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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运子不禁咬牙切齿,瞧着仇敌高歌猛进,简直比自个儿一事无成还要难受。
“可惜我仅存的念头,都叫纪九郎拿去消耗一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不然,必定坏他的好事!”
轰轰!
轰轰轰——
纪渊盘坐于冥顽窟,十二座气海宛若雷鸣,尽皆崩碎开来。
汪洋倾泻似的气血真罡,霎时就如开闸泄洪,剧烈冲击肉壳。
他当即就是一震,大口咳出精血。
若非不动山王经铸成的强横法体,只是气血真罡倒流这一下,躯体都要瞬间破裂!
随着体内的玄奥道文闪烁旋转,神光如潮,覆盖周身。
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象生生不息,镇压土崩瓦解的十二座气海,将其凝练成一体!
这个过程当中,肉壳骨血被淬炼,再无丝毫的杂质。
就连心神念头也变得纯粹,隐约有种莫名的韵味。
好似天地四方,涵盖万有!
“以血肉为泥土,道文为养料,浇灌身意与心神,缔造一颗迈向宗师的大道真种!”
天运子那缕残魂若有形体,必定是眼睛冒火,嫉妒无比。
大道真种,乃是天地法理的汇聚显现!
寻常的四重天大高手,所炼化的道则,无非就是刀、剑、枪、斧这等凡物。
再上乘些的武学精义,可能演化出山、河、风、雪,诸如此类的自然景象。
道则再多,却也只是虚物。
根本比不过一枚可以吸收、融炼天地法理,有望长成参天大树的真种!
“名列潜龙榜的天骄英杰,得到一句‘宗师之姿’点评,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赞誉!
可纪九郎突破五重天,俨然板上钉钉,甚至有机会再进一步,跻身当世绝巅的行列!”
天运子心头五味杂陈,难以概述。
一方面他并不想看到这个辽东泥腿子乘势而起,蛟蟒化龙;
可另一方面,纪渊越是非同凡类,卓绝无双。
那么,自个儿落得身败魂消魄散的凄惨结局,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不知道他所凝聚出来的那枚真种,蕴含何等大道。”
天运子缩在冥顽窟一角,默默关注着纪渊那十二座气海蜕变凝练,开辟演化。
大道并不平等,亦有高下之分。
那些太古诸圣因何欲求尊位?
所为的不就是执掌道之权柄,号令寰宇,宰治诸界,以享玄德!
“天地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纪渊那道盘坐的身影,忽隐忽现,如虚似幻。
整个人看似处于冥顽窟,却又像相隔无数重天地,根本触及不到。
他宛若徜徉于无始无终的岁月长河,眸中开合间,已然透出光阴的气息。
渐渐地,形成一口古钟。
“宇为空间,宙为时间!
他那枚大道真种,竟是凝聚成一口宙极钟!”
天运子不可置信,他实在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做到。
时与空二字,大宗师都未必参悟得透。
除非是踏破神通,跻身入道,才可染指。
“【未来视】这条金色命数,加上经过天运子映照万千他我。
让我悟出一丝宙光如水,逆流顺势之真谛么?”
纪渊不住地往那口虚幻若虚的宙极钟内,投入诸般武学精义演化的玄奥道文,使其变得更加凝实。
他的身影好像充塞天地,从千丈、万丈,到宏拔绝伦,横压寰宇。
与之相对应,是五条绵延起伏的灵根山脉,迅速地缩小。
“真叫他成了。”
天运子沉重叹息,这种肉眼所见的大小变化,乃是错觉。
实为纪渊终将十二座气海凝练如一,辟出人体神藏,硬生生把五条灵根山脉容纳己身!
……
……
昙州,将军府。
从三更堂返回的董敬瑭,端坐于太师椅上。
眸光微动,扫过厅堂当中的几条气息或厚重、或霸道的强横人影。
“庞兄,本将还未恭贺你神功大成的出关之喜……”
董敬瑭笑呵呵说着,纵观白山黑水,能够让这头辽东恶虎如此作态的人物,可谓少之又少。
只是坐在右手边第一把交椅的中年男子,却并不买账。
他披麻戴孝,似乎家中有长辈去世,宛若磐石,面冷声寒:
“庞某今日来此,只为一桩事。
要那辽东军户,给我义父陪葬!”
第五百三十一章 霸王卸甲,拳擎天下,阴地十不葬
“庞钧莫不是闭关太久,把脑子弄傻了?!”
听到杀气腾腾的那番话,董敬瑭面皮一抖,显得颇不自然。
并非是被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那股久经沙场的凶戾气焰所震慑到。
而是由衷觉得这位有“神拳”威名,辖制边镇大营的庞总兵,实在有些搞不清楚局势。
你一个连聂人英都没压过去的四重天武夫,凭什么跟纪九郎掰手腕?
要知道,三更堂坐镇总舵的半步杀道宗师都折戟沉沙,没能取其项上人头。
反而平白丢掉性命。
可见那个辽东军户的命有多硬!
你这时候单枪匹马杀过去,岂不是送死?
“庞兄收一收煞气,息一息怒火。
请恕本将直言,纪渊此人巡狩辽东。
还未过去半年就已威震白山黑水,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董敬瑭眸光低垂,沉声说道:
“他初入靖州,就把刀王庄的聂东豪踩下去。
接着再踏着谢明流的尸骨,慑服五派掌门。
如今跟孟风来那个墙头草,将靖州城经营得铁桶一块。
意图扼住昙州、锦州、宁州的来往商路!
好跟定扬侯府唱对台戏!
现在,这姓纪的,要人有人,要权有权。
俨然是占地为王的坐山虎了!”
董敬瑭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刮了两下,趁机用眼睛余光观察庞钧的脸色变化。
他开辟气海之后,心与神交汇成一方法坛,供奉元巫尊。
不仅体魄远胜之前百倍,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凡是心思稍微浅薄些,落入眼中便如掌上观纹。
“庞钧的武功与聂人英尚在两可,作为兵家修士,罕见地不用兵刃,只凭双拳迎敌。
是个性烈如火的莽撞性情!
若非看在杨洪的面子上,这种没根基的货色,岂能辖制边镇大营,坐上总兵之位!
可以说,庞钧今时今日之权势,皆仰仗于他的义父凉国公。
没了杨洪当靠山,以后难免要被定扬侯府麾下的边将排挤。
难怪这么急着尽孝,京城那边风声都没有,他便哭起丧来了!”
于董敬瑭看来,庞钧的心湖好似小溪流,深浅一眼可见底。
这位辖制边镇的总兵大人,急匆匆摆明车马。
大有一副要拿纪九郎祭旗,好为义父报仇的架势。
其中有几分是孝心,有几分是博名声。
还真不好说。
“董敬瑭你被那辽东军户吓破胆了?他占了那座莽山,搁你家门口拉屎撒尿,你都没有半点的火气?
怎么,大半年不见,你这位虎将成病猫了?!”
庞钧讲话粗鄙,毫无顾忌。
惹得厅堂当中的其余几人,神色颇为不快。
“董将军也是以大局为重,庞总兵可能还不知道,纪九郎再得东宫恩赏加封,掌握开府建牙大权。
灭姓纪的威风容易,可打东宫的脸,说不定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小心为上策!”
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文士,笑呵呵道。
他眉眼五官皆很普通,唯有双眼格外明亮有神,叫人过目难忘。
此人正是定扬侯府的天字号相师,深得郭铉宠信的裴东升。
“开府建牙?太子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立过什么功劳?就给这般隆重的赏赐?!
焉能服众!”
披麻戴孝的庞钧闻言大怒,手掌猛地拍在桌上,直震得杯盏晃动,茶水四溅。
“朝野内外,皆如庞总兵一样,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毫无道理。
无奈太子爷一意孤行,还派来南安郡主宣旨。
照我看,太子还没登基,就有做炎武帝的心思了。
想要自个儿培养一个少年冠军侯出来!”
董敬瑭亦是点头,附和道:
“众所周知,东宫对待跟随圣人打天下的从龙老臣,看似处处留情,实则心狠手辣。
庞兄你的义父,凉国公,那是什么样的豪杰?
真要论开国之大功,根本不输开平王、中山王!
结果也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让你我心寒!
堂堂的当朝国公府,让一个贼秃驴打上门。
换成马踏江湖的时候,这时候早就派重兵把皇觉寺围起来了!
每过一日,便杀十僧,本将不信那贼秃驴还不现身!”
庞钧生铁也似的脸色稍微好看,颔首赞同道:
“董敬瑭你这主意好,可惜太子一昧打压武将,让我等难以出头。
某听说,义父出事第二天,赵无烈就带鹰扬卫直奔皇觉寺。
半道给六扇门的焦十九、风朝煌拦住,据说是请了一道东宫的旨意。
逼得赵无烈退回驻地……要我看,定扬侯府也快了。
义父这棵大树一倒,淮西勋贵群龙无首,你们这些九边武将,还能落到好?”
裴东升接过话头,微微笑道:
“所以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凉国公府倒了,定扬侯府的日子肯定也要难过。
太子爷摆明是想一朝天子一朝臣,跟着圣人的那帮老臣,碍眼又碍手,恨不得统统搬开,这样才好提拔自己的班底上来。
纪九郎即为明证,毫无跟脚的辽东军户,仅仅一年有余,连着官升三级。
现在连开府建牙的割据大权都给了,天无二日,尚且一地乎?
辽东由两大侯府独揽大权,已经一甲子。
这时候再来一座新衙门,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董敬瑭与庞钧对视一眼,面色皆有些沉重。
以往边关的武将,中枢的勋贵,所过的日子好生滋润。
豢养私兵、家将,视其为奴仆,出行无不是鲜衣怒马,浩浩荡荡。
牧场的军马、兵部的军械,都如自家的产业一样,随意取用。
可如今个个开始提心吊胆,前阵子侵占牧场田地的阳武侯府,其子就被军法论处。
提及功劳、权势,也只是比定扬侯、昭云侯这些手握兵权的边关勋贵,低一头而已。
因为私用些军马军械,就把阳武侯的亲子杀了,以儆效尤。
这桩事让最为跋扈的辽东边将,晚上睡觉都有些不安稳,捞银子也没往常那么痛快爽利。
“裴先生所言甚是,眼下已非一家一户门庭败落的问题。
本将递帖子与庞兄,邀请你来昙州,也正是想共商大计。”
董敬瑭正色以对,庞钧辖制边镇大营,官拜总兵之位,是个很好的盟友。
放眼整个辽东,权势、武功能比得上这位庞总兵的,也无几人。
倘若拉拢过来,赶尽杀绝纪九郎兴许有些夸张。
可杀一杀那个蟒袍千户的威风,应当不难。
“董敬瑭你把姓纪的,吹得这么厉害。
杀,不能动刀,踩,不能动手。
干脆洗干净脖子,等着他过来砍好了。”
庞钧冷笑一声,他身为十三太保,倘若能够率先为义父报仇,取了纪九郎的性命。
凉国公的那些门生故吏,谁能不念这份情?
日后执掌鹰扬卫的赵无烈见到自个儿,都要矮上一头。
因此,庞钧甫一进门就喊打喊杀,为的就是借定扬侯府的势,董敬瑭的兵,再加上他这一对纵横无匹的神拳,还压不住一个纪九郎?
绝没这个道理!
“庞总兵莫要说些气话,其实对付纪渊也不难。
他占了莽山,意欲堵住昙州的商路,掐住董将军的喉咙,跟侯爷打擂。
这是一步好棋。
可风水一脉,素来有个讲究,唤作‘落地生根’。
意思是人在某处扎稳脚跟,本身气数就与其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裴东升眸含明光,宛若智珠在握,气度不凡,让庞钧这样的粗人,都露出几分肃然。
“咱们不与纪九郎斗力,却可以跟他斗法!”
董敬瑭好像也来了兴致,轻笑道:
“裴大师学究天人,堪舆算命无有不准,想必已有定计。”
他曾隐约听闻过,这个早十几年还潦倒落魄,沦为笑柄的穷酸。
正是因为给定扬侯府郭铉寻到一处极为不凡的风水宝穴,才摇身一变成就富贵。
裴东升颔首道:
“董将军稍安勿躁,且听裴某仔细道来。
风水一脉有阳宅、阴宅之分,最好的阳宅,乃是藏风聚水,生气蓬勃,令人久居,玄身心调和,事事顺意。
而最上乘的阴宅,则为‘鲸吞地’,这个讲来话长,暂且不提。
阳宅、阴宅有好有恶,其中以‘十不葬’为最凶。
这是十大忌讳,一不葬粗顽块石,二不葬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