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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人听见这句话,立马不满了:“哎我说杜鹃,生产队饲养员是俺爹。你咋把我爹,和驴子扯一块儿了?”
那人的话刚说完。
就听杜鹃笑道:“赵大哥,我把赵大爷跟驴扯到一块儿,又咋了?你难道不觉得生产队那条驴,都比门外那个讨吃的强?”
杜鹃的话里所指的人和事,那位叫赵大哥的人心里一清二楚。
闻言他只能嘿嘿一笑,没敢接杜鹃的话茬。
而此时。
田大棒肩膀上挎着枪,已经走到了杜仲家的门口。
当他看见屋檐下放着的那一堆山货,田大棒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
只见他伸手指着打包好的蟒蛇、竹筒里的琵琶鱼,厉声喝问道:“这是谁的?给我主动站出来认领!要不然,大队部是不会轻饶你的!我,田民兵队长,现在严正警告那些宵小之徒,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不要妄图和生产大队干部们对抗!”
“你搁这儿一个人唱独角戏呢?”
罗旋缓缓走出门,笑嘻嘻的看着忙于过官瘾、打官腔的田大棒,开口道:“咋的,你要不要再哼上一句‘一朝有权便把令来行’啊?”
田大棒脸色阴沉,指着罗旋就质问道:“你这位小同志,怎么能在生产队干部面前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呢?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在嘲讽小老君,农业高级合作社的管理干部!
你这是不尊重农业生产,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小同志,你刚才的态度,很不端正、很是恶劣态度啊!”
闻言。
罗旋心中,顿时对眼前之人鄙夷不堪:动不动就用一顶斗笠那么大的帽子扣下来?
在我面前玩这一套,小子你还嫩了点!
罗旋抱着手臂,闭口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田大棒表演。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到这里来,你打算做什么?你有单位上开具的出行证明吗?”
田大棒见罗旋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想象当中的那种害怕的神色,更没有开口向自己求饶。
这不禁让他感到有点失落。
“把你的证明拿出来。”
田大棒扯扯肩膀上的武装带。把那支‘汉阳造’往上提了提。
然后对罗旋伸出手,“拿来!”
罗旋拍拍自己的衣兜,脸上涌现出一股畏惧之情,“我,我身上没有烟。只,只有一把炒红薯干,领导您要吃?”
说着。
罗旋果然从兜里,抓出来一小把杜鹃给自己炒的红薯干,递给田大棒。
屋里的十几位生产队社员,见状一时间没忍住笑,“哈哈……呃。”
但他们刚刚一笑出声,立马又意识到不合适,一个个的只能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没敢继续笑出声。
杜鹃倒是不管这些,只听她“噗嗤——”一声,顿时笑的满脸桃花朵朵开。
“我,我啥时候问你讨要香烟了?啊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田大棒哪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子,是在戏耍自己?
闻言顿时大怒:“老子是说让你把出行证明,拿出来给老子看看!你要是来路不明,当心老子当场崩了你!”
说着,
田大棒一把扯下肩膀上的汉阳造,朝着罗旋威胁性的扬了扬。
“你这是生产队干部,在和人民群众说话之时,应有的态度吗?”
罗旋也沉下脸,“我看你这就是旧社会的土匪,在威胁无辜群众!你是谁家的老子?旧社会的军阀官僚、恶霸土匪,才会动辄打骂老百姓!”
田大棒闻声,心中猛然一惊!
他自己最喜欢给别人扣帽子,因此田大棒对罗旋刚才说的那些套话,还是颇有研究和心得的。
别人或许会觉得,田大棒和罗旋都是在玩“空对空、假对假”的游戏。
但田大棒却知道:自己刚才玩的套路,没这小子的高明。
眼见自己在刚才的交锋之中,落于下风,田大棒不禁开始对罗旋重视起来。
“这位同志,刚才是我这个民兵队长,态度上有所欠缺、有点不妥。”
田大棒把汉阳造重新挎在肩上,然后伸手对罗旋道:“现在,我代表小老君生产大队,对你进行例行检查。请你将你的出行证明,给我看看。”
罗旋从兜里掏出那张证明,递给田大棒。
手伸到一半,罗旋忽地又缩了回去,“你该不会撕毁我的证明,然后来个栽赃陷害吧?”
“我!我他妈的……”
田大棒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自己心里,压根儿就没那种想法好不好??!
胸尖尖涨的难受啊!
田大棒气喘如牛,满脸憋的通红:他娘的,这到底是谁在栽赃陷害谁?!
第七十八章 此处有埋伏
田大棒仔细看过证明。
之所以他看的很仔细,倒不完全是他想在其中找出毛病来,好接着找罗旋的茬。
而是因为正兴大队的廖大队长,他文化不高,写出来的字,也就他自己才能够很顺利的认出来。
而眼前这位田大棒,认识的汉字也不是太多。
字典里那么正楷的汉字,他也得连猜带蒙的,才能认得其中一小部分。
现在一个扫盲班出来的田大棒,遇到另一个半文盲开具出来的证明……
那场面!
田大棒拿着一纸证明看了半天,也就能够确定那个红彤彤的公章,颜色很正。
并且确实是人戳上去的。
据此,田大棒最终肯定:这真还是另一个生产大队开出来的证明。
把证明递还给罗旋。
田大棒一指屋檐下的那些东西,开口道:“这是你去山里面弄的?”
罗旋点点头。
“你经过我们大队允许了吗?”
田大棒神情严肃,开口道:“你在进山之前,向我们小老君生产大队,提交了申请吗?有向我们大队里缴税吗?”
罗旋死死盯着田大棒,反问道:“缴税?你竟然敢让我向你缴税?!”
被罗旋这样质问,又被他死死盯住看,田大棒心头不禁怒气上涌,“怎么?你在我们生产大队的地盘上,擅自采集山货、捕猎野生动物,不应该给我交税吗?”
“企业以上交利润的形式,替代税收。
公私合营的作坊、店铺,则采用按股分红;农村集体用公粮、各级提留和义务劳动,来替代国家税收。
而个人,是不允许参与经济活动的。所以,现在全国没有缴税这一说。”
罗旋伸手拍拍田大棒的肩膀,“同志啊!这是国家的大正策,你竟然大过了国家的规定?你好好想想,你居然、竟然敢让我向你缴税?”
说着。
罗旋的口气突然变得异常严厉起来,“田大棒!你是解放前的那些山大王?你这是想占山为王,打算造反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
屋里的所有人顿时被震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鸦雀无声……
而与罗旋面对面的田大棒,更是被雷得外焦里嫩、浑身颤栗!
这……这顶帽子,扣的实在是太大、太他么的吓人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田大棒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也不懂这些。我,我……”
“不懂正册,你也敢出来当干部?罗旋冷笑一声,“你这不是在害广大人民群众吗?”
听见罗旋的指责,由于事关自己在生产队里的地位,田大棒忽地跳脚,顿时一蹦三丈高!
只见他强词夺理的指责罗旋道:“你这个家伙!别来骗我没上过学!我告诉你,生产队里的扫盲班,我连着拿了3次‘学习标兵’哩!
走走走,我们去大队部,找大队长他们评评理,看看你该不该交……咳咳,交费用!”
说着。
田大棒伸手扯着罗旋的手臂,就要拉着罗旋去大队部里掰扯。
罗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弯腰把装着蟒蛇的麻袋、养着琵琶鱼的大竹筒担子,给挑在肩上。
屋里的杜仲父女俩,见罗旋要动身回家了,也赶紧跑出来帮忙。
肩上挑着担、背上背着包裹的罗旋走在前,田大棒心神不宁的挎着枪跟在后。
而杜鹃则心情复杂,跟在罗旋和田大棒身后十几米外。
当罗旋走到稻田田坎中间的时候,忽地驻足扭头对杜鹃道,“杜鹃姐,你回去吧!别担心,生产队里的干部们都是很秉正的人,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杜鹃姐?
走在田坎中间的田大棒,闻言心中冒出一股泡菜坛子里泛水泡那种味道:叫的可真亲热!
而远处的杜鹃,则脆生生的回了一句:“没事儿的,我也跟着去大队部里看看,我想看到大队长狠狠地教训骡子哩。”
骡子??!
骡子分马骡和骡马。
这是一种由公马和母驴,或者公驴和母马,跨品种繁衍出来的特殊大牲畜。
而骡子本身,它是没有生养能力的。
自己被杜鹃讥讽为骡子,田大棒的心,瞬间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只见他扭头冲着杜鹃厉声道:“鹃,你在说啥子话啊?哪有你这样含枪夹棒埋汰人的?”
“走吧。”
走在最前面的罗旋出言催促,“和一个姑娘家置什么气?你还是不是男人?”
说着。
罗旋挑着担子,疾步往前行进,走的飞快!
而田大棒见杜鹃不理睬自己,加上刚才罗旋这个半大小子,竟然还说自己‘不像男人’。
今天一大早饱受精神刺激、心灵深受伤害的田大棒,此时心里气血上涌,巴不得赶紧到了大队部,看看能不能收拾收拾罗旋这小子一番!
只见他猛地一转身,“走!”
“噗通——”
城里套路深,乡下田坎上的道路,其实也难行。
早上杜鹃抹在田坎上的稀泥,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干皮、里面却满是泥浆。
若是有人一脚踩上去的话……
罗旋刚才的一系列言行,就是在不断的刺激田大棒,好让他分神。
不出所料……
田大棒刚刚往前面气冲冲的走了没几步,只听见‘哎呦’的一声!
然后。
田大棒嘴里乱叫一通、张牙舞爪一番,便一头栽倒进田坎下的稻田中去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反应倒也敏捷。
他在站立不稳、手舞足蹈之时,也知道自己肩上那只汉阳造的重要性。
只见他将枪紧紧的抱在怀里,然后头下脚上、“噗”一下栽倒在稻田里的淤泥之中!
由于他生怕手中的枪受潮,高举着双手的他,犹如一只受到刺激的螃蟹。
两只大鳌高高举起、双腿上翘,那个姿势让人看上去,着实感觉非常的怪异。
罗旋闻声驻足。
一只手从扁担上翻过来,稳住肩膀上的担子,然后另一只手,迅速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竹筒。
用牙扯出塞在竹筒上的篾片,罗旋伸手将里面的蝎子,往陷在稻田里的田大棒背上一倒……
那只蝎子被人从食物充沛、公蝎子众多的老巢里抓来,原本就非常憋屈了。
一大早的。
又被人强行塞进狭窄的竹筒之中,动弹不得。这只蝎子此时的怒气有多大,便可想而知!
“啊——”
蝎子被丢在田大棒后背上,当即便翘起它尖利的蝎尾,也顾不上挑地方了,对准田大棒的尾椎处,就狠狠地扎了下去!
尖刺入体,惨叫声响起。
田大棒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声音的惨嚎,整个身体两头翘高,犹如被炸焦了的小杂鱼。
此时的他,哪还顾得上爱惜那支“汉阳造”?
只见他在稻田之中剧烈的挣扎、翻滚!
眼泪、鼻涕、口水,加上冷汗和泥浆、浮萍、杂草,瞬间就将他包裹成了一个面目难分辨、身形难看清的怪物!
第七十九章 田大棒和羊癫疯
田大棒在稻田里面惨叫、翻滚。
由于现在稻田里面的禾苗,已经快长到腰部那么深了。
秧苗被田大棒这一滚,可就坏了事儿了!
只见整块稻田里面,如同被猪拱过的白菜地一般,这里一坨、那里一块。
无数禾苗,在顷刻之间就被疼痛难忍的田大棒,给毁于一旦!
而站在杜仲家坡坎上的吃瓜群众们,眼睁睁的目睹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恰在此时!
田坎上传来罗旋的叫喊声:“快来人呐!这个人在故意破坏生产队里的庄稼!他这是对你们合作社,所取得的胜利果实不满呐!”
原本袖手看热闹的社员们一听,那颗吃瓜之心,瞬间便转为满腔的怒火!
这些山里的社员们,他们对钱财倒不是特别在意。
就像有一句老话说的那样‘生意买卖眼前花,锄头落地才是庄稼’。
在他们眼里,进山采摘一点木耳、蘑菇、地鲛什么的,都是对自己小日子的补充,可有可无。
所以山里面哪怕值钱的野物再多,他们也不会放下耕种手头上的地,而跑去打猎、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