练后,就要逐步凝练成自己的风格,嗯……”
说完一指刚刚那首小词:“这个风格就不错,这个就是由你的人生阅历,生活经验,日常感受积累出来的作品。”
“‘言为心声’,这属于自己的东西啊,那是信手拈来如拾草芥;强行模仿别人的话,那就劳心费力如移泰山。丫头,你已经登堂入室了,继续加油吧!”
丁老头拿着四个扎在一起的锦囊,笑道:“皮娃,说过我们每人要送你一幅画的,结果上次你跑得比风还快!”
吴梅仙笑道:“放心,这次不会让你作诗了!”
李君阁赶紧伸手接过:“实在是感激,谢谢,谢谢!”
从木楼里出来,白婶说道:“皮娃,你们中国的画,有点像我们外国的水彩。”
李君阁笑道:“呃,咋一看差不多,其实不一样,从用纸,用笔,颜料,设计,思想,构图,美感,透视,技法,理念,后期处理,完全是两套不同的方法。”
“仅仅从线条运笔来说,中国人喜欢以书法入画,对粗细,疾徐,顿挫,转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