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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早就惦记着小光头兜里的各种糖果和手上拿着的新奇玩具了。
当然了,也偶尔有几个大孩子,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试图强抢的,但小光头嗷一嗓子,立马两个大汉蹿出来。
小光头可是知道的,自己老子给自己配了威风凛凛的保镖叔叔!
但凡是想要强抢他玩具零食的,都被保镖叔叔提溜走了,然后自己再真心地跟其他人交朋友,分给对自己友好的小伙伴们零食糖果、借玩具给他们玩,自己立马就能收获一大群人的友谊。
陆坤把儿子哄睡着了,冲在一边折纸鹤的大丫儿吩咐了几句,让她帮着看会儿弟弟,他出去转一圈。
窝在家里不动弹,那不是他的性子。
陆坤出了门,往上坡走了几步路,就看见王瘸子在把小溪边洗衣服。这是很平常的事儿,王瘸子自从媳妇难产死了之后,衣服全是自己洗的。
陆坤打照面过,遇上了,正好说几句话,站在边上笑着道,“王大哥,衣服那么脏,你咋不多放点洗衣粉?”
往王瘸子边上的洗衣粉盒子瞅了一眼,发现里边的洗衣粉已经是一坨一坨的了,只能靠用手刮一下,才能刮下一点点洗衣粉,压根就倒不出来。
“是坤子啊,回来了。”王瘸子笑笑,“没钱买洗衣粉呗,只能将就了,凑合凑合着搓几把,趁着天色好,晾干,赶明儿个进山帮人剥桂树皮需要穿这身。”
“咋不喊你女儿给你洗衣服?”陆坤在溪边蹲下,给他递了一根烟。
他女儿彩丽跟二丫儿是同一年的,都八九岁了,料理父女俩的衣服,也勉勉强强了。
王瘸子腿脚不方便,又是个大男人,自己出来洗衣服,在乡下到底有点尴尬。
“孩子小,平常的衣服倒是她洗,可这身太脏,孩子洗不干净。”王瘸子和女儿相依为命,对女儿还是疼爱的,说倒女儿彩丽,脸色都好看了些。
没一会儿,王瘸子就麻溜地把衣服洗好了,邀请陆坤到他家坐坐。
陆坤寻思家里吃饭还要好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陆坤倒是认出来,那是王瘸子的女儿彩丽。
陆坤没准备什么礼物,从口袋拿了小包装的饼干给彩丽,小姑娘本来不想接的,但是挨不过陆坤强行塞到她手里,最后还是接了,脆生生的说了声谢谢。
“二丫儿她们也回来,待会儿你过去看看,她们老说起你。”陆坤客气着说了一句,然后才进屋。
王瘸子家的院子里堆满了一摞摞的干柴和稻杆,可见这对父女俩是勤奋的,家里日子过得不好,那是有太多的现实因素。
进了屋子,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八仙桌,连椅子都没有,就是几块木墩。
“家里不是拉线了么,怎么使电?”陆坤发现王瘸子家唯一的电器就是点灯,但拉了一下灯绳,灯压根就没亮。睁大眼睛瞅了一会儿,发现灯泡也没有坏掉的迹象。
王瘸子嗨了一声,抬起右手摸了摸后脖颈,“去年我们这一房的老七,瞧我们家日子过得艰难,帮忙我把家里的表给改了。后来镇上的电费收费员来我家闹,最后干脆让供电局不给我家供电了。”
“是单单断供你们家,还是其他人家偷电的也被断供了?”
偷电的肯定不止王瘸子家,整个村子里偷电的人家多了去了。
两毛多一度电,看起来不多,但对王瘸子家这样的低收入家庭,那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了。
王瘸子女儿还小,王瘸子压根就没法进城干活。再说了,王瘸子腿脚不方便,也干不了重活。即便是有人招工要他,进城干活一年下来,能攒下三五百块钱,都算是拼命了。
可这点钱,以钱代粮交农业税之后,基本就剩不下几个子儿了。
“人家拿我开刀,有什么办法?人穷,只能受着呗。”王瘸子别过脸,声音有些哽咽。
陆坤轻轻地点了点头,明白他这是被杀鸡儆猴了。
电费收费员不是村里的,没那个胆子去家里兄弟成群的人家闹,只好把气撒在王瘸子这儿。
新世纪之前,收电费对于任何电力企业来说,都是老大难的问题。
缴费的人心疼那点电费心疼得跟割肉似的,收费的收费员几乎跑断腿,供电企业也为回笼资金天天发愁。
尤其是征收电费的方式由集体征收变为个人之后,收电费活儿就更难做了。
收费员挨家挨户抄表,这还不算,还得一遍一遍地催缴电费。
遇到脾气好的,人和气的,大不了多费嘴皮子,摆事实讲道理,遇到蛮横的,远远瞅见收费员上门立马关门放狗。
有些人家欠电费,一欠就是一年!
供电企业想了很多法子,比如欠费半年不缴,就断电。结果倒好,农民们真个就欠足半年才去交款,而且还不是全部结清,而是缴纳一部分欠款,再一个劲儿地赔好话,央求恢复供电。
“偷电不对,用电的确得交钱。”陆坤抿了抿嘴唇,他理解王瘸子家的难处,但也不会因此觉得偷电这事儿是对的。
“那是王老七自作主张,我也是收费员来家里闹事的时候才发现。”王瘸子心里窝着气,但还是忍了下去,“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去。”
“彩丽啊,你今年念几年级了?”陆坤见小姑娘坐在一边择菜,没话找话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双手抓了抓衣服下摆,咬着嘴唇道,“我。。。我还没上学。”
孩子眼里原本活泼的色彩立马黯淡下来,那份痛苦,让人蓦然心酸。
陆坤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王瘸子家里就靠王瘸子一个人种田养鸡养鸭,再加上偶尔山里需要人剥桂树皮,才能挣点钱。
单靠这些,连日常生活都捉襟见肘,孩子上学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老王,你咱们不送女儿上学?”陆坤摆摆手,没接老王递过来的一碗米汤,脸色异常严肃。
王瘸子愣了愣神,把碗搁在边上的木墩子上,找了个墩子坐下来,搓了搓手,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也看见了,我们这个家全靠我这个废人,攒得一点点钱,连让孩子吃好点穿好点都很难。
再说了,在农村讲知识,写诗词和写字做文章,都是过不了日子的。
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拼命一点,让孩子过得好一点,再过几年,多攒点嫁妆。。。。。。”
在王瘸子心里,是自己耽误了孩子,累得孩子没前程,甚至往后婚假,别人都嫌弃她有这么个家庭。
“我说你这人!”陆坤气急,“这事你怎么没跟我开过口!”
陆坤是受过王瘸子恩情的,以前自己一个人过的时候经常挨饿,王瘸子没少让他上家里吃芋头番薯之类的杂粮。
那个时候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艰苦,王瘸子能分粮食给他,不求回报,已经是很大的善行了。
陆坤发达之后,村里数得着边的数不着边的,没少搭话让他帮扶,陆坤夫妻俩也大多能帮则帮,反倒是王瘸子从没开过口向他们一家子求助。
陆坤回馈的恩惠,也就是前几年每年回家祭祖遇上了,拢共给的那三五百块钱,再无其他。
“这不开学没多久吗?后天正好是星期一,你赶紧找学校去,让孩子上学。”
陆坤黑着脸,给他讲道理,想着给女儿攒嫁妆好让女儿嫁人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寒碜,还不如送孩子去学校拼一拼,“孩子读书以后,长大了有很多的选择机会,并不是读了书没用、只能种田或者打工。她现在没用自己选择你现在送她去上学,她往后的路怎么走,你让她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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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红螃蟹、鲤鱼】
“你好好说说,孩子今年都快九岁了吧,咋个还不送孩子去上学。”陆坤也是嗓子有些沙哑,端起王瘸子刚从厨房锅里舀的米汤,就咕咕咕地喝了下去。
“建校费太贵了啊。”王瘸子犹豫了一阵,如实说道。如果单单是学费学杂费,一学期百来块钱,咬咬牙,也就供孩子念了,可每年需要额外交五百多块钱的建校费,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真的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他也知道孩子想上学,但他即便是每天想着法子弄钱,也就是尽量让家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
“村小学还收建校费?”陆坤眉头挑了挑,双手抓了抓腿上的裤子。
村里的小学他可是每年都有捐钱回来了,当初村小学可是同意不再征收建校费的。
另外前段时间,贵安县教育局局长给自己打电话套近乎的时候,也承诺了一旦发现有继续要求学生家长缴纳建校费的,一定严肃处理。
可现在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收,咋不收。”王瘸子愣了下,旋即道,“去年我就带我女儿去小学问了,问需要交多少建校费,那老师就告诉我,建校费连带学费和其他费用一共688元。要是不需要交建校费,啷个需要交那么多钱。”
“行了,下周一我让人带你们父女俩去镇政府跑跑,按理说你们家这个情况,孩子不单不用交建校费,怕是连学费都用不着交。”虽然义务教育法早就颁布了,但显然老少边穷地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才闹出这么多乱收费的情况。
别说是现在了,哪怕是在往后,也多的是人朝教育事业这一块下手搂钱,生生把教育事业做成一门门生意。
要不然,几千块钱的校服怎么来的?
临别前,陆坤摸了摸口袋,发现钱包不在身上,口袋里只有早上逛街买东西剩下的那几十块钱,干脆一股脑地塞到王瘸子女儿手里,“上学的事儿叔给你解决,进了学校,好好念书就成,不用想太多。”
“别送了,你想办法把电费缴清了,然后让供电所给你家恢复供电。”陆坤让王瘸子进屋,自己背着手离开家门。
王瘸子家的日子想要起来,甭管怎么扶贫也扶不了,只能靠教育,他女儿上了学,往后出来工作了,家庭环境自然会大为改观。
陆坤琢磨了一下,王瘸子家的情况要想好转,怕是还得国家出力。王瘸子身有残疾,还得养活自己和女儿,外带供女儿上学,肯定是符合申报五保户低保户标准的。
可在村里,这种弱势群体,想要切实享受国家给予他们的特殊照顾,有一只很大的拦路虎
一一村委会要是不给他们办,他们还真想不到别的办法。
即便是上访,上边也会把这事儿回拨给村里,形成死结。
五保户低保户其实有很长的历史的,倒并不像一般人想象的是进入新世纪的产物。
五保户源于《1956年到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中农村合作社对社内缺乏劳动力生活没有依靠的鳏、寡、孤、独社员,统一在生活上适当照顾,做到保吃、保穿、保烧(燃料)、保教、保葬,让他们生养死葬有依靠。
从此以后吃、穿、烧、教、葬简称“五保”,享受这个政策的家庭被称为“五保户”。
1994年,国务院颁布《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把五保中的保烧剔出改为“保吃、保穿、保住、保医、保葬”,供养对象包括无法定抚养义务人或者有法定抚养义务人但抚养义务人无抚养能力、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老人、残疾人和未成年人。
陆坤前世起初也以为低保政策是进入新世纪的产物,但某次为了作秀搞了一回慈善,这才了解到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低保起源于20时机90年代初,1997年国务院下发的《关于在全国建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通知》,主要针对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失业保险和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而建立的最低生活保障制度。
但事实上,农村低保的探讨与试行远远早于城市低保,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全面推广,直到2003年,城市低保制度取得重大突破后,才重新开始建立了农村低保制度和农村特困户求助制度,形成双轨并行的局面。
至于贵安县下辖各种乡镇如今有没有试行低保政策,陆坤还真的不太清楚,还得回头找人打听一番才知道。
这年头,农村老百姓的信息来源渠道比较单一,除了口口相传外,也就是电视这么一个渠道。
但至于仍旧有相当一部分家庭没有电视机,唯一的电器就是电灯。
这种被有心人看作是唐僧肉政策,不定在哪一个环节就被瞒得严严实实了。
陆坤前世走访贫困户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低保户一年下来,一分钱没落手里,单纯就是临近过年领了十来斤大米的。至于各种救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