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恪髁艘患齑蟮氖拢恪恰腋惆帧庸露毫煅暮⒆印!彼低暾夥埃永咸傥蘖ζ祷埃皇O麓恕�
钟山见母亲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眼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禁不住大声哭喊起来:“妈!妈!!您醒醒啊,别走啊,您就是我的亲妈呀!”
儿子的哭喊声再也唤不回远去的母亲。这个大饥荒之年失去双亲沿途乞讨的女娃娃,这个由童养媳而变身为人妻,一生悉心孝敬婆婆照顾丈夫的女人,这个养大了儿子的善良母亲,这个带大了孙子的慈爱奶奶,道出了她小心翼翼保守了36年其实儿子早在24年前就已经拆穿的秘密后,走完了她74年坎坎坷坷的人生之路,满是眷念和不舍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按照老太太生前的愿望,她的骨灰安葬在安台县柳河镇柳树屯老家公公婆婆的坟墓旁。
钟老太太出殡那天,是个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的冬日,村头的柳树、杨树、老榆树被老北风吹得发出阵阵呼号声,偶有一只乌鸦平地飞起,盘旋在空中一声声凄厉地叫着,送葬的人群戴着棉帽子棉手套穿着棉鞋,脸仍然被风吹得通红手脚冻得像被猫咬。
村里的人说:“钟家这小老太太厉害啊,选了这么个齁冷的天儿走,这老北风吹的,送葬的想不哭都不行。”
送走了李春花,钟树林和钟山父子从柳树屯回到青山,回到了空空荡荡的家中,满眼都是钟老太太用过的物品,慨叹物是人非,又禁不住悲从中来。
“钟山啊,你妈妈走得急,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跟你细说,让爸爸一点点说给你听吧。”
钟树林让儿子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慢慢地揭开家庭历史的面纱,把几十年的尘封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向儿子娓娓道来……
(第三卷完)
………………………………
孤儿寻亲记之北风潇潇
………………………………
第一章 母子相见
柳树屯是东北大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落,因村里多柳树而得名。过了八月十五,玉米收过了,田野里只剩下一排排倒伏的秸秆和匕首般根根直立的茬子。黄昏时分,火红的夕阳眼见就要落到地平线上,照得秋收后的田野一片金黄,一眼望不到边际。金色的余晖也披在小脚女人赵氏青灰色的斜襟衣褂上,连同头上绾着的银白色的髻都是金黄金黄的。
小脚老太这时正站在柳树屯村口的池塘边召唤恋着群不肯回家的鸭子,池塘也泛着金色的波光。“鸭——鸭鸭鸭鸭鸭鸭……”声音亮亮绵绵的,像在唱一首老歌。
一挂马车腾起一片红尘,从太阳的方向由远及近飞奔而来。小脚老太太揉了揉有些昏花的两眼,自言自语道:“这又是哪来的大干部啊。”
钟树林乘着马车回家乡安台县柳河镇柳树屯村是在安台县解放后的第二年,那一年他27岁,距他少小离家整整12年,12年前的钟树林还叫钟二年。
马车停在村口池塘边的时候,钟树林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妈”,小脚老太太又揉了揉被日光晃花被尘土迷了的双眼,眼里忽然放出两道光亮来,踮起小脚踉跄着向前迎了两步:“二年子?!是我的二年子回来了吗?”
儿子紧跑几步,噗通跪在了母亲脚下,抱住了母亲穿着肥肥大大抿裆裤扎着绑腿带儿的细瘦的两腿。母亲伸手搂着儿子的头,抚摸着儿子的板寸头发,边大哭边数落:“二鬼你还活着呀!这些年你都蹽哪旮旯去啦,为娘的望你眼都快望瞎了呀……”七尺男儿也禁不住“呜呜”哭起来,嘴里不住地说“儿不孝呀儿不孝呀”。
母子池塘边相见,哭了许久,哭得霞光尽收,夕阳落下,池塘里的鸭子也各回各的家了。儿子搀扶着母亲上了马车,自己跳上车辕,喊一声“驾”,向村里走去。
还是那一方熟悉的小院落,还是那三间熟悉的茅草房,还有那熟悉的秫秸烧出的袅袅飘散的炊烟混着的高粱米饭的香味儿。
“春花儿,快出来看看啊,你男人回来啦!”母亲人还没有进院儿,喊声先到了。
李春花一只手提着柳木烧火棍,一只手把着门框探出头来,见一位身穿干部服,长得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迈进柴门,沾了黑灶灰的小脸儿一下子飞红了,站在门里不知所措。
门口站着的姑娘瘦瘦小小的,穿一件后背褪了颜色、肩头打着蓝白花补丁的红袄衫,一张小圆脸像捞饭的白柳条笊篱,一条细细黄黄的长辫子猫尾巴一样拖在脑后,发尾系了条红头绳。钟树林愣在院子中央,望着陌生的姑娘一头的雾水。
“傻小子,光顾着高兴,都忘跟你说了,这是你媳妇啊!快屋里去吧,听妈慢慢给你讲。”
坐在小火炕上,小脚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讲开了。
钟二年离家第三年春天的一个早晨,长庚星还在东边的天上挂着,赵氏去院门外的柴火垛抱柴草准备做饭,一伸手就摸到了个软软的东西,黑暗中窸窸窣窣慢慢地动弹,像是谁家的猪赖在里面取暖,黑影晃晃悠悠缓缓站立起来,竟是个小姑娘。
“谁家的姑娘呀,咋睡在这里啦?”赵氏惊异地问。
“大婶儿,您行行好收下俺吧,俺做什么都中,您只要给俺一碗饭吃就行。”
姑娘边哭边小鸡叨碎米一般直冲赵氏磕头。
“俺爹前年病死了,俺娘带俺来东北讨饭,遇上了瘟疫,前几日也死在半道上了。亏得好心人帮着把俺娘埋了。俺娘临死时跟俺说,谁能给俺口饭吃,俺就当谁的闺女。”姑娘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赵氏本是个吃斋念佛心慈面软的人,听姑娘这番哭诉,怎能不受感动,也跟着直掉眼泪,忙拉起苦命的姑娘,说:“瞧瞧这个小可怜见儿的,姑娘,你不嫌咱家穷,愿意留下,就跟大婶做个伴儿吧。”
赵氏领姑娘进了屋,催姑娘快脱鞋上炕暖和暖和。自己则来都灶间,拉起风箱,熬了高粮米粥,熥了玉米饼,粥锅里还带了两个咸鸭蛋。
两碗热粥下肚,姑娘身子暖了,也有了精神。
“姑娘,你叫啥名字呢?”
“俺叫李二嫚。”
“二嫚哪像个名字呢”,小脚女人抬头望了望屋外满树开得正盛的桃花,“你是春天来咱家的,就叫春花儿吧。”
就这样,李春花在赵氏家住了下来。
………………………………
第二章 钟家往事
15年前,钟树林的父亲钟富给安台县白家堡村白文举家当长工,白天下地里干农活儿,晚上喂牲口蹓马。一个人挣的工钱,养活家里的小脚女人和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虽不算宽裕,倒也不缺吃穿。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钟富出门蹓马。钟富外号“钟小胆儿”,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也许是走夜路想给自己壮壮胆儿,也许是烟瘾太重憋不住,临出门时还卷了两只旱烟筒夹在耳朵上。后来人们说,钟富如果不抽烟,没有光亮,也许就不会引来土匪头目黑旋风。
当晚,黑旋风被县保安队追赶正走投无路狗急跳墙,迎面就看到了明明灭灭的光亮,碰上了牵着马的钟富。黑旋风见到马就看到了求生的希望,如何能放弃,劈手就抢夺钟富手中的缰绳。钟富不肯松手,他一年的工钱也抵不上一匹马的价钱,马丢了,拿什么赔给东家?这是后来人们的猜测。或许钟富情急之下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下意识地握紧缰绳,吓得不知道松手了。黑旋风急了,抬手就是一枪,枪子儿正中头盖骨,钟富当场就被打死了。
钟富死了,留下了小脚女人赵氏和两个年幼的儿子,大年15岁,二年才12岁。母子三人抱头痛哭,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丢了马事小,出了人命事大。白家摆下酒席,请来钟家德高望重的族人,商谈的结果是,白文举赔给钟富孤儿寡母三人十担高粱,帮钟家盖三间草房。白文举又额外追加两个条件,同意钟大年顶替父亲钟富继续给白家放马,工钱照旧,介绍钟二年到县城自己的亲家邹宝琛家当侍童,管吃管住,另外还一个月给一块大洋工钱。孤儿寡母的日子也算有了着落。
三年后,钟树林的小脚寡母赵氏用掉十担高粱给大儿子钟大年娶了门亲,二年则到青山城里的相馆学照相手艺。
在安台县城的三年多时间里,二年给邹家的大少奶奶当侍童。邹宝琛人称邹大善人,为人和气,从不为难下人。大少奶奶方梓惠在城里念过几年洋学堂,梳一头齐齐的短发,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小圆脸,像个洋娃娃,性格也活泛。二年个子矮小,腿脚却勤快,嘴巴也甜,大少奶奶把他看作自己娘家的小弟弟,看罢书闲着没事儿,总爱拿他寻开心,又见二年机灵,时不时还教他认几个字。几年下来,二年竟识得上千个字。
邹家有个规矩,男孩子上了15岁就不可以侍候女眷了。这年,二年满15岁了,大少奶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得有个老妈子照应着饮食起居,邹家只能辞了二年。
这一天,二年正噘着嘴愁眉苦脸地把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收拾进包袱准备回柳树屯,方梓惠迈着穿方口横带黑布鞋白线袜的两只脚款款走进屋来,边嗑着炒南瓜子边漫不经心地说:“二年子,回家等你娘给你娶媳妇咋还不高兴?”
二年知道大少奶奶又在逗他,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搭言,兀自忙活着。
大少奶奶又说:“我给你在城里介绍一份差事,找个城里的媳妇你可愿意?”
二年抬头看了眼大少奶奶,低下头继续忙活,依旧不说话。
大少奶奶吐掉瓜子壳,把手中剩下的一小把瓜子放到二年面前,拍了拍两只手掌,说:“不逗你,是真的,去我爸在青山城开的相馆当学徒,你愿意吗?”
二年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有了笑模样,忙说:“愿意愿意呀!我家没田地,回家也得去给人家打短工,还得白添一张嘴。”
就这样,钟二年进了青山城当上了照相馆的学徒。
这边柳树屯里,赵氏收养了春花,一问年龄才12岁,心里早有了盘算,就给二年做童养媳。她把这意思一说,春花羞嗒嗒地点了头,这事儿就这样订下了。
过了年,村里有人进城,赵氏托他给青山城里的钟二年捎口信,说在家里给他订了门亲事,让他抽空回家来看一看。再过两年春花满15岁,二年也18了,就可以给他们圆房。可得来的回信是,二年跟他的大师兄去关内做大买卖去了。
这一走就是12年。这12年里,钟二年参加了八路军,名字也由钟二年改为钟树林。因为一首歌有“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这样的唱词,那首歌他烂熟于心中,那是他太熟悉的生活,是他生命中引以为自豪的光辉岁月。
转业后,钟树林要求回家乡青山城工作,于是就分配到了青山城,在市文化局当上一名国家干部。
………………………………
第三章 包办婚姻
天完全黑下来了,没有月亮,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小村的夜晚静悄悄的,远处间或有一两声狗叫。
钟家三间小草房点起了煤油灯,油灯的豆火一跳一跳的,发出微弱的光亮。小方桌放到炕上,李春花端上一盘煮咸鸭蛋,一盘用荤油炒的白菜土豆片,炝了蒜片,小屋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李春花给三只粗瓷碗盛上高粱米稀饭,先端给坐在左手边的赵氏一碗,另一碗推给坐在右手边的钟树林,自己端起剩下的一碗,站在地上,提起筷子低头吃起来,也不夹菜。
“春花,你男人回来了,怕个啥,坐下来吃啊!咋还菜都不敢夹了。”
赵氏把屁股往炕里蹭了蹭,拉春花坐在自己的身边,一边往春花碗里夹白菜土豆片儿,一边笑呵呵地说。
李春花坐在炕沿上,屁股只搭了个边儿,听赵氏一番话,头垂得更低,都快埋到饭碗里,脸也一下子红了,好在屋子里光线昏暗,坐在对面的男人也许看不清她的脸。
听母亲讲述收养春花给他们订亲的前后经过,钟树林并不搭言,只顾闷头呼噜呼噜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赵氏以为儿子初见未婚媳妇有些害羞,也没多说什么。李春花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瞄一眼男人的脸,心里像揣个淘气的小兔子,扑腾扑腾地乱撞。
吃罢晚饭,李春花收拾洗刷了碗筷,擦净搬走了炕桌,用笤帚扫干净炕席,铺好了褥子,焐好了被子,摆上枕头,低眉垂眼地说:“妈,家里没啥事儿,我这就过那院儿了。”
赵氏说:“去吧去吧,早点儿过来做早饭,这几天得有的忙了。”
李春花推门出去,住在东院的大嫂家,和大嫂子的三个姑娘挤一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