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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低声埋怨着。
迎春听了有些无语,这话看怎么说,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能活着呆在身边还是好的吧。
“二姐姐,我就是恨。”探春露出一抹厉色:“我自认不比别人差,只是命不好,不是夫人养的。自己的姨娘又是个不省事的,有个弟弟也没出息。若我是个男人,也可以靠着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可我却偏偏是个女孩儿。”
一个巴掌拍不响,赵姨娘确实让人不省心,可探春也太过要强了些。再说,就算她是个男子,又能怎样?
也许比现在好些,可顶着庶出的名头,又没有家族撑腰,到了外头也会处处碰壁。她以为女孩子做事诸多掣肘,却不知男子也是一样的。
迎春不打算和她细说这些道理,恐怕说了探春也不明白,只希望她自己能慢慢想通就好了。又劝了几句,迎春便把话题转移到闺学开课的事情上。
探春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有了姐妹陪着聊天,渐渐的也就把烦心的事放到了一边,和迎春谈起了诗词文章。
周瑞家的从赵姨娘屋里出来,后面跟着的两个婆子马上反身将房门关上。
周瑞家的对着门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宝玉比。不过是个奴才,还敢跟主子叫板。打量谁不知道谁呢?”
她甩了袖子,转身一路骂着进了正房。
见王夫人正靠着让丫头按两边的太阳,她挥了挥手把正在给王夫人按摩的丫鬟赶了出去,自己走上去替王夫人按摩,低声道:“夫人,这个赵氏也太不知深浅。环哥儿怎么能和宝玉比,给了她几分颜色,她还就开起染房来了。”
王夫人正在生气,闻言拨开周瑞家的手,坐起身恨声道:“没有用的东西。上次本想让她去闹老大家的,谁知被老大家的抢先一步给了三丫头一个丫鬟,把那蠢东西的火气给压下去了。这回倒是出息了,竟然敢和宝玉抢人,我平时不理会她,她还真以为我是个泥人呢?”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发火,退到一边不敢出声。
王夫人一拍桌子:“你吩咐下去,就说赵姨娘要修身养性。以后只吃长斋,让厨房不必送荤菜过去,以免破了她的斋戒。”
“是。奴婢这就去交代下面的人。”周瑞家的心中暗笑,忙躬身行了礼出去安排。
王夫人朝西厢房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起身走到佛龛前,拿起佛前供奉的佛珠开始念佛。
赵姨娘很是老实了几天。
开始的时候她还曾抱怨王夫人故意治她,让她吃素,打算拿她当兔子养。后来听说周瑞家的奉了王夫人之命,说赵姨娘冲撞了菩萨,需要每日在房中诵三部地藏经才能躲了灾。
于是,从禁荤变成禁足了。
府中哪个不知道赵姨娘是不识字的?这件事摆到明就是正房收拾小妾。
可是,没人替赵姨娘出头说好话。
探春自是巴不得赵姨娘不要跑出来闹事,贾环更是个没心没肺的,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和丫鬟小厮们玩乐,更是不理赵姨娘的死活。何况在众人看来,让赵姨奶奶安静的待几日也是造福大众呢!
赵姨娘倒是想找贾政诉苦,可像贾政那种道学重规矩的人,肯定不会插手正房夫人管理后院的。
于是,赵姨娘在折腾了几天之后,便老老实实的蹲在家里吃素拜佛了。
楚夫人听说以后,对陈妈妈道:“看不出来,这老二家的如今也聪明了。早先怎么不好好整治一番,到现在才开始收拾她。哼,一个丫头,也由得她成日的闹腾。这回倒好,就是不知道这经什么时候才能诵完呢!”
陈妈妈在一边笑道:“那还不得二夫人说她诵完了,才叫诵完呢!”
………………………………
第十五章 闺学
转眼就到了三月,贾府闺学的先生刘若兰从老家回来了。
迎春现在每天给太夫人请安以后,就到点墨斋和姐妹们一起跟着刘先生上课。
点墨斋是一个不大的小亭子,正处在贾府花园的中央。夏天的时候把四面窗子全都打开,整个园子的景象几乎都可以纳入眼底。
楚夫人特意让人把这个地方收拾出来,给迎春姐妹们做了书斋。当初刘若兰见到的时候,对这个安排赞不绝口,很是夸赞了楚夫人一通。她的马屁拍的很技术性,让人高兴之余又不觉得突兀。
楚夫人乐的当场就拍板,把刘若兰带来的丫鬟芳庭的月例银子也包了。
迎春很喜欢上刘若兰的课。
她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说出来的话总有一些独到的见解。有时迎春会禁不住想,要是刘若兰能生在现代,恐怕会有一番很大的成就。只可惜这个时代对女子太不公平,她只能在深宅大院里做一个女先生,连在书院教书的机会都没有。谁家的公子少爷会喜欢听一个女人讲课呢?
诗词文章迎春不感兴趣,她喜欢听刘若兰讲礼仪规矩。比如说,见到不同的人要行不同的礼,在不同的场合要有不同的规矩。迎春觉得这些比那劳什子的诗词有用多了。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刘若兰接过芳庭奉上的茶,看着眼前三个低头认真写字的女孩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
那个时候真好,无忧无虑的,跟着几个堂姐妹每天看书说笑,不知多快活。后来嫁了人,丈夫也是个读书人,平时知冷知热,夫妻两个相敬如宾,日子也过的蜜里调油一般。
人生无常,刘若兰如今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丈夫去世后,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她本来是想独自守一辈子的。谁知丈夫的族人为了抢夺家里的房屋田产,硬逼着她改嫁。她受不了气,干脆跑回了娘家。
哥哥嫂子倒也不是势利的人,还是像她没出嫁之前一样的待她。只是她自己觉得过意不去,便出来做了专门教授官宦人家女子的女先生。
她学识好,教的也认真。不出几年,还真打出了名声。楚夫人前两年慕名请了她来府里,专门教授府中的姑娘们。连东府里的惜春也跟着过来一起上学。元春没进宫之前,也曾是她的学生。
刘若兰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贾府的束修给的很大方,几位小姐也尊师敬道,勤学好问。还有一个教女红绣活的艾师傅,和她年纪相仿,平时两个人常在一起聊天,日子过得也算是惬意。只盼着这几个学生都能找个好人家,到时候她的名声恐怕也能更响些。
探春最先写完了,抬头笑道:“先生看看,我的字是不是比先前强些?”
刘若兰走过去,俯身看了几眼,赞道:“三姑娘的字确是比之前进益了,想必这两个月练得多吧。”
探春得了夸奖,不免得意,回头看着迎春问:“二姐姐可写好了?”
探春向来都是个喜欢争先的,迎春没兴趣在这种小事上和她比先后。
她一直奉行的是六十分原则,写个字又没限制时间,着什么急,慢慢写不就行了。第一个写完能多给几两银子不成?
她抬头冲探春笑笑:“三妹妹的字写的又好又快,我还差几行呢。”
刘若兰绕过探春,走到迎春桌前站定。只见纸上一篇工整秀气的小楷,写的不算是很出彩,但是胜在圆润端方。
“写的很不错。”刘若兰笑着点点头。
字品即是人品。
刘若兰喜欢在见人之前先看看那人写的字。字迹工整者,必为人正直;若是字写的歪曲扭八,写字的人除非是三岁儿童,要不然肯定是个心术不正之徒。
三姑娘的字就和她的人一样。一眼看去,让人觉得惊艳,但细品之下,又有些太过尖锐。
二姑娘是个稳当人,连写字也是一样的。有时刘若兰觉得迎春不像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有一种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淡定从容。
这也可以算作是生活所逼吧。
三姑娘是个聪慧的孩子,可偏偏是姨娘生的。这也罢了,哪个府里没有几个庶出的小姐。只是她那个姨娘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身份低不说,还十分的不省事。
二姑娘的处境比三姑娘好的多,至少还有嫡母的关照和哥哥的疼爱。
迎春并不知道刘若兰心里从字里行间带出了这么多的想法,她抬头冲刘若兰笑笑:“先生谬赞了。”
刘若兰吸了口气,不管她对迎春是夸奖还是批评,她总是这么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刘若兰笑笑,转身朝惜春走去。
惜春的鼻尖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她自认比不上三姐姐聪慧,也不如二姐姐从容。见到刘若兰朝她走过来,更加乱了心思,手下就变得有些没了章法。
刘若兰见到,也没说什么。这个孩子年纪还小,字写的也算是不错了。她略看了看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惜春嘘出一口气,耐着性子把一篇字写完,交了上去。
芳庭把迎春姐妹三人的习作字帖收起放到刘若兰面前,退到了一边站好。
“看的出来,你们几个在我不在的这两个月都没有耽误功课。写的都很好。”刘若兰看几个学生都露出开心的表情,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姑娘们回去吧。”
姐妹三个起身行礼,一起出了点墨斋。
外头有各自的丫鬟等着,几个人正站在亭子外面说闲话。一见主子们出来,都迎了上去。
紫陶走到迎春身边,笑道:“姑娘,艾师傅回来了。”
迎春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早就到了。听说昨日天色晚了,城门已经关了,就没进来。在城外的一个客栈里歇的,今儿一早就回来了,已经见过夫人了。这会儿正在沁兰苑收拾呢。”紫陶笑眯眯的答道。
艾师傅是扬州人,也是回家过年去了。
迎春笑道:“你先替我去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回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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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消息
“那姑娘这儿不就没人伺候了。”
紫陶有些犹豫,她是自己过来的,没有小丫头跟着。要是她去见艾师傅,迎春身边就没有服侍的人了。
“嗳,你自去你的,还怕你家姑娘没人伺候不成?”探春从后面走过来,打趣道:“要不然我把紫陌借你家姑娘使一会儿,怎样?”说着把紫陌向前推了一下。
紫陌也顺势拉了紫陶的手:“好姐姐,你有事就自管忙去。我服侍两位姑娘去太夫人那边吃饭,你还怕我做的不好吗?”
“行了,好话让你们说出来都没有好音儿了。”迎春笑骂,又朝紫陶道:“你去吧,完了到太夫人那边找我就是了。”
“哎,记得替我也打个招呼。”探春一边揽了迎春的手,一边吩咐紫陶。
紫陶笑应了,转身去了沁兰苑。
惜春还没走,每日放学,她要在太夫人那里吃过饭才回东府里去。她因为并没有跟着艾师傅学针线,就站在一边笑看两个姐姐玩闹。
“你笑什么呢?傻子。”探春招手叫过惜春,一手揽住她:“走,咱们一起到太夫人那边吃饭去。”
。。。。。。。
楚夫人正在荣禧堂的花厅里听福庆的回话。
“奴才奉了夫人的命,对外就说是主子赏了我回乡过年,和艾师傅搭伴一起回来的。奴才家里有一个远方的婶娘,正巧是在林大人府上做事的。我便趁过年的时候去见了见她。”
福庆今年不过十五岁,年纪不大,倒是十分的机灵。说话条理分明,很是清楚。他规矩的低头站在楚夫人面前,吹着双手认真的回话。
“听我这个婶娘说,咱们家姑奶奶的身子还是不好,且比以前还差了些。林大人倒是对姑奶奶情深意重,虽说也有两个姨娘,却也都是安分守己,没有趁着姑奶奶身子不好越过她去。”
福庆说着想起了在林府看到的情形。他过去的时候正好和一个头发花白,年约六旬的老大夫擦身而过。他还记得那老大夫边走边摇头的样子。
后来又在林府里隐约听了下人们的闲谈,说姑奶奶怕是难好了的。自家那位婶娘也是说起来就摇头,这姑奶奶自从去年滑了胎之后,躺下就没起来。
幸亏林姑爷有情义,下面的两个姨娘也算是老实,姑奶奶才得以安心的养病。只是请了不少大夫,连扬州城最好的大夫都没有把握治好姑奶奶的病。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小姐倒是好的,人漂亮也聪明,底下的人没有不夸的。只是胎里带来的病,天生身子弱。这些年也是药罐子不离火,满屋子不闻熏香,却只有药香了。”
福庆心中暗暗叹气,暗道姑奶奶和表姑娘这两母女怎么偏生这样的柔弱。看贾府里的太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