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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部共五间平房,一间会议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医务室,一间厨房,一间搭着火炕的休息室,就是王学礼将要入住的这这一间。
一脚踏进休息室,是与屋外别无二致的寒冷,所不同的是,外面有阳光普照,小屋里却是一片阴冷。
林春水让老张头赶紧架木头生炉子,又把他的一堆乌漆麻黑的行李卷到一边,用笤帚把炕从头至尾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将王学礼带来的被褥铺上。用手摸了摸,说:“太薄了,下午我让你嫂子把我家的毛毯抱来压上。”
火生起来了,小屋渐渐有了暖意,玻璃窗上见了水汽,这时,屋外的阳光也从窗子里透射进来,王学礼方才还冷得发紧的身体和四肢这会儿也感觉舒缓了。
林春水说:“乡下就这个条件,跟你们城里的高楼大厦肯定是比不了。你看到了吧,外面有苞米秸子、木头劈柴,还有煤,都是村上的,你尽管用。还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跟我说,我安排他们去办。”
王学礼说:“谢谢老林大哥,都挺好!乡下的热乎炕,我最喜欢睡,以前在城里隔三差五的还去郊区住上一宿呢。这回好啦,可以长期享受了。况且,市里的培训会也反复强调,我们到村里是开展扶贫帮困工作的,不是去享福的,要尽快与广大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彼此的家事。得知王学礼妻子病故还一个人单着,林春水说:“咱村的女人,看上了哪一个,跟哥哥说一声,我给你办。”
王学礼笑道:“谢谢大哥,如果是一年前,我还真得请你帮这个大忙。可是现在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这时电话来了,是林春水的老婆,说家里饭快好了,让他们回去吃饭。
林春水的家在村子中间的位置,柏油路旁,是一幢二层小楼,瓷砖罩面,红砖套的院墙,涂着黑漆的铁大门上贴着鲜红的福字和春联。楼房在城市里并不稀奇,在郊区也不罕见,但在这个周遭都是小平房的村落里,这个二层小楼显得十分突兀,像乌鸡群里一只骄傲的金凤凰。
一楼饭厅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林春水的老婆和村妇女主任刘如花正忙着往桌上端菜,村会计钟祥瑞也到了。
“给嫂子添麻烦啦!”王学礼客气地说。
“大兄弟客气啥,你来咱村,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嫌嫂子做饭难吃,啥时来都欢迎。”
遵循老父“吃十成”的人生信条,王学礼本来就是个贪恋吃喝的主儿。又因为今晨起早赶路,只匆匆泡了一碗方便面充作早餐,这时见摆了一桌子大碗小盆盛着的鸡鸭鱼肉,饥饿感顿时涌上来。咽了口唾沫,赞叹道:“这一桌子好饭菜,兄弟我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刘如花说:“那就请王书记赶紧洗手上桌吃饭吧。”
林春水给王学礼、钟祥瑞、刘如花和自己的杯里都斟满白酒,说:“欢迎王兄弟来咱们柳树屯工作,非常荣幸王兄弟这第一顿饭就端我林春水家的饭碗。王兄弟来咱们村工作,就是咱村的人,端我林春水家的饭碗,就是我林春水的好哥们儿,希望咱哥俩今后多亲多近,亲如兄弟,共同把咱柳树屯村的事情办好。这第一杯酒,我建议大家都干了。”
四人都干了杯中的酒。
林春水老婆劝道:“王兄弟,别光喝酒,赶紧吃几口菜压一压。”
王学礼夹一块家炖胖头鱼吃了,连说“味道真鲜”。
接下来是王学礼起身敬酒,说:“首先非常非常感谢林大哥和林大嫂的盛情款待。我初来乍到,对村里什么情况都不熟悉,今后在工作中,还请林支书、钟会计、刘主任多多指导帮助。第一天来咱村里,也摸不着个头脑,今天就破例在林支书家吃这第一顿饭,按照市里的要求,这顿饭是要交饭钱的。”
林春水忙摆手说:“市里的规定,我看那也是王八屁股淌黄脓,烂龟腚。他规定他的,咱吃咱的,我不信,好哥们在一起喝顿酒就算违规了?咱党员干部要讲原则,也得讲人情不是?”
王学礼说:“上周开会反复强调了这件事,我不能一下车就违规呀,所以,一会儿还真得交这顿饭的饭钱,不过嫂子做得这么丰盛,按规定的10元肯定是不够了。”
林春水说:“好吧好吧,就按规定交10元。这回,可以踏踏实实喝酒了吧!”
王学礼说:“好,那我就再次感谢哥哥嫂子的盛情,还没出正月,祝各位春节快乐,阖家幸福!咱共同干了这一杯。”
席间,王学礼简单了解了一下村里的组织建设情况,得知全村共有9名党员,除了在座的三位,还有四名是村民小组长,另两位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都是建国初期入的党。 又了解了一下村里贫困户的情况,得知全村共有31个贫困户,除三个五保户之外,大多是因病致贫。再问村里经济发展情况,得知青壮年男劳动力大多外出打工,剩下来的是老弱病残者和留守妇女儿童,青壮年妇女大多在村里扣蔬菜暖棚,菜价时高时低,收入忽多忽少,村里没有特别的富裕户,但大多数人家生活也还都过得去。
边吃边喝边聊,一下午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眼见太阳已经偏西。王学礼说:“我今天第一天来咱柳树屯村,很高兴结识了两位哥哥一位妹妹,这一高兴,酒喝得可就大大超量啦,再喝恐怕就要趴下了,时候不早,大哥大嫂也该休息了。”
林春水提议,大家收了杯中酒。王学礼从口袋里掏出300元钱放到桌子上,说:“除了这顿饭钱,余下的还请林大哥帮我买点米面油蔬菜啥的,明天我得自己开伙了。”
林春水和老婆推辞不掉,只得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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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辗转反侧
平原,没有大山的遮挡,太阳一落下去天立即就黑暗下来。太阳带走残存的温暖刚刚离去,月亮便携寒冷接踵而来。
王学礼回到村部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墙壁上的开关点亮电灯,见小火炕上的被窝已经焐好了,上面压着村长打发小儿子送过来的毛毯。用手插到褥子底下摸了摸,烫手。心中涌上来一阵温暖和感动。
屋子角落里的脸盆架上搭了条新毛巾,脸盆里有半盆清水,靠墙的八仙桌上摆着个老式的大脑袋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旁边放着暖水瓶和茶杯。
王学礼掺了开水在脸盆里,先洗了脸,又洗了脚,再掏出带来的牙具去厨房打了水刷了牙,推门将脏水泼出屋外,就从里面把门闩插上,脱了脚上的鞋子上炕,把两只脚伸进热乎乎的被窝里,脚上暖和了,身体也就不冷了。
虽然这两年来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也常常感到翠湖豪庭17楼那个家空荡寂静,可那毕竟是繁华的城市生活,还有电脑书籍为伴。今晚,住进这间乡下的小屋,王学礼才更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孤独寂寞。孤独寂寞的小村夜晚,他最最想念的,自然是那位难舍难分的远方恋人。
也许是心灵感应,他脑子里刚转到那桂芸这儿,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学礼兄,怎么一直没有动静?下乡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吃的住的都适应吗?”
面对恋人提出的一连串问题,王学礼很想说“不怎么样”,又怕恋人听了心生挂念,便故作轻松地说:“挺好,刚从村长家喝完酒回到住处,小火炕可热乎了,不用再专门跑去二台子村长发家烙我这老腰了。而且,乡下空气好啊,天上的星星看起来特别特别多,我这才知道啥叫满天星斗,不像咱青山城,不管阴天晴天,也无论白天黑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那桂芸说:“嗯,这我就放心了。不过酒你还是要少喝,乡下人都是能喝大酒的,你这小体格可陪不起他们。”
王学礼调侃道:“现在就嫌我体格差啦?我怎么觉得自己表现还行呢,陪你二十年应该没问题!”
那桂芸说:“讨厌!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转移话题。真的,没人在身边监督你,你要学会自律,别胡乱糟践自己,就算是为我,为我们未来的好日子,行吗?”
那桂芸小女人的语气让王学礼感到心里一阵温暖,也动情地说:“别只说我,你也要劳逸结合,别整天像个拼命三娘似的废寝忘食工作。你也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女孩儿了。”
那桂芸佯装生气道:“不许说我老!我这辈子还没有年轻过,没有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呢,不想这么快就老。你放心,我会注意休息的,就让我们共勉吧,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等待我们再次相聚。”
王学礼认真地说:“芸妹妹,你以为哥是情场老手吗?哥也是与你相处这多半年时间,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初恋的感觉。”
两人互致“晚安”,王学礼感到心里不那么孤苦了,因为喝了一肚子的酒,这会儿突然有些内急,可是,一来不舍得离开暖和的被窝,二来怕外面漆黑的旱厕,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无奈地推门出去。好在,正月十六的月亮已经升到天空,洒在地上一片银白的光亮,小村的夜晚因这一地清辉而有了些诗意,给人的感觉是一片祥和安宁。
再次闩上门回到被窝时,更觉小火炕的温暖。
王学礼平生第一次在乡下独守五间空房子,心里多少有一点害怕,决定这第一夜不脱衣服了,就和衣而眠,也不熄灯,似乎这样会相对安全些,起码心里感觉不那么恐慌。
可是,本来头已经昏昏沉沉的了,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火炕烙得身子受不住,露在外面的头脸却冻得冰凉。
朦朦胧胧中,他梦见跟着两个哥哥和邻居的小伙伴儿在小时候自家的三间小平房前堆雪人,堆出的雪人有鼻子有眼,甚是可爱,他忙得浑身出汗,小脸儿却被小北风吹得通红。这时那桂芸来了,拉着他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怀里,说:“瞧你这手冻的,快去屋里被窝暖和暖和。”他说:“你别拉我进屋,我还要尿尿呢!”可是这个那桂芸就是不肯离开他的视线,他急得不行,眼见就要尿到裤子里了,一惊,又醒了。看了看手机屏幕,才凌晨三点钟。硬着头皮披了羽绒大衣,打开门又来到屋外。月亮落下了,天还没有亮,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撒了一泡尿后,浑身打了个寒战,闩了门回到屋里,更是睡意全无。火炕已经不热了,房间里也愈加寒冷,他又把羽绒服压在被子上。
王学礼点开手机,胡乱地翻看起来,微信朋友圈里最迟的信息也是两个小时前发布的。他想,在这样一个寒冷冬天的凌晨,人们都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睡吧,只有他还清醒着,等待黑暗的过去,盼望黎明的来临。
忽听窗外似有“嚓嚓嚓”的脚步声,王学礼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来,门轻微响了一下,又“嚓嚓嚓”地离去了。
王学礼是个无神论者,从来也不怕什么鬼神妖怪,可是在这人地两生的村落里,在这个屋外漆黑一片的凌晨,真真切切地听到这种奇怪的声音,他还是觉得有些没牛菲し⒙樾奶铀佟K涌簧厦腿蛔鹄矗媚抗馍ㄊ右槐橹芪В四前延猛压5拿幼铀朐傻纳ǹ惑灾阃猓鹞蕹の铩�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安静,再无其他响动。
很快,村里的公鸡开始次第叫起来。王学礼忽然觉得乡村凌晨的头遍鸡叫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有了这一片鸡鸣之声,他觉得周遭的世界是一片生机盎然,他不再感到孤独,也不再觉得害怕了。
又看了会儿手机,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村子里鸡鸣犬吠大作,间或着还有一两声鞭炮炸响,昭示着春节的尾声。
这个回笼觉睡下来,王学礼觉得头脑清醒许多,抻了个懒腰,从炕上爬起下地,拉开门闩推门出去准备拿些柴草生火,见外面的门拉手上夹着一张小学生小楷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写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的:“村里贫困户评选不公平。”他明白了,凌晨听到的脚步声原来是这送字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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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秘字条
王学礼手里拿着这张神秘的字条,陷入沉思中: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的悄悄送来这张字条?村里的贫困户评选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个人偷偷摸摸送来这张字条,一定是对他这个新来的第一书记抱有希望,自己不该无所作为,辜负这份希望。
他决定从今天起,就对村里的贫困户一家一家地来一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