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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沔摇头道:“若齐娘子有何得罪姑母和妶妹之处,把话讲明,让齐娘子道个歉也就罢了,何至于动手伤人?”
张妶妶这下真的气得哭出声来,她和表兄相处许久,也从未见他如此维护过自己。
崔纨沉声道:“今晨这贱婢做了两碗八宝莲子粥,妶儿吃了以后,腹中极度不适,呕吐下痢,折腾一早!大夫诊断后,言明就是因那粥食不洁的缘故!你说,这贱婢该不该惩戒?”
崔沔朝老大夫望去,那老大夫犹豫了下,点点头。
“表兄~~这贱人可把我害惨了!你要为我做主呀~~”张妶妶抹着眼泪故作娇弱,可怜兮兮的撒娇。
齐丁香脸色唰的一下变白,紧咬嘴唇,捏紧衣角,摇头道:“做粥食的器具、稻米、辅料我都认真清洗干净,绝无半点疏忽之处。。。。”
张妶妶脸色骤然变得阴厉,尖声骂道:“贱人还敢狡辩!难道本小姐冤枉你了?”
崔沔皱眉急思,道:“两碗粥食,妶妹吃了一碗,还有一碗应该是姑母吃了,不知姑母身体可有异样?”
崔纨冷哼一声,不怀好意似的盯着齐丁香:“万幸我吃的那碗无事。”
崔沔两手一摊笑道:“实不相瞒,齐娘子做的粥食还剩下些,被我吃了,到现在不也无事?所以,妶妹食后感到不适,并不能断定是那粥食的缘故。妶妹一向嘴馋,或许吃了其他东西坏了肚子也说不定。”
“表兄!~”张妶妶又羞又恼又委屈,平时她的确嘴馋,各种糕点肉脯果子不离手,但今早起床,她的确只吃了一碗粥。
崔纨愣了愣,下意识朝张妶妶看去,张妶妶嘤咛一声用被褥捂着头委屈的嚎啕大哭起来。
崔沔对小婢女笑道:“芳儿,你家小姐今晨除了吃粥,还吃过些什么?”
芳儿歪着头仔细回忆着,在她的印象里,小姐好像也只吃了一碗粥。
但小姐那个不离身的食盒里,装满了各色点心,她也不敢确定,小姐中间有没有吃过其他东西。
芳儿偷偷瞄了眼张妶妶,摇摇头没有说话。
崔沔微微一笑,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张妶妶自己偷吃东西吃坏了肚子,就把罪过怪到那碗八宝莲子粥上。
张彦起不知何时走过来,负手冷冷的打量一眼惊惧不安的齐丁香,说道:“妶儿突发病症,与那碗粥脱不了干系!此事若冲你不要再管!来人,将此女带下去,严加审问!”
屋外冲进来两名黑甲卫士,朝张彦起抱拳行礼,而后凶神恶煞的钳住齐丁香细弱的胳膊,不顾其挣扎,就要将她拖出屋去。
崔沔惊怒不已,扑上前奋力将两名黑甲卫士推开,涨红着脸怒道:“住手!”
两名黑甲卫士生怕伤着崔沔,不敢还手,只得朝张彦起望去。
张彦起甚为不悦道:“若冲,退开!”
崔沔义正辞严地道:“姑父好不讲道理!事情尚未查明,岂能对一女流之辈用强?莫非是想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张彦起气得吹胡子瞪眼:“放肆!此女定是在粥食里动了手脚,欲图谋害,某如何不能将她拿下审问?”
崔沔也是倔脾气,且有几分急公好义的热心肠,之前他与齐丁香交谈甚欢,又深深为她的厨艺所钦佩,根本不相信齐丁香会在粥食里动手脚。
崔沔毫不畏惧地道:“即便姑父乃一州别驾,也不能枉顾国朝律法,私设刑堂!实情未明之前,谁也不能动齐娘子一根毫毛!”
张彦起指着他,气恼的说不出话,崔纨也是气得直跺脚。
巴叔言皱眉,没想到这位崔公子会极力维护一名无关紧要之人,这下可不好办了。
张妶妶见崔沔将齐丁香护在身后,醋意大起,哇地一声大嚎起来,顺手抓起搁在床沿处的药碗,朝齐丁香砸去。
不曾想崔沔一回头,那药碗正好砸中他的额头。
“哐~”地一声,药碗碎裂开,摔在地上裂成无数块。
崔沔瞪大眼,指了指张妶妶,话还未出口,脑门中间一股殷红热血淌下,接着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去。
“若冲!”
崔纨惊呼一声,张彦起吓了一大跳,急忙冲上前将他扶住。
张妶妶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顿时间,整个屋内一片鸡飞狗跳。
第四十六章 李三郎现身
县衙。
堂内,曹悍等人俱在,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葛绛和陈子昂相视苦笑,他们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
如果此事只是巴叔言所为,那就好办多了,县令县尉联手施压,就算再上门吵一架,撕破脸皮,也得把人要回来。
可惜,眼下巴府还住着张彦起一家,投鼠忌器之下,葛绛和陈子昂都不敢轻举妄动。
“听某一言,曹少郎千万不可冲动行事!”陈子昂满脸凝重,“别驾张彦起颇有手腕,更是朝中二张的族兄。在房州,即便赵刺史对此人都颇为忌惮。”
葛绛也赞同道:“巴叔言选择此时发难,定是有所图谋,不可不防!”
曹悍在堂内背着手踱步,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齐小星抱着那柄金环大刀,缩在一旁默默垂泪。
陈子昂犹豫了会,说道:“曹少郎若是非要闯巴府救人,还需请一人同行,否则一入巴府,便是凶多吉少!”
曹悍疑惑道:“陈县尉说的是谁?”
陈子昂正色道:“李三郎!”
葛绛看他一眼,捋着须默不作声。
曹悍皱眉道:“李三郎如今不知所踪,想来怕是早已离开竹山了。”
陈子昂微微一笑,饶有深意的道:“不急,李三郎并未远去,稍后曹少郎就能见到他。有些事,还是等他亲口跟曹少郎言明较好。”
曹悍狐疑的看着他,这老陈跟他打什么哑谜?
李三郎那小白脸,能有什么手段帮他救人?
正说着,伍四海领着一名番役匆匆走来。
“有新的消息传回!”
曹悍忙迎上前,其余人都围拢过来。
那番役咽咽唾沫道:“小人那位在巴府当差的表兄刚刚传话说,齐娘子被巴叔言安排在膳房做事,今晨为张别驾的妻女做粥食吃,结果张别驾的千金吃完后上吐下泻,张别驾一家大怒,说是要把齐娘子抓起来,严刑拷问!齐娘子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曹悍眼瞳猛缩,陡然迸出两道骇人凶光,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响。
齐小星悲呼一声“姐姐”掩面呜咽起来。
曹悍心头如火烧一般,哪里还按捺得住,拎起金环大刀杀气腾腾地就朝县衙大门大踏步走去。
陈子昂大惊,疾呼:“快拦住他!”
伍四海忙带领几名番役冲过去,张开手将曹悍拦下:“曹兄弟不可莽撞!”
曹悍阴沉的眼眸如刀子般扫过他,伍四海只觉浑身发凉,还是硬着头皮苦笑道:“此刻巴府如铜墙铁壁,你如何闯的进去?”
曹悍冷哼一声,道:“就算真是铜墙铁壁,老子今天也得把它砸开!”
陈子昂等人追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别驾张彦起坐镇巴府,你一介庶民如何与他斗?”
曹悍满脸凶狞,恶狠狠地道:“葛县令、陈县尉不必再劝!张彦起官再大,也不过一个肩膀扛一颗脑袋!他脖子再硬,也硬不过我手里的刀!要是他们敢碰元娘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来个血洗巴府!哼~大不了跑路就是了!”
陈子昂和葛绛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曹悍如此混不吝,连五品大员、一州别驾都敢扬言要砍其脑袋!
正僵持着,县衙大门处传来一声长笑:“曹兄不可莽撞!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曹悍扭头望去,竟然是多日不见的李三郎,身后还跟着程伯献和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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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悍拧眉打量着他,总觉得这小子此刻出现,像是没安好心。
曹悍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身后,陈子昂和葛绛不约而同的朝李三郎稽首行礼。
程伯献对上曹悍目光时,有些慌乱似的抱了抱拳头,又匆匆低下头,显得有些心虚。
连王猛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默默站在一旁。
“你想说什么?”曹悍有些不耐烦,一想到齐丁香可能在巴府受苦,他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有股发泄不出的狂躁之意。
李三郎从容笑道:“曹兄莫急,此事我已知晓。事不宜迟,我这就陪曹兄往巴府走一趟,定要让张彦起把齐娘子安然无恙的送出府!”
“你?!凭什么?”曹悍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愈深。
李三郎俊脸微笑,笃定道:“曹兄去了便知!总之,若是曹兄需要,我愿随时献上一份绵薄之力,此乃义不容辞之举!”
曹悍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怀疑,这小白脸怎么突然间对他这么殷勤?
究竟有何图谋?
这小子又是什么来头?连房州别驾都敢不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曹悍也顾不得细想。
就算最后证明李三郎满嘴放大炮牛皮吹破,好歹还有程伯献和王猛可以引为助力!
有这二人帮忙,闯巴府的把握也更大一些。
当即,曹悍点点头道:“好!只要你助我把人救出来,我曹悍就承你这份情!”
李三郎爽朗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曹悍看他一眼,“啪”地一声与他击掌盟誓。
“一言为定!”
第四十七章见义勇为崔若冲
巴府。
屋内,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崔沔。
他的头上缠着白布,有丝丝血迹浸出,刚才那飞来一碗把他砸得不轻。
张彦起夫妇和巴叔言围拢在床边,大气不敢出的耐心等候老大夫的诊断结果。
张妶妶趴在床沿边,拿着手绢不停抹眼泪。
齐丁香被两名黑甲卫士左右钳住胳膊,稍一挣扎就引来凶恶的威吓。
她纤弱的身子微微发颤,通红的眼眶强忍住泪水,又满脸担忧的垫脚朝里面望去,不知道那位崔公子伤势如何。
过了会儿,老大夫诊脉完毕,起身施礼道:“禀使君、巴老爷,崔公子头颅受撞击,暂时晕厥,并无大碍,歇息片刻就会醒。我这就下去煎两副温补汤药,送来给崔公子服用,休养三五日便可痊愈。”
张彦起长长松口气,手心里尽是湿漉漉的汗水。
崔纨抚了抚胸口,嘴里叨念:“多谢菩萨保佑。。。。”
要是崔沔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崔纨没法跟娘家交代,就连张彦起也要受到崔氏迁怒。
虽说如今的博陵崔氏已不复当前五姓七望的显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崔氏在朝堂和士族间依然具有相当影响力。
作为新兴贵族的义丰张氏,若是因为此事得罪崔氏,那可真是太划不来。
让神都二张知道,肯定会把张彦起这位族兄骂个狗血淋头。
“表哥~”张妶妶低低的娇呼一声,将崔沔的手紧紧攥住,满脸痴痴,眼露爱慕之情,还伸出手在崔沔的帅脸上细细摩挲着。
可怜崔沔还处于昏迷状态,只能任由这位表妹占便宜。
巴叔言擦擦脑门冷汗,崔沔脑壳开瓢也着实吓了他一大跳,连张氏都惹不起的博陵崔,他就更得罪不起了。
万一崔沔在他的府里出事,崔氏的怒火降下,张彦起可保不了他,也不会保。
“崔公子洪福齐天,使君和夫人还请宽心。”巴叔言谄笑着,这话更像是安慰自己。
张彦起狠狠瞪了一眼张妶妶:“简直胡闹!若冲明年就要参加州试,万一伤及脑颅受影响,我看你今后如何面对他!”
张妶妶嘴一瘪有些不服气,崔纨连连给她使眼色,她才嘟囔着没有吭声。
崔纨安慰道:“妶儿只是一时不忿,万幸若冲无事。依我看,此事还要怪那个低贱的使女,要不是她,哪能惹出这么多乱子!”
张妶妶气呼呼的附和道:“就是!那个该死的贱婢,是她害了表哥!爹爹,赶快让他们把那贱人押下去,抽她一百鞭子,为女儿和表哥报仇!”
张彦起沉着脸,冷冷盯住齐丁香看了会,嫌恶似的摆摆手。
两名黑甲卫士就要把面色苍白的齐丁香拖下去。
“慢!”
一声大吼,崔沔仿如惊醒般猛地掀开被褥跳下床,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下。
“不关齐娘子的事!放了她!”崔沔义愤不已。
张彦起惊怒道:“若冲!此事与你无干,让开!”
崔纨苦口婆心道:“沔儿,你伤势未愈,可不敢下床走动!听话,交给你姑父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