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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有希望,自己不该无所作为,辜负这份希望。
他决定从今天起,就对村里的贫困户一家一家地来一次大走访,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有了工作目标,他不再感到孤独寂寞了,反倒觉得这31户走下来,分析其中玄机,研究脱贫策略,最近一个时期自己都会变得十分忙碌,连他日思夜念的亲爱的“芸格格”也要暂且委屈一下,不能占据他内心全部的空间了。
收好字条,来到院子边上的柴火垛前,王学礼捡了几块大小适中的木柴,又顺手抱起一捆玉米秸杆,放在灶间的空地上,准备生火烧水。
村里每家每户都安上了自来水,怕水管冻裂,自来水是定时供应的。水缸里前一天不知是谁已经帮着备下了半缸水,一夜寒冷,上面结了一层透明的薄冰。王学礼用白铁水舀子轻轻敲破冰壳取水,抡起刷子刷了大铁锅,将脏水拧龅沟簦痔砹饲逅�
可是生火却遇到了麻烦,玉米秸杆上的残雪白天经太阳一晒化成水,又经一夜寒冷冻成冰,怎么点也点不着,差不多划掉了半盒火柴,好不容易借用一张破报纸把火弄着了,又因为灶膛里的柴添得太满,烟不能及时顺畅地经由炕洞从房顶上的烟囱排出,一股股白烟倒灌进屋内,呛得王学礼一阵阵咳嗽,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赶紧开门放烟,刚刚聚拢的一点热气又散出去了。
鼓捣了半天,总算把锅里的水烧温乎了,舀了水放进脸盆里,先洗脸刷牙,刮净胡须,又用梳子拢了拢头发,然后准备去村头小卖部买点挂面煮上,配上从家里带来的榨菜、牛肉辣酱充作早餐。
这时,林春水从大门外一瘸一拐地走来了,左手提着个柳条筐,右手拎着个米袋子,笑呵呵地说:“怕影响王老弟休息,没来打扰你。看你烟囱冒烟儿了,我才敢过来送米和菜。怎么样老弟,酒没喝多吧,昨晚休息得好吗?乡下这火炕还睡得惯吗?”
王学礼笑道:“睡得还好。就是这乡下的大锅灶有点欺生,这一早晨,像打了一场大仗,弄得满屋子硝烟弥漫。”边说,边接过林春水手上的米袋子放进灶间。
林春水说:“我说吧,这洗衣做饭就不是老爷们干的活儿。以后我让如花她们几个常过来帮帮你。”
林春水提着柳条筐来到小屋里,将筐放到炕上,从中取出一只保温桶,说:“这是你嫂子早起熬的大米粥,黏秫米面大枣年糕是年前蒸好放在外面的仓房里冻上的,特意给你热了两块,还没出正月,讨个好彩头,祝愿我兄弟早日高升,年年高升。这十个煮咸鸭蛋都是自家鸭子下的,保证个个冒油儿。这些是给你带的蔬菜,都是村上棚子里种的,一早儿刚摘下来,你看这黄瓜、西红柿长得多水灵儿啊,可惜卖不上个价。这一刀肉是我从小卖店帮你割的,绝对的大肥猪肉,跟你们城里超市卖的味道不一样。这个季节,肉不用放冰箱里,屋外的瓦罐就是个天然冰箱,放进去就行了,只是要记得用石头压好,别让野猫给叼去就行了。”
王学礼感动地说:“我这才来不到一天,就给哥哥嫂子添了这么一大堆的麻烦。从现在起,我得开始独立生活了。待会儿吃过饭,就请哥哥带弟弟去村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告诉我到哪里能买到生活日用品。另外,我还想顺路到那些贫困户家里走走,摸摸情况,研究脱贫的办法。”
林春水一愣,想了想,说:“带兄弟到村里各处转转,熟悉熟悉情况,这没有问题,那些贫困户家就不去了吧,大过年的,看着心里怪堵得慌的。”
王学礼说:“我来村上,一项重要的工作任务就是帮助贫困户早日脱贫,怎么能怕心里添堵就不与他们见面呢?”
林春水说:“关于这些贫困户,村里都建档立卡了,王兄弟可以先翻一翻看一看,基本情况都在上面了,到家里看也是那么回事儿。”
林春水越是搪塞阻拦,王学礼越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假装没有听懂这层意思,坚持说:“贫困档案留着我回来晚上睡不着觉时翻看,白天还是得去各家各户实地走一走看一看,增加些感性认识,看能从哪些方面入手帮助他们脱贫致富。”
林春水说:“那好吧。这样,王兄弟你先吃着,我也回家吃口饭,等会儿我来叫你,咱俩一同去。”边说,边往屋外走,走到房门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过头说:“王兄弟,我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柴火垛边有个铁桶,晚上临睡觉时你把它拿进来放在走廊里,既可盛脏水又能当夜壶,不用跑到外面去倒水、方便,太冷。”
王学礼笑道:“这可解决了我的一大难题,昨晚去趟厕所回来确实冻得够呛。吃喝拉撒睡,哥哥全都给兄弟安排得妥妥的,兄弟我不得不再说一声谢谢。”
林春水认真地说:“咱哥俩这才刚刚结识,今后在一起相处日子还长着呢, 别总说谢不谢的话,外道,以后保不齐哥哥我还得有事麻烦兄弟你呢。”
见林春水一瘸一拐地走远,王学礼关上房门,打开保温桶。粥还是热的,用勺子舀一口放进嘴里,糯糯的,是新磨大米的清香。再醮着细白沙糖吃一口秫米面年糕,甜甜黏黏的,别有风味。打开一只咸鸭蛋,咸淡适中,果然冒着黄油儿。再从柳条框里取出一条刚刚摘下顶花带刺儿的黄瓜,用方才烧的温水洗净,咬上一口,又脆又爽。
一顿可口的早饭吃完,王学礼感到胃里暖和,浑身热乎。又琢磨了一番方才在大锅灶添柴点火的成败得失,认为下一次一定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他忽然觉得,乡下的日子是别样的滋味,也不是传说中的那般清苦难熬了。
王学礼吃罢早饭,收拾清洗了家什。等了半天,也不见林春水过来,就穿上羽绒大衣,将保温桶放进柳条筐里,提着筐向林春水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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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访贫问苦
王学礼走进村支书家的黑漆铁大铁门时,见林春水正坐在房前的木条櫈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抽着旱烟,嘴里哼着《咱们屯里的人》小曲儿。
见王学礼到了,林春水灭了烟,起身说:“看来兄弟跟我一样,也是个急性子。常言道,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我刚吃过饭,正准备抽完这袋烟儿就往你那里去呢。”又喊老婆接过王学礼手中的柳条筐。王学礼直夸大嫂好手艺,早饭做得实在是太可口了。
二人走上柏油村路,不时有一辆农用车从身边驶过,是到各家蔬菜大棚收购青菜的商贩。
林春水感叹道:“农民种点儿菜,菜贩子扒去一层皮,批发市场再扒去一层皮,超市又扒去一层皮,最后到你们城里人的饭桌上,价钱要翻到一倍了吧。
王学礼说:“是啊,流通环节越多,加价越多,要么怎么现在电商这么火呢。如果咱村的农副产品也能在网上销售,那咱农民的收入可就上来啦!可惜兄弟我也是个门外汉,我回去抽空琢磨琢磨,看谁能帮上这个忙。”
林春水说:“那可就太好了。”
王学礼又说:“林大哥,咱村这条路修得可不错呀,不但修了路,还装上了太阳能路灯,昨晚我回村部一点儿也没有摸黑。”
林春水说:“这得托市里村通油路工程的福啊!我小时候,咱俩脚下这条路就是条小土道儿,夏天一场大雨后,满道是泥巴,我妈给我买的塑料凉鞋,几天就拧巴折了,就用炉钩子烧热了往一起粘,没几天又折了。牛车马车过后就是一条车辙,太阳晒干后,坑洼不平,在上面骑个自行车都不行。春天,大地开化,地底下往上返泥浆,就更糟心啦,外来的车辆,弄不好就给误住了,像小品中演的一模一样,得村民们帮着往外挖朝前推,实在不行得抬着出去。有一年,县长下乡检查农田水利建设情况,不知为什么误打误撞地拐到了咱村儿,车一下子就给误住了。我又挨家挨户找人帮着抬,还是钟祥瑞聪明啊,说,支书你别让大家伙太卖力气,误了县长的车,正是为咱村申请修路资金的大好机会。那天大家费了半天工夫才把车给弄出来,果然,第二年,咱村的这条路就列入了市里的村通油路计划中。”
王学礼暗暗佩服底层干部群众的生存智慧。
又经过一处小卖部,林春水说:“一般的生活用品在这里都能买到,当然跟城里的大超市是不能比啦。”
说着走着,便来到了村头一户房舍破败的人家。两间矮小的茅草房,屋顶苫房的稻草已经发黑,上面有几蓬顶着毛毛狗儿的衰草在风中摇摆。木窗子钉着塑料布,风吹得呼嗒呼嗒直响。院子的栅栏是用剥去叶子的玉米秸杆圈起的,除了能挡住偷食的鸡鸭,别无他用。一条老黄狗蜷缩在柴草垛旁,见有生人来,只抬头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又垂头趴下,懒得理睬。院子里摞了一大堆柳条编制的土篮子,编得精巧,个头均匀。
林春水喊道:“老刘头儿,家里来客啦!”
半晌,从屋里传出一阵咳嗽声,走出一个佝偻着后背的老者。
林春水说:“这是市里派到咱村的第一书记,走访贫困户,今天特意来看看你。”
老人家耳朵有些背,问:“谁?地区书记?屋里坐吧。”
王学礼大声说:“不是地区书记,是第一书记。我姓王,您叫我小王就行。”
林春水介绍说:“他叫刘长富,是个五保户,也是村里多年的贫困户。年轻时家里穷,四十几岁还说不上个媳妇。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个老伴儿,是个寡妇,带了个儿子,大家想多好的一件事啊,一下子老婆孩子都有了,不但眼下有人给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将来也有依靠啦。他却嫌人家娘俩饭量大吃得多,过了不到一年就把人家撵走了。”又叹口气说,“也是那些年太穷给闹的。这两年,村里想把他送到镇里的敬老院,他却死活不肯去,就说等着哪一天他那个老伴儿还能回来找他,怕找不到。”又小声对王学礼说,“那老太太都死七八年了。这事儿谁能告诉他呢?就给他留个念想吧。”
王学礼问:“大爷,您这土篮子编得好看啊,留着卖呀?”
老刘头说:“卖,一元钱一个。”
林春水笑道:“那都什么年代的物价啦。老刘头有一把柳编的好手艺,可是这种粗糙的土篮子现在谁还用啊,所以编好了就堆放在这里。”
王学礼说:“这样的老人,脱贫的办法只能靠国家救济和集体供养,不具有代表性。我来得匆忙,也没带啥东西。”说着,就从羽绒服里怀口袋掏出100元钱送到老刘头手中:“大爷,这钱您买点儿好吃的吧!”
老刘头不住地说:“谢谢地区书记,谢谢共产党。”
林春水说:“兄弟,你这样这一百那一百的往外掏可不行,就咱村贫困户的情况,你那点儿工资都掏干净了也不能帮他们彻底摆脱贫困现状。”
王学礼说:“所以呀,咱哥俩得共同研究脱贫致富的办法。中央提出到2020年实现全面小康,咱柳树屯可不能拖全国的后腿啊。”看了看手机,说:“上午还有时间,咱再走两户人家吧。”
又走了两户人家,都锁着铁大门。林春水说:“大正月的,可能是走亲戚去了吧。”两户住的都是砖瓦房,看着都不赖,问贫困的原因,林春水支吾着说:“都是因病致贫或因病返贫。前一家男人肾有毛病干不了重活儿,后一家老婆有严重风湿症。”又说:“乡下人生病可是件麻烦事儿,既不能做农活儿,看病又需要花钱,真称得上是雪上加霜。”
王学礼说:“那得想办法帮助他们先治好病,刨去穷根儿啊!”又好似不经意地问:“咱村的贫困户都是怎么认定的呢?村民都认可吗?”
林春水说:“是村委会集体讨论决定的。你不能指望着村民去选,若要交给他们去选,都觉得自己够条件,选上二年也选不出个结果来。”
王学礼又问:“那咱村委会的评选结果对外公示吗?”
林春水绷起脸,似有不悦地说:“老弟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当然公示啦,在村部的外墙上贴一个礼拜呢,没谁提什么反对意见,就算通过了。”
王学礼说:“我初来乍到,谁会跟我说什么风言风语,就是顺便问问。按上级的指示,贫困户的认定必须得村民充分认可,咱可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犯错误啊。”
林春水说:“放心吧,我干了二十来年的村支书,这点原则还是有的。”
眼见到了中午,林春水说:“时候不早了,今天午饭还去我家吃吧!”
王学礼说:“不了,我早晨琢磨了一下大锅灶的规律,应该可以拿下,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