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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伸出手朝边上一指:“那你过去看看,那个是不是‘露水’。若是的话,你就找个人替我收了,我也好冲了茶孝敬太夫人和夫人。”
崔忠家的顺着迎春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条穿廊,并没有什么花草。她不由得心中奇怪,不知道这二姑娘搞得什么名堂。
她抬脚走到廊边,探头朝里看了一眼,笑道:“哎呦,这哪里是‘露水’,怕是这院子里哪个姐儿失手打了茶盅子吧。”
“崔大娘说话可要看地方,我们这院子里从没有那些慌脚鸡似的,干活没手脚的。”鸣蝉说着瞥了王婆子一眼。
不是这院子里的?崔忠家的顺着鸣蝉的眼光看过去,只见王婆子一个人突兀的站在那儿。她愣了一下,难不成是王婆子?
想到这儿,崔忠家的一记眼刀狠狠扫过去,把那王婆子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看来真是她了,崔忠家的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出不来。
自己早就说过不要理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偏家里那口子说什么,如今咱们在府里也有些脸面,难道连个洒扫的活计都找不着?
本想着趁这院子里有一个婆子病了,替了她也就罢了。就算替不了,回头也能有个由头把王婆子安排到别处去。
谁知这才几天,就把二姑娘给惹了。
崔忠家的又朝那滩水渍看了一眼。呸!亏她说的出口,露水,她以为二姑娘是三岁小孩子,随便说个什么话就能糊弄过去不成。真要是收了这水给太夫人夫人冲茶喝,她死一百次也不够啊!
本来这院子里生病的那个婆子已经好了,她硬压着不让回来,已经是犯了忌讳了。如今这王婆子还偏怕生不出事端来,惹得二姑娘一大早的把自己叫过来交代。
崔忠家的越想越气,她回头用眼神狠狠的剐了王婆子两下。
自己辛苦这些年,升上这么个管家娘子容易么!若是被这死老婆子折腾没了,自己到哪里哭去?崔忠家的小心的看了迎春一眼,如今只能求神拜佛,希望这小姑奶奶千万别追究她办事不力了。
迎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后悔把王婆子送进来了。反正自己的目的就是把以前的老仆人换回来,也懒得跟她计较太多。
迎春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辰也差不多了,耽误了这半天,我还要去给太夫人、夫人请安呢!”她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众人,道:“你们该散的也散了吧。剩下的留着让崔大娘处置就是了。”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朝迎春行了礼便三三两两的散了。她们都自动的把自己归于‘该散的’那一批中,至于‘剩下的’当然就是王婆子了。
王婆子本想随着众人偷偷溜下去,谁知被崔忠家的上前几步一把揪了过来,低声骂道:“你往哪儿去?还嫌丢人丢的不够?”
迎春下了台阶,走过崔忠家的时候状似随意的道:“我看之前那个婆子的病也差不多养好了,早些叫回来,省的在家里歇懒了,到时候回来了也做不好事。”
“是,姑娘说的是,奴婢这就派人去问。”崔忠家的哪还敢再说什么,连忙躬身应了。
迎春吩咐鸣蝉道:“你留下看着他们,把地方收拾干净,让紫陶跟我过去就行了。”
鸣蝉忙招手叫过紫陶,仔细叮嘱了几句,送了两人出去。回过头指着王婆子对崔忠家的冷笑道:“这可不要怪我们说话不好听,看看这是个什么人?崔大娘是知道姑娘的脾气的,赶紧把那个叫回来是正经。”
崔忠家的丢了脸,瞪着王婆子恨得牙根痒痒,一迭声骂着扭着王婆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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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热闹
“想什么呢?”
鸣蝉看鸳鸯有些神不守舍,一边指挥婆子们将水渍清理干净,一边走过来问了一句。
鸳鸯连忙回过神,笑道:“以前听人说二姑娘是个和善的,我来了几日也没听过姑娘骂下人一句。今日竟看到姑娘这样厉害,可见是生气了的。”
“你才来了几日?”鸣蝉笑道,“只要服侍的好,姑娘心中自然明白,少不了你的好。若是偷懒耍滑,吃里扒外,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鸣蝉是迎春的大丫鬟,这样说也是借机敲打一下鸳鸯。
鸳鸯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音儿就知道鸣蝉的意思。
“姐姐放心,我虽没读过书,却也知道主荣仆荣,主辱仆死的道理。”
鸣蝉听了打量了她两眼,笑道:“那就好,我要去琏二爷那边找秀竹拿些东西,你就在家盯着她们仔细把这里打扫干净。”
迎春从太夫人那边吃了早饭回来,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散了头发,梳了两条辫子垂在脑后。
“崔大娘已是把那王婆子带走了的。”鸣蝉一边收拾迎春换下的衣裳,一边把事情的处理结果报告给迎春。
肯定是要带走的,要是这样还不走,那崔忠家的也是个傻子了。'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超多好看小说'
“刚刚我去了琏二爷那儿,秀竹拿了这么个东西,说是二爷前儿在外头找了南边来的商人买的。”鸣蝉手里拿了个雕花小盒子,笑着送到迎春面前。“说是茉莉花味儿的熏香,二爷觉得新奇,便买回来说是留给姑娘的。”
贾琏天天往外头跑,遇到什么好东西都不忘买些回来给她。迎春笑着打开盒子,一股清香的茉莉花味扑鼻而来。
“点一个试试。”迎春取了一块交给鸣蝉。
鸣蝉从柜子里拿了一个青釉莲花的熏炉,把香放进去点着。淡淡的青烟飘升上去,便有一阵茉莉花的味道散出来。
鸣蝉稀奇道:“亏二爷哪里找到的这个,真是好闻。”
茉莉花味的熏香对迎春来说一点都不稀罕,不过这里的人多数都是用檀香或者龙诞香。
檀香有点闷,而龙诞香甜甜的让人觉得不舒服。难得能有茉莉花这样的清香味道。
“不是说是南边来的嘛,可见外头是有好些好东西我们没有见过的。”真不错,要是能有玫瑰味的或是桂花味的多好。
正月里不能动针线。如今出了正月,她要把那个年年有余的挂屏赶着绣好。这是艾师傅临走的时候留的功课,估摸着她三月就能回来,最好能赶在她回来之前绣好。
迎春让鸣蝉把熏香收好,坐到炕上摆了架子开始绣花。
钱妈妈住在侯府后巷,刚吃了早饭从家里过来。一进屋,就看见迎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缎子袄,脑后垂了两条辫子,盘腿坐在炕上绣花。鸣蝉坐在一边帮着劈线。
两个人都是年少的女孩子,清秀靓丽。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是墙上挂的美女图一样好看。
钱妈妈拿手掀着帘子,站在门口看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只觉得从心里都高兴起来。
鸣蝉劈了两股线,抬头看见钱妈妈,笑道:“妈妈怎么站在门口?”
钱妈妈笑着走到炕边,细细的看了几眼绣花架子,赞道:“姑娘的绣活又进益了。”
“妈妈坐。”迎春抬头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笑道:“妈妈从家里来?东哥没事了吧。”
钱妈妈的儿子东哥前几天着了风寒,这几日都在延医吃药。
“嗳,没事了。那小子身子壮的很,吃了两剂药就活蹦乱跳的了。这会儿跟着他爹出去办事了。”钱妈妈想起儿子,笑了起来。
鸣蝉放下手中的线,起身倒了杯茶,用一个粉彩茶盅子端了给钱妈妈:“妈妈喝茶。”
“我刚路过那边院子,姑娘没见着那动静,那叫一个热闹。”钱妈妈接过茶杯,还没喝先笑了起来。
迎春停下手中的活计,奇道:“妈妈看见什么新奇的事了?”
鸣蝉也好奇的拿着卷线轴子看着钱妈妈。
钱妈妈想到刚刚的事,就忍不住笑:“嗳,还不是那个赵姨娘。”
一听到赵姨娘三个字,迎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又怎么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喏!”钱妈妈指了指西边紫陶和鸳鸯的屋子,道:“上次因为姑娘得了鸳鸯,她本想发作。结果夫人拨了一个夏珊给三姑娘,把她那点子火气给憋了回去,没闹成。谁知前儿夫人说宝玉的丫鬟翠鸣配了小子,不能伺候了,就拨了一个丫头给宝玉。被赵姨娘知道了,就拿这个由头闹了起来。”
赵姨娘三天两头的为了一些小事闹腾,众人都知道,也都懒得理会。
鸣蝉撇了撇嘴:“真是这个赵姨奶奶,也没见别的姨娘这么闹过。夫人拨了丫鬟给宝玉,那也是有例可循的。走一个,自然是要顶一个上去的。再说,就算是多给了宝玉一个人,又能怎样?她倒好,三天两头的折腾。”
鸣蝉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是,环哥儿哪里能和宝玉比?庶出就不说了,还不思上进,也不讨人喜欢。
迎春倒是挺理解赵姨娘的。
本来她做了姨娘,以为当上了主子,谁知自己的生的儿女反而变成了自己的主子,自己反倒成了比奴才还不如的。
且她的儿子没出息,女儿又千方百计的躲着她。别的姨娘没生孩子,倒是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那二夫人也没管管?”迎春的八卦因子也被挑起来。
“管啊!一开始没理会,后来看她闹得不像样子,连三姑娘都骂上了,便出来教训了几句,把赵姨娘赶回屋里去了。”钱妈妈啧啧有声。
迎春停下手中的绣活,问道:“怎么又骂起了探丫头?”
“唉,还不是说三姑娘巴结二夫人,不拿她当亲娘。”钱妈妈不大自然的说。
钱妈妈说的简单,可迎春知道赵姨娘说的肯定不止这几句。她本来就是丫鬟出身,除了长相还不错,为人实在是粗俗不堪的。
迎春有一次听到她骂人,骂出来的都是些市井里的粗言秽语,连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有点接受不了。
虽说迎春不大喜欢探春太过要强的性格,可是有这么一个亲娘,也真够她受的。估计这会儿探春正在自己屋里生气难过呢。
到底是姐妹,也不好装作不知道。
迎春想了想,让鸣蝉把那茉莉熏香取了些包起来。叫了鸣蝉看家,自己带着鸳鸯去了二房住的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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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收拾
王夫人正靠在罗汉床上让丫鬟揉太阳穴,见了迎春,有气无力的说:“二丫头,你来的正好,去看看三丫头吧。她也受委屈了,我这头疼的很,也不得空和你说话。”
见王夫人没什么情绪,迎春简单问候了几句,就带着鸳鸯去了西边的小跨院。探春就住在这个小跨院里,地方不大,倒也清新雅致。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白桃的声音:“姑娘别难过,也消消气。姨娘这会儿也安生了,姑娘也别哭伤了身子。”
只听探春吸了吸鼻子,道:“上回就为了鸳鸯要闹,亏了大夫人给了夏珊过来才压下去。这回竟连宝玉也怨上了,也不想想,环儿怎么能和宝玉比,她又算什么东西,也能凭着这个闹?”
鸳鸯被提了名字,有点不自在。偷眼看了看迎春,见迎春没有有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迎春皱了皱眉,走到门边,扬声道:“三妹妹在吗?”
屋里一阵悉嗦,半响白桃从里面打了帘子笑道:“二姑娘来了,快请进来。”
迎春冲白桃笑笑,垮了门槛走进屋。见探春正坐在桌边,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刚哭过的。
见到迎春进来,探春忙站起身迎上去:“二姐姐快请坐。”
待迎春坐下,白桃奉上茶来。迎春笑道:“我今天一早得了好东西,哥哥买了些茉莉花味的熏香给我,倒是比平时用的那些清爽好闻。我给你带了些过来,回头你也试试。”
探春朝白桃点点头,白桃上前从鸳鸯手中接了过去,顺手牵了鸳鸯的手:“妹妹到我房里坐坐,我正好有个花样子,劳烦妹妹替我描一下。”
“去吧,我们姐妹也好说说话,就不用你在这伺候了。”迎春挥了挥手,让鸳鸯跟着白桃下去了。
探春见屋里只剩迎春,便哽咽道:“二姐姐想必是听到什么了吧。我。。”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
迎春叹了口气,劝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你也别想太多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不成每次都要这样哭哭啼啼的。”
“我不比姐姐,姐姐的娘虽说去了,可去了也有去了的好处。若是像我一样,有这么一个不省事的人在身边,还不如去了呢?”探春两手拧着帕子,低声埋怨着。
迎春听了有些无语,这话看怎么说,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能活着呆在身边还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