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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老庄主,好不容易,方稳住了身子,一手紧捉住马背上的鬃毛,一手仍紧紧抱着她那盆花,正待继续开骂,却突然盯着那马头上两块突出的角骨,赞叹道“你永宁府,果然是有钱人家,你一个杂役,居然骑的是大宛的象龙,看来等我回来,便要给小怀换匹好些的骡子,莫要他出去,遭闲人笑话,你说是不。”
那傅扬波,哪里听不出她话语中的讥讽,待不去理会,又终忍不住,便说道“你庄子上,若有人能凭真本事胜过我府上的杂役,你离那天下第一,怕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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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们的鄢庄主的风格。。。
这句话,倒是正说中这鄢庄主的心上伤疤,老太太沉了半天脸,便道“若不是我那老不死的师父死得太早,我也不会是这般样子,”停了片刻,却又问道“话说你这般功夫,为何会甘愿为永宁府卖命,难道这王府的饭,比别处要好吃些么?”
傅扬波皱眉一笑,心却想,这老太太这把年纪了,却从不肯在口齿上吃亏,那庄上一干人作风,想必也是承自这位庄主罢,不想与她做那口舌之争,便索性闭嘴不言。
这鄢庄主便觉无趣,于是又问道“我听帘光说,那??姑娘,身手着实了得,却不知,跟你比如何?”
“??得我师兄真传,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傅扬波这句,说得极其简洁含蓄。
于是这鄢庄主,突然挺了下佝偻着的背脊,人便僵住了一般。
她却没料到,傅扬波竟然是那小世子的师弟。
愣了半响,却哇的一声嚎了出来,声音苍老沙哑,却听着着实悲伤。
这一下,大大出乎傅扬波的意料,却没想到这句话,哪里触及这老太太的伤痛之处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命却这般之好,”她嚎完,抽噎了几下,方继续道“在外面,受了委屈,有师父帮她罩着,还有师叔帮她出头,我那师父,却早早就甩下我去了,丢下那么一个烂庄子,还有那么群莫名其妙的人,话说,我师父要是还活着的话,我却也不会落至这般地步。”说完,便又抽泣了起来。
傅扬波摇了摇头,心中却想,你已是这把年纪,那上一任庄主若现在还活着的话,怕都成精了罢。
那鄢庄主,又嚎了几句,突然,止住了哭声,转过头来,严肃说道“你那世子师兄,却不知道还收徒不?”
“你想拜师?”傅扬波呛咳了几声,几乎要握不紧手中马缰。
“大乘八宗心法,老身向往已久,虽然庄子上有历代庄主整理来的零碎片断,但终究是皮毛,”说道这里,她却不方便再细说,她庄子历代庄主,曾偷学过不少门派的心法招式,一一悄悄录下,这事传出去,终究不美,“你莫看老身资质平平,却是极努力的,收了我,断不至辱没了门第,而且每年清明重阳,必将备上鲜花重礼,送至你们王府。”老太太言语中,却是十分的诚恳。
“清明就算了罢,话说那收徒,要看机缘,??是个孤女,自幼被我师兄收养的,再说了,你若救不了??,”话到这里,生怕一语成谶,便急忙话题一转,“再有,江湖传闻,你们夜茗山庄,是一心要归依忘忧剑派的。”傅扬波略调整了下姿势,将那庄主身子往上托了一下,生怕她滑了下去。
“那??,你大可放心,就当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话说掌门是只有一个,但是师父却可以有很多,老身迄今为止,已经拜了不下十个师父了,最近那个是南海胡僧岳含逊,他那龟息大法,可以让人安于寝室之内,神游太虚之外,话说那龟息,实乃人生至乐。吾师有言:不觅仙方觅龟息,息足而起;,神清气爽;真不啻无际真人。。。。”
说着说着,却头点了几下,便再无声息,竟然睡着了去。
傅扬波看了看身前这位老太太那满头萧散的白发,心中不禁略感一丝酸楚。
这老庄主,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却因为这数百年前传下的一道祖训,至今仍四处拜师求艺,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名头。
念及此处,对她庄子的厌恶,倒也减轻了几分。
此时傅扬波的大宛象龙,已经踏上了江岸边的官道,此刻明月高悬,照着一弯江水,但听左侧扬江涛声不绝,夹杂着马蹄飞踏的沙沙声,在黑夜中,分外清晰。
那老庄主,歪着头,靠在傅扬波胸前,却睡得颇香,直到第二日日头在前方升起,方醒了过来。
“这却到哪了?”老太太揉了揉眼,但见这一路,人物景色,渐渐趋于繁华,车来马往,奔流不息。
“秀洲府,过了这里,还有一个时辰便到京城了,庄主若能坚持,到了王府,再休歇罢。”傅扬波眼泛着血丝,无论如何,要早早赶回去。
“能坚持,能坚持,老身这把骨头,还算硬朗。”说罢,便打量起了两边景物,看了一会,又不禁赞叹道“果然是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唉,话说这杜牧之,豆蔻词工,真让老身由心向往。”
傅扬波眉头一皱,心下又是一阵感概:这老太太,风烛残年,却依然这般眷念周遭事物,想她当年,也曾是一位娇憨可喜的红颜罢。
思量间,二人不再言语,这脚下道路越来越宽敞,向东而去的人马也越来越多,各种声音在耳边络绎不绝,这京城,终究是到了。
“哗,”老太太却又叫了起来,指着一道观感慨道“想不到六,六十年未踏足此地,这里变化竟如此之大,话说那年我随师父至此,这里本是一个戏台,此刻却变成了个道观,我还记得那时演的正是双渐苏卿,才子月下追佳人那段,我那时虽小,却也觉得甚是精彩。”
傅扬波眉头又拧在了一起,困惑道“这里曾经是个戏台不假,不过那戏台也是三十年前建的,六十年前,这里却是一片荒芜之地。”
“记混了,记混了。”鄢庄主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扯着沙哑的喉咙干笑了两声。
说话间,这二人,便进了那京城的城门,里面更是热闹非常,人流如鲫,挑担的赶车的卖早点的耍杂的,喧闹无比。
傅扬波一提马缰,大宛象龙便沿着那铺着巨大青石板的御街,折向城北,城内沟渠溪流交错,两边杨柳依旧青青,过了几座拱桥,那王府的朱墙绿瓦,已依稀可见。
“话说当今圣上,也是个有能耐的人,北方那帮游牧人,保不定哪天就要过江来放马,他却可以装作不知道,看这京城,却道还是个太平盛世,嘿嘿嘿。”老太太桀桀笑了几声,傅扬波急忙在她耳边道“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进了王府,可一句不能说。”
“老身晓得,老身晓得,话说你们王府的这两个石狮子,好气派。”话音未落,傅扬波已经在一所大宅子前下了马。
别看老太太上马不灵便,下马倒迅速,傅扬波尚没来得及搀扶,她便溜下了马,抬头看了眼朱门上高高悬着着永宁府三字,叹了句“好字,沉着典雅,古淡和平,不晓得你们王府花了多少钱,让朱熹给写的这三个字,回头我回去,也在京城找人给我庄子上那几个字重新写写才是,哎,莫扯我的袖子,莫扯,且不说长幼有序男女有别,你王府便这般对待府上客人么。”
言语间,这鄢庄主,已被傅扬波扯着,一路向府内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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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鄢弄影
“这??姑娘居然住在这王府里?”看来日后,这师父,说不定要娶了自己徒弟的。
“在世子府,穿过王府便是。”果然,又是经过一座花园,翻过几个山包,跑得鄢庄主气喘吁吁,方又来到一扇小门前,原来这世子另有住处,却是跟这王府花园相连,仅一墙之隔。
越过小门,这世子府,同前头的王府相比,风景又不同了些,虽无王府那般气势磅礴,但一草一木,一亭一阁,一看便知,是经过高人用心设计,无比精美绝伦,堪称五步一景,十步一画。
鄢庄主跟着傅扬波,抱着那盆菊花,佝着身子,跑了良久,穿过一处石林,眼前豁然开朗,却见一片浩瀚湖泊在眼前。
“好,好地方,啊!”老太太喘着气,嘴里赞道,身子仍被傅扬波扯着,便奔向了湖边一处水榭。
这水榭,却是两层楼高,下层四面通透,临水看花,最是美妙,上层却是一间阁楼,傅扬波扯着鄢庄主往阁楼上奔去,想必那岑?,便在里面。
到得楼上,一阵清风从湖面吹来,甚是凉爽,水榭上的这个阁楼四面都是扶栏,北面临湖,视野甚是开阔。
只是那傅扬波根本不给老太太欣赏这湖光山色的机会,推开一扇门,便将鄢庄主推了进去。
老太太身子略有不稳,向前跌撞了两步,进到里面,绕过一扇屏风,来到一张垂着幔帘的床榻之前。
“你回来了!”守在榻前的一个身着蓝衫的男子,他见二人回来,便转过身子,站了起来,望着冲进来的两人。此人五官清俊,面上依稀带着几分愁容,正是孟斓轩。
“??此刻怎样?”傅扬波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床前,揭开幔帘,向里张望。
鄢庄主也扯长了脖子,朝里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昏睡榻上,面上手上可见点点暗红斑痕,只是即便如此,仍不掩其秀丽五官。
“待老身仔细看看。”说罢,老太太将那盆菊花往傅扬波手里一塞,又将他挤开,手拢在袖子里,往岑?脉上一搭,过了半响,又卷起了岑?的袖子,查看了半天她身上的斑痕。
“这位便是夜茗山庄第十七任庄主,鄢,鄢庄主,这位是孟斓轩,我师兄呢?”傅扬波此时才想起,自始至终,尚不知道这鄢庄主,叫什么名字。
“渐漓回不来,他说了,若庄主救不活??,这条命,就留在在听荷雨榭罢。”孟斓轩冰冷说道。
“哈,呵呵。”鄢庄主冷笑完,捋了下两鬓飞散的白发,扫了这二人一眼,便也不出声,站了起来,解下腰间一个配饰,然后来到窗前一张桌子前,便坐了下来。
“能解么?”傅扬波来到了鄢庄主身后,紧张的低头看着她。
鄢庄主哼了一声,冷冷道“你这里风景虽好,我却也不想留的,小梅子那个笨蛋,这毒植得毫无章法,真是贻笑大方,只是你家那世子,却以为真能要我的命么。”边说,边将身上那配饰,托在掌心,手指不停在上边拨弄着。
这时傅孟二人看得仔细,那东西,薄薄一片,一寸来见方,形如八卦,上面却镶满了米粒大小的绿玉算珠。
这却是夜茗山庄独有的八卦珠,远较一般算盘复杂深奥,当世之上,会用这算珠的,便只有这夜茗山庄的庄主一人了。
她算了半天,然后拿起桌上的笔,摊开一张纸,按那八卦之数,在纸上画上长短不一的横线。画完之后,对傅扬波道“小子,我的包裹拿来。”
那傅扬波方记起身上包袱,急忙取下递与鄢庄主。
老太太接过包裹,在桌上打开,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子,打开来,却见里面,装满了各种极其小巧精致的物件。
如拇指甲盖般大小碾盅,绿豆芽般粗细的药杵,那花生米般大小的薄近透明的各色瓶子,还有一块薄薄的巴掌大的瓷片,上面点着三十六种不同色彩药末,便如那颜料盒子一般。
只见鄢庄主又打开一个黑色布条,里面却插着各种型号的银针及牙签般大小的刷子,她先挑出一根刷子,蘸了几色药末在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片上,然后又打开一个小瓶子,倒了两滴里面的液体在瓷片上,稍一混合,便嘱咐傅扬波点了根蜡烛,然后便将那抹了药粉的瓷片,小心的在烛火上烘烤。
傅扬波见她所有器皿,均小巧可爱得厉害,一举一动,轻巧优雅,完全不似一耄耋之年的老人,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过了片刻,那瓷片上的药末,完全溶在那药水里,那鄢庄主,便将那瓷片托在掌心,另一手拿着那包银针,走到岑?身边。
她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岑?,又不禁叹了口气,嘴里却又怨嗔道“梅笑雪那个笨蛋,若细心一下,哪里又须得老身这般耗费心血,回去必须仔细的惩罚。”说罢,取出一根银针,在瓷片上一蘸,便朝??颈后的风池穴小心扎下。
傅扬波跟孟斓轩二人,默不作声站立在鄢庄主两侧,看着她动作。
过了片刻,那根银针,已经完全变黑,鄢庄主便又换过另外一根,突然,她抬起头,对身后二人道“我须扎她前胸几处穴位,二位却有兴趣观摩么?”
傅扬波孟斓轩闻言,便无废话,转身一起走了出去。
直到下午,方听到屋内鄢庄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