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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位郎君衣着不凡,容貌更是俊美,气质文文弱弱,哪里会是在膳房出现的人物。
齐丁香也没有多想,双手提起水桶挪到一旁,小小的歇口气,拿起水瓢舀水准备刷洗锅釜,都是刚才熬煮粥食留下的。
崔沔却是两眼发直似的盯着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两只袖口被水弄湿。
以崔沔的家世,神都里的千金小姐见过不知多少,姿容身段绝佳者也遇见过不少。
齐丁香秀美恬静,但算不上真正的绝色美人,按理说不至于让崔沔一见之下惊为天人。
只是在膳房这个地方,刚才乍一见到的都是些虎背熊腰的悍妇,转眼再看看齐丁香,便如在一簇牵牛花里惊现一朵牡丹,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深深留在了崔沔心里。
“昨晚酒宴上的佳肴出自姑娘之手?”崔沔回过神来,忙追过去。
齐丁香有些警惕似的往后退了退,将手里的水瓢横在身前。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崔沔自嘲一笑,后退一步,微微鞠礼道:“在下崔沔,定州博陵人士。若有冒昧之处,请姑娘见谅。姑娘勿惊,崔某并无恶意,只是昨晚吃过那些菜肴,深觉合口味,便想着来见一见掌勺之人。。。。”
齐丁香见他态度诚恳,放下水瓢,有些局促不安地轻声道:“昨晚的菜,是我遵照巴老爷的吩咐做的。这位崔。。。崔公子喜欢便好。”
崔沔拳掌相抵,兴奋道:“何止喜欢,简直就是生平最爱!姑娘的手艺,就算与神都万福楼里的名厨相比,也不遑多让!特别是昨晚那几道菜,当真是天上美味,人间难求啊!”
齐丁香哪里受过这种赤裸裸的彩虹屁,被夸得脸蛋通红,挽了挽鬓间垂落的青丝,羞涩的低下头。
昨晚她在灶房找到一些可以配制提鲜味精的东西,偷偷配了些,做菜的时候放进去,没想到效果显著,竟然把崔沔这个吃货行家给吸引来了。
崔沔哪里知道,齐丁香做菜时用了些小外挂,还以为她自身的厨艺就是如此精湛了得。
崔沔目光柔和的看着她:“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齐丁香低声道:“我叫齐丁香。”
崔沔微微阖眼,喃喃道:“‘连理枝前同设誓,丁香树下共论心’!好名字!”
齐丁香识字却没有读过太多诗文,见崔沔随口就念出一句含有她名字的诗句,好奇的大着胆子望去,只觉这位模样好看的郎君像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
崔沔见一旁放着一个还未刷洗的翁釜,里面似乎还剩下些粥食,指着笑道:“齐娘子今晨做的?”
齐丁香点点头道:“方才赖管家吩咐,做给张夫人和张小姐食用的八宝莲子粥。”
崔沔笑道:“某看还剩下些,刚好早上起来肚子空空,不如盛来某吃了。”
齐丁香犹豫道:“放了一会,凉了。”
“无妨!”崔沔笑呵呵的,搓搓手一副嘴馋样。
齐丁香见他坚持,去灶房里找了碗筷出来,将粥盛出。
崔沔就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前,有滋有味的吃着一碗凉透的八宝莲子粥。
“唔唔~~当真美味的很!一道寻常的粥食,在齐娘子手里却焕发新彩!只是稍微有些凉,影响了口感。。。。”
崔沔边吃边细细品鉴,齐丁香听的有趣,不由莞尔一笑。
曹大哥也喜欢吃她做的东西,只是不像这位崔郎君一样,把个中滋味分析的头头是道。
要是曹大哥喜欢一道美食,通常会说:“再来十碗!”
。。。。
“对了,昨夜那道红煨肉,齐娘子是用了何种方法,让肉质颜色如琥珀般晶莹剔透?”
小半碗冷粥吃完,崔沔意犹未尽似的舔舔嘴唇,又问出了一个让他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的问题。
齐丁香轻笑着道:“是用甜酱腌制,而后又用秋油煎炸,最后再用甑子蒸干。”
崔沔思索一阵,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原是如此!高!实在是高啊!再请教齐娘子,那道汤煨甲鱼,又是如何让甲鱼无骨且无腥,还能完整的保持甲鱼形态,且汤料浓白而不腻。。。。。。”
。。。。
一众膳房下人瞪大眼,望着灶房前这稀奇的一幕。
一名府中贵客公子,竟然端着碗筷站在灶房前,和一位厨娘谈笑风生。
最稀罕的是,全程对话竟然大多是这位看上去就才学满腹的贵公子,在向一位厨娘讨教,讨教的内容大多是关于厨艺和菜肴的。
~~
与此同时,张别驾一家所居的独院外,久候在此的赖有为,终于听到里面传来张妶妶又恼又羞的大骂声。
伴随着一阵摔砸物品的乒乓声,赖有为捂住嘴偷笑不已。
听到动静,张彦起和巴叔言匆匆赶来,巴叔言和赖有为隐蔽的交换一记眼神。
张彦起的夫人崔纨领着几名使女守在茅房外,神情焦急不已。
不一会,小婢女搀扶着张妶妶从茅房里走出,张妶妶脸色煞白腿脚发软,整个人好似虚脱一般。
“妶儿,这是怎么了?”崔纨急忙扶住女儿,满脸关切。
张妶妶有气无力,连话都说不出,小婢女小声道:“回禀夫人,小姐不知为何,腹泻不止。”
崔纨忙道:“可是吃坏了肚子?”
小婢女道:“小姐起身后,只用了一碗八宝莲子粥。”
崔纨奇怪道:“那粥食我也吃了,滋味不错,无事啊?”
张妶妶又羞又恼,恨恨地道:“定是我吃的那碗不干净!之前都还好好的,吃过粥食后,这肚子就。。。哎呦!”
张妶妶痛叫一声,又急忙让小婢女扶着她再跑一趟茅房。。。。。。
第四十四章 一碗粥引发的血案(三)
卧房里,张妶妶躺在床上,被褥盖的严实,额头敷着热毛巾,柿饼脸毫无血色。
一名巴府大夫坐在一旁为她诊脉。
崔纨又是疼惜又是焦急,捏着一块刺绣锻帕紧张的望着大夫。
张彦起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案桌后,脸色沉沉的喝着茶水。
巴叔言站在案桌前,满脸愧疚地低声道:“下官照顾不周,恳请使君恕罪!”
张彦起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略显不悦道:“巴主簿,膳食一道,庖厨的技艺固然重要,但饭菜干净与否,关乎身体康健,更是重中之重。你推荐的那名女厨工,虽说厨艺颇佳,菜色美味,但做出的菜肴看来不太干净。”
巴叔言羞愧似的连声叹气,拱拱手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张使君教训的是,下官待会就将她遣出府去。还请使君和夫人莫要着急,下官已经去请县城名医来为小姐诊治。”
张彦起见他态度诚恳,“嗯”了一声,也就没有过多怪罪。
张彦起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唯有张妶妶才是正室崔氏所出,别的不说,哪怕看在崔氏的份上,他都会对这个女儿格外上心些。
巴叔言唯唯诺诺的侍奉在一旁,不经意的和立在屋门口的赖有为相视一眼。
巴叔言微微颔首,赖有为会心一笑。
那包药粉他下手的时候特别小心,用量讲究,只会让张妶妶身体被掏空却又不会危及性命。
巴叔言这是在向他表示赞许。
见大夫诊脉结束,崔纨急不可待的问道:“如何?”
老大夫拱手笑道:“禀夫人,小姐肠道已清,体态趋于平稳,已无大碍。眼下脉象虚浮,想是坏腹导致的暴下所至,此病症来势凶猛,但通常情况下可以自行止住,静养几日,清淡饮食,便能让身体慢慢康复。”
崔纨听罢,长长的舒了口气。
巴叔言一副谢天谢地样,抬起袖口擦擦额头,似乎卧病在床的是他那早已故去多年的老母。
崔纨又忙问道:“妶儿今晨只用了一碗八宝莲子粥,是不是因为吃食上不干净的缘故?”
老大夫想了想道:“确有很大干系。”
原本虚脱无力的张妶妶听罢,猛地睁开眼睛,透露一股浓浓的怨毒之色。
她猛地坐起身子,拽下额头上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尖声大叫道:“那碗粥是谁做的?把人抓来,我要打死她!”
崔纨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宠溺无比,当下也一边安抚女儿一边怒道:“不错!一碗粥可把我的妶儿害惨了!巴主簿,瞧瞧你府里下人干的好事!哼~~”
巴叔言苦笑着急忙赔礼道歉,朝张彦起投去求助目光。
张彦起沉声道:“此事也不能怪巴主簿,定是底下人做事不用心,缺乏管教。”
张彦起话语里,是在暗示巴叔言把做粥的人抓来,好好教训一番,让崔纨和张妶妶出出气,否则的话这件事不好平息。
张彦起在乎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不想损了巴叔言的面子。
毕竟是他府里的人,犯了错也只能由主人责罚。
巴叔言在竹山对张彦起有大用处,所以不想因为这件事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也不想让夫人和女儿受委屈。
那么最后,只有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撒气。
对于不拿人命当回事的权贵们来说,这不过是一种正常的想法和操作。
巴叔言立马会意,朝赖有为使眼色。
赖有为赶紧撅着屁股赔笑道:“做粥的是膳房一名女庖师,小的这就去把她叫来。”
~~
片刻后,赖有为领着忐忑不安的齐丁香回来。
令人意外的是,崔沔也跟了过来。
“若冲,你这是?”张彦起见崔沔和齐丁香站在一块,惊讶又疑惑。
崔沔一脸坦然道:“姑父有所不知,昨晚酒宴上的几道佳肴,正是出自这位齐娘子之手,侄儿便想着,向齐娘子讨教一下个中技艺和诀窍。”
张彦起无奈摇摇头,崔沔才学满腹,性子却是洒然不羁,做客跑去主人家后厨,找一位厨子交流膳食心得,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张妶妶一见崔沔,柿饼脸立马装出一副娇弱样,娇嗔似的“哎唷”一声,软趴趴的躺下,噘嘴可怜巴巴地道:“表兄,你来的正好,快来陪我说说话。人家生病了,正难受着呢!”
崔沔不为所动,微笑道:“表妹好生歇息,有芳儿和姑母照顾,愚兄怕是插不上手。”
“哼~”张妶妶故作嗔恼,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崔沔很自然的将视线平移开,没有再理会她。
齐丁香紧紧攥住衣角,她一进屋,所有的视线全都落在她身上。
崔纨眼眸在齐丁香和崔沔身上瞟了瞟,皱起眉头来。
齐丁香衣着朴素,又不施妆容,样貌身段和张妶妶一比,却是高下立判。
崔纨暗暗警惕起来,和张彦起十分有默契的相视一眼。
崔沔可是他们夫妇处心积虑相中的女婿,正好张妶妶也对崔沔一见倾心,已经许诺非表兄不嫁。
只可惜崔沔外表文弱,骨子里却刚强无比,自小饱读诗书,胸中自有沟壑,谁也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所以这门亲事,始终八字没得一撇。
第四十五章一碗粥引发的血案(四)
崔纨沉下脸,冷冷看着齐丁香道:“八宝莲子粥可是你做的?”
齐丁香忙屈膝行礼,声若蚊蚋般低低道:“是~~”
张妶妶猛地坐起身子,抓起枕头朝齐丁香狠狠砸去:“就是你这贱人害惨了本小姐!”
枕头砸到齐丁香腿上,她不敢偏躲,身子微微颤抖着,脸色发白,惊慌且迷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崔沔吓一跳,忙张开双臂将齐丁香护在身后,怒视张妶妶:“妶妹,你这是作何?”
张妶妶见表兄竟然当众回护一名低贱的使女,气得坐在床榻上捶打被褥撒气:“娘!你看看他~”
崔纨脸色更显难看,张彦起坐在不远处的案桌后,微微皱起眉头。
巴叔言默不作声的侍立一旁,在这夫妇二人之间瞟了瞟,暗自一笑。
这崔公子越是维护齐丁香,张彦起夫妻就越生气,以这夫妻俩的狠辣,必不会轻易放过齐丁香。
如此,岂不是正趁了自己的心意。
都不用多费什么口舌,张彦起夫妇就很自然的把怒火撒到齐丁香头上。
巴叔言很隐蔽的朝赖有为递了个眼色,赖有为会意,悄无声息的离开屋子。
他要把齐丁香此刻的消息传出巴府,让曹悍知道。
等到曹悍情急之下上门寻衅,便趁机借张彦起之手将其除掉。
~~
崔纨不悦道:“若冲,你且让开!你可知,这贱婢对你表妹做了什么?”
崔沔摇头道:“若齐娘子有何得罪姑母和妶妹之处,把话讲明,让齐娘子道个歉也就罢了,何至于动手伤人?”
张妶妶这下真的气得哭出声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