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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在于,这位太子实打实把治国方略用得出神入化。
景朝初定之时,九边每年吞吸难以计数的军饷粮草,而且屡屡遭受冲击,消耗十分之巨大。
地方也不清宁,犹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的江湖余孽、绿林强人,时不时闹出大动静。
更别提四神爪牙,四处煽动制造乱子。
可以说,内外交困,如同架在火上的一口大锅。
盖得再怎么紧,总有炸开的一天。
哪怕景朝圣人武道之高、武功之强,已经横压当世,却也改变不了百姓填不饱肚子的艰苦境地。
恰恰正是太子白含章,提出几条方略,将其逐步解决。
短短几年间,就将景朝国运稳定下来。
这才是白含章毫无悬念,入主东宫的关键所在。
“定扬侯在白山黑水,一手遮天六十年,想要收拢人心,跟他斗上一斗,几近于不可能。
与其来回拉扯,各显手段,不若从册封正神下手,重立白山黑水的香火庙宇。
莹娘来历清白,刚好合适,用来瞧一瞧成效。”
纪渊也是灵光一闪,他一个从京城过来的巡狩千户,怎么能够得到辽东百姓的接纳?
施政于仁?手腕强硬?整肃贪官?开仓放粮?
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且难以完全展开。
倘若纪渊将每过一处的山水,都寻跟脚干净的精灵妖物。
请旨东宫,册封山神、水神。
随着那些立起来的庙宇香火越旺盛,本地人心自然就会慢慢归附到自己这一边。
等到辽东处处有神,庇佑着白山黑水的大小村落。
那么,定扬侯的根基就如空中楼阁,大风一来就吹垮塌。
“大人……妾身其实也可以侍奉,要不您还是开口说一句,让妾身端茶倒水做些杂活吧。
否则的话,这全河水伯的位子,妾身坐得实在不安心。”
莹娘眨巴着水润眼眸,两手绞着衣角,仔细思考许久,纠结说道。
这位千户大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尽管眉宇有些疏离冷意,却也生得神采英拔。
倘若真要委身,也不是……
“少做美梦。本官给你请一道册封水伯的旨意,左右也就费些时日传信给东宫。
可若叫你占了便宜,本官努力修持而来的精纯气血,岂不白白损耗。
美色,只会影响本官练功的进度。”
纪渊平静出声,打断莹娘的胡思乱想。
旁边正犯愁怎么捉拿猪婆龙的裴途,听到自家千户这番话,不禁暗自腹诽:
“大人尚在天京的时候,可没少在金风细雨楼过夜。
果然,莹娘这小丫头片子没甚风情。
哪怕投怀送抱,也打动不了大人。
纪千户当真是枭雄之姿!”
幸好,纪渊并不晓得裴四郎心中所想,他静静地望向莹娘,等待一个回复。
后者也未多想,这只小水妖尽管脑瓜子不太灵光。
可对于人心善恶之念,却是极为敏锐。
莹娘能够感觉得到,眼前这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年轻千户,对自个儿并无半点其他的企图。
就像见到路旁可怜兮兮的猫儿狗儿,顺手喂上一喂。
“妾身愿为大人效命。”
莹娘微微一福,敛衽行礼。
樱唇张开,吐出一枚米粒大小的莹莹光点。
此是妖物内丹,乃积年累月吸收日月精华所成。
一身大半功力与性命,都系在这上面。
莹娘倒也懂事,主动将内丹交出,等于表明心意。
只不过,纪渊并无收下的意思。
操弄他人生死,对自己又没有半分益处。
再者,似莹娘这等低微的小妖,就好比钓鱼佬眼中的白条。
约等于无,只作充数。
“罢了,你这小妖修为,如何做得水伯。”
纪渊眉心一闪,从牟尼宝珠取出此前奇士恩赐的琼浆玉液。
摄出十几滴来,屈指弹入那枚内丹。
沛然充盈的精纯元气,霎时散开,渗入其中。
“嘤……”
莹娘如饮醇酒,小脸顷刻变得通红,眼神迷离醺醺然,俨然喝醉了一样。
“多谢……大人赏赐!”
纪渊背着双手,衣袖摆动道:
“莹娘你自回去全河,且助裴途寻到那件兴云布雨的奇物,本官有大用。
另外,这靖州附近何处阴魂多?指个地方。”
莹娘只炼化几滴琼浆玉液,整个人就已快要醉倒过去。
她努力辨了辨方向,踉踉跄跄,伸手对着天边道:
“莽山的死人沟……听龟爷讲,那里煞气重,每到子时都有阴风呼啸,阴兵喊杀。”
纪渊颔首,这倒巧了。
他这一趟出来,收拢一个水妖。
如今还缺一个山神,不知有没有谁来填补空缺。
拿住全河、莽山,这靖州就如铁桶一般,彻底被自个儿捏在手上。
第四百七十四章 兵家两道命数,【裹甲衔枚】与【劫营破敌】
半柱香都未点完,靖州射阳县的地方官就匆匆赶到茅草屋。
其人倒也不是大腹便便,满脑肥肠的油腻形象。
恰恰相反,这位被洪家村里正尊称为县太爷的地方官,年纪约莫四五十许,两鬓斑斑白发,精神矍铄,颇有种饱读诗书的文雅气度。
而且步伐稳健,落脚如飞,走得衣袍带风,直让后面那帮差役都跟不上。
“见过纪千户!下官邹允昌,忝为射阳县的主事!
千户大人尊驾光临洪家村,若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邹允昌身着深青官袍,行色匆匆踏进篱笆院子,当着一众差役与远处村民的面儿,将腰身弯下拱手作揖。
作为朝廷的地方官,他比谁都晓得北镇抚司的厉害。
这帮人都是催命的阎王、讨债的无常!
手里头操持着监察与缉拿的生杀大权。
动辄抄家灭门,流放刺配!
莫说千户,就算来的只是一个总旗、一个百户。
自己也万万得罪不起。
所以,衙门的差役鼻青脸肿回来复述情况,邹允明当即就晓得不妙。
大略打听了一下,又得知那位巡狩辽东的纪千户,早些时候打马出城,往洪家村这边过来。
随后再找到班头,问清楚那个疑似将种子弟的五官模样。
天大的祸事!
邹允昌险些吓得昏死过去。
眉宇冷峻,身姿英挺……岂不正是巡狩府州的纪千户!
那位小爷可是比阎王与无常还要难缠的一尊凶煞!
白山刀王庄的聂东豪、浣花剑池的谢明流,无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方巨擘。
凉国公、定扬侯,无不是从龙有功权势泼天的显贵门户。
结果呢?
照样斗气力、使手段!
一点也不含糊!
压根就没见过那位纪千户怵过谁!
论靠山,人家背后有东宫,是太子爷跟前的新贵。
论武功,幼凤榜上独占鳌头,连靖州第一人谢明流都不是对手。
邹允昌越想越觉得惊惧,丢了乌纱帽是小。
可若触怒这位年轻千户,保不齐性命都得没了。
念及此处,邹允昌赶忙把腰身压得再低一些,以示恭敬。
心里盘算着,能否割肉放血给足好处,逃过这一劫。
“邹县令,你来得好快。”
无需纪渊出声,裴途按住腰刀,往前踏出一步道:
“敢问那侯端究竟犯了何事?问也不问,审也未审,直接就下进大狱?
还有,既然洪家村遭了鬼患,为何不疏散村民,再派兵丁封锁?
怎么,你们射阳县办事都这样不讲规矩?”
纪渊双手负后,侧身远眺,目光越过篱笆小院,直入莽莽群山。
心下想道:
“尽管裴四郎这人口无遮拦,可拿捏架子这一套,倒是玩得明白。
是个当鹰犬的好材料!”
邹允昌战战兢兢,知道被北镇抚司抓住把柄,千万别去争辩,麻利认下求饶便是。
“下官知错!下官不该受李家的蛊惑,信了他的鬼话!
大人开恩!”
裴途瞥了一眼自家千户的平静面色,明白还得继续套话:
“李家?可是洪家村东头的那户?
千户岂不知道,你与李山是姻亲?
前几年纳的妾室,正是他妹妹李翠……邹县尊真个老当益壮!年近五旬配个桃李年华的美娇妻!”
邹允昌抬头,瞧见裴途取出巴掌大小的牛皮小册,一边翻看一边念道:
“大统六十一年,三月六日迎娶李翠过门,共收受礼金一千二百两,金器、玉器三大箱。
都道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邹大人,你这贪得倒也不多。
勉强算半个清官。”
耳边传来打趣的话语,邹允昌如坠冰窟。
似自个儿这样的小小县令身边,居然都有北镇抚司的眼线!
这帮虎狼真是无孔不入,可怕的紧!
“纪千户!下官一两银子都没敢花啊!
那些金器、玉器,也只是给府中女眷打了些首饰!
下官是穷怕了!这辽东本就苦寒,文官也不如武将!
下官又是外来就任,若不与地头蛇结下关系,如何坐得稳县令的位子!”
裴途眸光一扫,厉声喝道:
“不要避重就轻,速速交待,李家是怎么与你勾结,合力陷害侯端,污他的清白!”
面对堪堪凝聚气脉的裴途,有官身护佑,武功不俗的邹允昌,提不起丝毫的抗争之心。
人道皇朝统摄万方,国运浩荡龙气垂流。
置身于这个体系当中,可以分润龙虎气,身居高位养官威。
但同时也受到礼法与规矩的极大辖制!
比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即便是武道通天的大宗师,面对口含天宪的人道至尊。
后者一道旨意,就能削去本身十之八九的气运命数!
当然,历朝历代少有如此。
毕竟昏君不辨是非,诛杀能臣、冤屈贤臣,自身国运亦会发生剧烈波动。
就如大嵩朝时期,因莫须有死于风波亭的穆少保。
当这位有望直捣黄龙,再造乾坤的将星陨落。
是日,天现异象!
大日昭昭,三日未落!
自此之后,大嵩国祚如江河直下,气运如山岳垮塌。
再也止不住!
没过十年,就被百蛮夺得社稷神器,窃据正统大位。
纵然交由后世论断,大嵩亦为诸多王朝之耻。
完全无法与大庆、大炎、大盛等几座人道皇朝相比较。
邹允昌骨头并没多硬,辽东诸多文官本来就是个盖章的虚职,实权都握在那些边关武将手里。
扛不住北镇抚司的镇压,当即就一五一十说道:
“李山前阵子找到下官,说是洪家村有个穷小子叫侯端,是他家的佃农。
这人得了造化,与全河的水妖结下因果。
他拿出三百两银子,让我捏个罪名,栽到侯端的头上。
不要他的性命,只是当鱼饵,钓来那水妖。”
纪渊眸光闪动,那李家果然有些见识,看破莹娘的来历。
“下官本来不欲生事,因为正值纪千户巡狩靖州,万一闹大,容易多生枝节。
可李山那厮说动他妹妹,整天与下官吹枕头风。
还先斩后奏,将侯端扭送到县衙,让下官骑虎难下。
这蠢货办事也不干净,弄得兴师动众……”
邹允昌咬牙切齿,深恨不已。
若非李山硬要拖自个儿下水,何至于此!
“那李山做什么营生?”
此前一直没有出声的纪渊忽然问道。
“啊?这……”
邹允昌心头犹豫之际,感觉一道宛若实质的目光压在肩头。
冷冽如钢刀刮擦皮肉,让他泛起阵阵寒意!
“千户饶命!李山他做的是粮米和药草生意!
射阳县中大半的米铺、药铺,都是他家的。”
纪渊挑眉再问道:
“所以,平常运货走的水路?”
邹允昌面色变幻,好像下定决心似的,主动交待道:
“李山私底下,偷偷养了七八十个好手,偶尔运货之时,也会做些水匪勾当!
甚至每年还搞什么血祭,将花高价买来的童年童女,用一条小船送到全河水乡的迷魂泊。”
纪渊轻笑两声,语气平淡道:
“开的米铺、药铺?好得很,洛与贞这生意不就来了。
裴四郎,你自回靖州,让李严、童关纠集一百号云鹰缇骑,抄了李家!
妇孺不伤,水匪皆斩!”
裴途心中一凛,明白自家千户当真动了杀意。
拿童男童女祭野神,这极大地犯了忌讳。
按照景朝律例,应当是满门诛灭,悬首示众的大罪!
“邹县令,你大义灭亲揭发姻亲,也算戴罪立功。”
冷眼瞥向吓到脸色惨白的邹允昌,纪渊淡淡一笑道:
“不过你纵容李山杀人越货,强取豪夺,栽赃陷害……而且知情不报,罪过也不小。
不是简单招供就能平得了。”
邹允昌六神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