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这一天的波折,索尔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余力再去震惊,也或者是因为他分辨出了那是盗贼修格斯的声音。
从索尔会记事起,他就一直叫做索尔?德雷克。
在一切懵懂的幼年,索尔自己也没怎么关心过这个姓名的由来。
直到后来,有孤儿在后院打扫墓地的时候在某个墓碑上发现了和索尔相同的名字,不过那时候修道院里老一批的修女和执事早已换届,许多事情已经无可追溯。
孤儿是没有姓氏的,所以这个捡来的名字让索尔和其他孤儿有了些不同。在为他增添了一个‘死人索尔’绰号的同时,这个名字也为他带来了一些无妄之灾。
偏见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从那以后,索尔的童年就陷入了来自其他孤儿没完没了的欺凌和羞辱。
这个世界从来不乏精力旺盛的家伙,既然不能在黑暗的旷野里自由奔跑,他们只能发泄在其他孤儿身上。
此刻修格斯直呼自己的全名显然和礼貌无关,无非是嘲笑和讽刺而已。
修格斯也是修道院孤儿中的一员,和索尔差不多的年纪。
两人虽然在修道院里共同生活过几年,但彼此之间从没说过半句话,更谈不上丝毫的交情。
大体来说,两人很像同一类人,都不太合群,也都同时被孤儿这个群体所孤立。
不同的是,索尔幼年时其实很希望交到一些同龄的朋友,能够彼此说说话或者偶尔一起做点危险的事情,但不知不觉间他却被孤儿们推到了对立面。
面对三五成群的孤儿,势单力薄的索尔只能默默煎熬着自己的灰色童年。
至于修格斯,则有些特立独行。
他经常独自溜出修道院混迹在街头,而且据说很善于讨好那些卑鄙的成年人。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在提到修格斯这个名字时开始加上盗贼这个前缀。
从那以后,孤儿们基本不会主动招惹修格斯,而修道院的圣职者们也大多对修格斯的一些作为保持着缄默。
虽然他们不在意修格斯的孤儿身份,但却很顾忌修格斯背后的盗贼公会。
那些躲在阴暗里的疯子,随时都可能为了一些无聊的小事悄悄要了你的命。
索尔并不清楚修格斯在盗贼公会里混得怎么样,但可以肯定此刻修格斯出现在井底,他所带来的威胁绝不会比一个成年人少。
想象着此刻修格斯站在另一边黑暗里满脸戒备的样子,索尔努力堆起一个笑容,让自己因为长久没有与人交谈而有些嘶哑的语气尽量显得友善些。
“呃……我的朋友,你的来访真是令人欣喜。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什么活人了,都快要忘记怎么说话了!”
索尔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走到离修格斯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把对方纳入自己的黑暗视野。在这个距离上他可以大致看清对方的表情,从而做出一些判断。
修格斯没有接话,只是哼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似乎对朋友这个词很是不屑。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个枯死的树桩,之前索尔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搬运到井底充当桌子,算是这个破败环境里唯一的家具。
修格斯仍然是修道院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年轻尖瘦的脸上转动着狡黠的目光,玩世不恭的嘴角微微撅起。
他穿着亚麻质地的外套,外面罩着件手工的粗皮半身甲,腰袢两侧挂着的两把匕首在黑暗里隐约现出不怀好意的轮廓。
从修格斯轻松的神色和得体的穿着来看,他应该没在这场灾难里经历多少苦难。
微眯起眼把索尔上下审视了一番,修格斯才意味深长地开口。
“你似乎过得不错!居然能独自活到现在!”
此刻的索尔脱去斗篷后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开线的旧外套,看起来就像是随便找了些碎布条挂在身上,仔细看还能从衣服的裂口里看见满是污迹的里衬。
这简直比最邋遢的流浪汉还要不堪,哪里有半点不错的样子。
显然修格斯的后半句话才是重点,能活到现在,必然要有食物作为支撑,而食物在当前这个时期远比金子更有价值,这才是修格斯真正关心的。
说话的时候修格斯口中微微呼着热气,未干的雨水不时从他微卷的短发上滴落下来。
这个家伙煞费苦心冒着暴雨一路尾随自己而来,或许是想要敲诈自己一笔?索尔在心底默默作着判断,不过对方并没留给他太多时间。
修格斯看似随意地扭头在井底大致扫视了一圈,然后竟然就这么转身向井底的出口那边走去,像是准备要就此离开一样,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嘀咕着。
“我该走了,为什么我非得在这种该死的天气里出来完成公会的任务……”
这番像是自言自语的抱怨立刻引起了索尔的重视,虽然对方未必会回答,但索尔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什么……任务?”
修格斯似乎并没打算把任务内容当做秘密,他停住脚步耸了耸肩。
“公会让我们在镇上四处看看还有没有活人,顺便为那些处境艰难的人提供一些帮助。”
提供帮助?
索尔丝毫不相信那些吃什么都不吐骨头的盗贼会助人为乐这种鬼话。
但如果放任修格斯就此离去,自己的藏身处就会暴露,也许还会有更大的麻烦到来,这才是索尔最担心的。
第6章 对峙
在听完修格斯回答的瞬间,索尔的手指猛然颤动了一下,向自己腰袢的匕首偏移了一些距离,但最终还是极力克制下来。
此刻修格斯虽然背对着自己,但以盗贼们一贯的狡诈,索尔知道那绝不是什么轻敌的破绽。
对方看似悠闲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只要自己稍有动作,修格斯那刻意下垂的手腕马上就能拔出腰袢的武器进入战斗。
就战斗层面而言,索尔知道自己的赢面很小,甚至可以说没有。
虽然彼此体型相差不大,都是偏瘦弱的类型,但自己毫无实战经验,更没有掌握任何战斗技巧。而修格斯既然敢独自游荡在黑暗的街面上,肯定有着他足够的底气。
更关键的是就算自己放手一搏,甚至最后侥幸干掉了修格斯,索尔无法判断的是对方是否还有接应的同伙等在外面,因为修格斯在刚才的任务内容里提到了‘我们’这个词。
如果因此惊动了盗贼公会,处境只会更麻烦。
也许眼前除了干掉修格斯之外,自己还能用一些好处来交换暂时的安宁,可索尔很清楚自己一无所有的窘迫。而如果交出刚才得到的黢鱼,鱼的来源必然会暴露,毫无疑问自己之前刚萌生的一系列预想肯定也完蛋了,最终一切都会被夺走。
短暂之间,索尔在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就在修格斯准备再次迈步的时候,索尔突然抬头喊了一声。
“等一等!”
听见索尔的声音,背对着索尔的修格斯嘴角掠过一抹得意地微笑。
其实不论索尔做出何种反应都在他的预料里,因为修格斯曾经在不同的场合对不止一个人说起过这些所谓的公会任务内容。
饥荒以来,修格斯一直在黑暗里寻找那些落单的普通人,这些家伙往往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依靠。
发现对方后,修格斯会像个猎人一样默默跟踪观察。
剔除其中饿红了眼的狠人和亡命徒,对于那些胆小软弱之辈,修格斯会适时地亮出盗贼公会的旗号,威胁对方交出部分食物或利益来换取安宁。
对于索尔,修格斯根本不屑做太多复杂的准备。
当看到这个蠢货冒着暴雨招摇地从自己视野里跑过时,隐匿在某个屋檐下避雨的修格斯觉得今天运气不错,所以他果断跟了上来。
不论战斗搏杀还是心智手段,修格斯都远没有把索尔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
他很清楚索尔在修道院里是个怎样的货色,而且他很自信修道院里的任何一个孤儿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修格斯很享受这种掌控人心的感觉,甚至都不必付诸武力,仅用语言来敲打暗示别人,发掘出别人心中的不安,再把它放大。
让别人自觉地献出利益,这才是真正的敲诈艺术。
噢,艺术这个词是修格斯在公会里学到的。
老练的盗贼通常用它来形容某次漂亮利落地出手,可惜以修格斯目前的地位暂时还没有资格接触到那些高端的战斗技巧,所以他只能从别的方面来体现这种优雅的境界。
盗贼公会原本并不允许修格斯这种借势的个人行为,以免为公会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修格斯很会把握各方面的分寸,平常的收获除了留下小部分维持自己生存外,其它全部进献给了公会,最终换来了高层的默许。
修格斯相信只要熬过这场灾难,凭着贡献自己在盗贼公会里的地位将会有所提升,到时必然能脱下见习的帽子,迈入正式盗贼的行列。
听见索尔的阻拦,修格斯再次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玩味地看着索尔,等待着索尔的挑战或者妥协。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树桩相互凝视着,井底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重。
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之间的对峙,但他们彼此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孩子。
艰难的世道早已让他们学会在和成年人抢夺利益的时候斗智斗勇,而在欣赏异性方面,他们也早已有了各自独特的眼光。
也许大陆上许多富有家庭这个年纪的孩子们还在父辈的庇护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童年,但孤儿不一样。
如果不能自我适应快速成长,只要有利益或者有必要,谁也不会等到你长大后再来收割你的脑袋。
“实际上我刚刚弄到一条鱼,所以我想邀请你共进晚餐,这样我们还能好好聊一聊,这段日子以来我实在受够这该死的安静了。”
最终索尔似乎选择了妥协,语气里隐隐透出讨好的味道。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摸出半根蜡烛立在树桩上,用燧石点亮。
摇曳的烛光驱散了井底的黑暗,在墙壁上留下两个人张牙舞爪的影子。
井底的空间看起来还算宽敞,几个破边缺口的矮陶罐立在墙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难以分辨垃圾般的杂物,一堆充当床铺的破布和旧衣服凌乱的铺在地面。
这些破烂丝毫没有引起修格斯的兴趣。
不过当看到索尔从身后捧出一尾鲜鱼时,修格斯的眼角不由得跳了跳。虽然他料定索尔或多或少会有些存货,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点好东西。
即使在安定时期的灰幕镇,鲜鱼也并不常见,只在富有家族和某些强大势力的餐桌上才会偶尔出现。
就算是修格斯,也从没有过一饱口福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要捕到鱼,意味着必须穿过黑暗荒野去到镇外的湖泊或者南面的无尽海域。
进入黑暗荒野本身就无比危险,而即使到达了那些地方,除了能钓到鱼外,也有可能钓到别的东西。
假如一个人具备在黑暗荒野里来去自如的实力,那么想要发财其实还有很多更稳靠的途径。比如野兽的皮肉,比铁还昂贵的木材,或者一些珍稀的药草矿石之类。
修格斯并不清楚鱼的来源,此刻突然出现的这条鱼让他有些困惑。
以索尔的能耐连在镇上游荡都是个问题,更不要说跑到荒野里去捕鱼。难道索尔认识了什么自己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但眼前对方的妥协看起来又不像。
一时间修格斯也陷入了猜测里,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来弄清想要知道的一切。
“烤鱼味道更好,但我担心浓郁的香味会引来什么不速之客,所以我准备简单煮一煮。”
索尔一边闲聊着一边用碎石块围着枯枝在地面上搭了个简易火堆,然后找来一把木勺和两个敞口的陶罐,往其中一个蓄了半罐清水后架在火堆上。
用匕首把鱼肚剖开,去鳞,清理完斩成两段后扔到陶罐里。
接着索尔又变戏法一样摸出一小把盐吹了吹灰尘放进去,然后一边关注着火候一边用勺子仔细地滤去鱼汤表面的泡沫。
修格斯默默注视着索尔的一举一动,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索尔似乎和自己印象里那个修道院中孤僻无能的废物有了些不同。不过这并不重要,对方终将是自己的猎物。
材料有限,烹饪的过程简单沉闷。
过了一会,鱼汤翻滚,诱人的清香开始在井底弥漫。修格斯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喉咙却在下意识地蠕动。
鱼本身并不大,还被分成了两份。索尔把稍小的鱼尾部分留给自己,又匀了一些汤到另一个空罐里,然后大方地把勺子和鱼头部分向修格斯那边一推。
迫不及待地端起自己那份,饿了几天的索尔很不体面地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吹着凉气一边用手捞着鱼肉,时而低头猛吸几口热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