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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宅、阴宅有好有恶,其中以‘十不葬’为最凶。
这是十大忌讳,一不葬粗顽块石,二不葬急水滩头,三不葬沟源绝境,四不葬孤独山头,五不葬神前庙后;
六不葬左右休囚,七不葬山岗缭乱,八不葬风水悲秋,九不葬坐下低头,十不葬龙虎尖头。
这十种葬法,各有说法,比如一不葬粗顽块石,便是因为滋生恶气,使得尸身有化僵、化殃之险。
二不葬急水滩头,则是因为水易成煞,直冲穴场,加上生气随水流泻去,乃空亡绝灭之地,死后尸身腐烂,好变作水鬼……”
裴东升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听得董敬瑭与庞钧皆有种玄乎之感。
“庞总兵若能想法子,取北镇抚司十人之命,将其尸身葬进这十处地方。
裴某就能做出十大凶煞反局,布置于莽山,好让纪九郎心神不宁,如中巫蛊,进而削灭他的命数气运。”
庞钧抬手摩挲着下巴,好像有些动心,挑眉问道:
“裴先生你有几成把握?”
裴东升轻捋胡须,伸出手掌比道:
“至少七成!”
庞钧以拳击掌,眸中杀机森森:
“干了!”
……
……
等到庞钧离开,董敬瑭眼皮垂下,又问道:
“裴大师,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裴东升再次比出手势道:
“最多三成。”
董敬瑭眉毛一挑,他听裴东升把十不葬的风水反局吹得神乎其神,还以为多少该有个四五成左右。
“风水一脉是算天机、夺造化,真正的大宗师可以做到神鬼莫测,可像我这样半路出家得真传的,终究差些火候。
除非庞总兵可以拿到纪九郎的精血、再得知他的生辰八字。
以十万余众的血肉开法坛,炼化怨念之气,方才有可能削得动此人的气运命数。
朝廷正五品,又执掌府州,还手握开府建牙之大权。
那一身龙虎气、尊贵大运,已经浓烈到无以复加。
岂是裴某能够摧撼得动。”
裴东升摇头一笑,他离开定扬侯府,来到昙州另有他事,根本就不是冲着纪渊而来。
偌大的白山黑水,只要关宁铁骑认那杆郭字旗,只要贺兰关遵定扬侯的命令。
任凭那个辽东军户翻起再大的风浪,最后都得归于平静。
这才是侯爷割据边镇一甲子,不惧东宫骄狂跋扈的雄厚底气。
“裴某所设的十大反局,乃《洞林别诀》所言,确实极凶。
洪水推荡,龙神不安,曰‘天凶’!
雷霆震霹,龙神惊恐,曰‘天杀’!
孤单吐舌,龙神不聚,曰‘天穹’!
四面低垂,八风交吹,龙神不定,曰‘天冲’!
明堂倾斜,四水不归,龙神不住,曰‘天倾’!
明堂渐渍,草污臭秽,龙神不吉,曰‘天湿’!
地在深坑,不见外阳,龙神暗昧,曰‘天狱’!
在山肘外,并无六建,龙神反背,曰‘天狗’!
土色虚浮,脆弱不坚,龙神浅薄,曰‘天魔’!
皮毛焦硬,干燥不滋,龙神凶败,曰‘天枯’!
十不葬之忌讳,可成这十凶反局。
所谓‘龙神’,便是山水脉络气根,一旦出现毛病,就是浊气淤积,阴煞聚纳,最能削人之命中的福、禄、寿。
让庞钧忙活一场,给纪九郎添点堵也好,免得这人闲着发慌,坏了侯爷的大事!”
裴东升眸光内蕴,好似古井幽深,显然盘算已久。
这一场见面,并非专门对付纪九郎,而是为引庞钧上钩。
“裴大师要庞钧送死,究竟意欲何为?”
董敬瑭忍不住问道。
“将军现在是侯爷的义子,以前一些不好讲的秘辛,也没必要再做隐瞒。”
裴东升走出厅堂,回首眺望锦州大凌河的方向,轻声道:
“历朝历代风水名局无数,无不以真龙宝穴最尊最贵。
可后者也有高下之分,其中让无数英雄枭杰、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那座,唤作‘霸王卸甲’。”
霸王卸甲?
董敬瑭眸光跳动,将其记在心底。
“霸王卸甲共分三山、三穴!
首穴,又叫‘权穴’,乃命势相交!
次穴为‘财穴’,可得泼天巨富!
第三为‘智穴’,参悟天机奥妙!
想要占尽‘三穴’,必须用适合之人,填入其中,才能孕育真龙神髓!”
董敬瑭心头骇然,没料到裴东升暗地里帮助定扬侯府所做的那桩事,竟然如此之大!
“权穴、智穴,都已功成,本来论及辽东最合适填财穴的生辰八字,应该是通宝钱庄的洛三公子。
可惜他背景太硬,乃是国舅爷的儿子,跟洛皇后沾亲,侯爷不愿意动手。”
第五百三十二章 武运成蛟,气运如蟒,皆要化金龙
“义父要拿庞钧去填财穴?”
董敬瑭眼眸低垂,心头发寒。
要知道,他跟随定扬侯郭铉近二十年。
从未听闻过真龙宝穴霸王卸甲之事。
更别谈填三穴、镇三山。
扭转天命运势这等秘辛了!
可叹,辽东都说自个儿和梁种两人。
一武一文,皆为看家护院的家犬恶狗。
如今看来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实则根本没有得到过定扬侯的真正信重。
也难怪,梁种死在靖州城头。
郭铉表现得雷声大雨点小,仅让三更堂去剪除纪九郎。
而非亲自出手,狮子搏兔,亦尽全力,毕其功于一役!
分明这样才更符合一位兵家宗师的行事风格!
“庞钧辖制边镇,这些年从辽东、兵部、朝廷、包括侯府,捞了多少银子?
军械、战马、饷银、商行孝敬、盐铁私运……哪个不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凉国公杨洪众多义子当中,赵无烈武功才情最高,有望宗师。
安敬思擅长领兵操练,天生的兵家英杰。
杨休本来应该是气运最浓烈,可惜死得早。
再之后就剩个庞钧,杨洪大半座国公府的花销支出,都靠着他呢。
真正的财雄势大!不然私底下怎么会有他‘一人跌倒,八府吃饱’的说法!”
裴东升意味深长笑了两下。
这位素来深居简出的天字号相师,才是定扬侯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幕后人物。
早些年前,其足迹遍布白山黑水。
全心全意为郭铉堪舆山水,寻觅龙气脉络。
“财穴填的是庞钧,那权穴与智穴……”
董敬瑭眸光一闪,正欲求问,却看到裴东升笑吟吟道:
“烦请将军盯紧一点,庞钧此次做那十大风水凶煞反局,多半有去无回。
等他一死,便是火上添油,凉国公旧部还能忍得住?
杨洪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连带着还赔上苏道源、曾玉良、唐少卿,这三个义子的性命。
再加上此前没了的杨休、杨立孝等人,十三太保已去近半之数。
都道兔死狐悲,那些勋贵肯定再也坐不住,必然要寻纪九郎的晦气。
让他们互相攀咬撕扯,侯爷乐见其成。”
董敬瑭颇为识趣,没有再提权穴与智穴所填何人。
可他心里头却泛起嘀咕,忍不住猜测道:
“纵观辽东,论及权势,谁能盖过定扬侯与昭云侯……”
……
……
“霸王卸甲,一脉三穴,算得上世间万千风水宝地中,最罕见、也是最尊贵的一种了。”
莽山屋舍连绵,白墙黑瓦,行走如常的张奇山正坐在一处地势颇高的凉亭,同小病已讲解风水门道。
他作为盗字门的大当家,又精通养煞之术。
一身过人本事,并不输四重天的武夫。
因为背负世代传承的恶毒血咒,张奇山并无成家娶妻的想法,更别说收徒的念头。
但此一时彼一时。
纪渊将他不良于行的残疾治好,又声称能够拔除诅咒。
令张奇山有了几分盼头,见到龙蛇矿山的小病已,顿感颇为投缘。
遂就想着把盗字门的几样绝技,倾囊相授出去。
“风水一脉,阳宅讲究藏风聚水,阴地却是重在夺天造化。
霸王卸甲之凶,在于它有‘鲸吞’之势,周遭山根水脉,无不受其影响,向内汇聚。
所以,这座真龙宝穴方圆千里,往往连孤魂野鬼都难出,因为都被‘吃’干净了。”
张奇山不疾不徐缓缓说道,他今日正好说到风水格局,便把这座鼎鼎有名的真龙宝穴拿出来讲。
“那么,如何认出霸王卸甲?”
小病已腰板挺得笔直,好似面对私塾的老师,显得很是认真。
“风水局分正反,风水穴分阴阳。
最上乘,自然就是观气。
炼就一双法眼,洞彻地气脉络,寻觅潜藏山川的‘龙神’。
非此道宗师所不能有!
中下就是看地势,因为龙神脉络内藏于山川,外显于风云!
凡出宝穴,必定不凡!
就如那霸王卸甲,必定要与河洛之数相合,中五立极而制四方。
其地势山峰好像巨掌紧握,权操天下,因此才有得霸王卸甲,财与智可双绝,更能乘势而起,位比至尊……
可惜地势也分表里,外行不懂堪舆,不知砂石土味,即便从中经过,也难察觉异常。”
张奇山取出盗字门的秘笈书册,里面记载各种山势地貌。
“教你这些,只是让你晓得江湖上旁门左道的路数。
设风水局害人,亦或者用风水穴改命,终究是损阴德的勾当,既不光彩,也伤自身。
这也是阴门被叫做下九流的原因。
唯有像元天纲、杨淳风那种大宗师,才称得上风水正统。
他们做的是扶保真龙,改天换地,定鼎龙脉江山,稳固社稷神器,让亿兆生灵都受益的大事。”
小病已学得快,几乎过目不忘,许多疑难之处,张奇山只需讲解一次,便就融会贯通。
他本就是禄存入命,天生的有福之人。
若非“擎羊”与“陀罗”这两道大煞压住,致使气数黯淡,也不会沦落到龙蛇山做矿奴。
“你很有灵性,心明眼亮,这是入行的首要。
不过我最擅长的养煞法子是饮鸩止渴,若私自传授,伤了你的根基,九爷必定轻饶不了。
所以只能挑挑拣拣,寻些有用的风水术。”
张奇山并不隐瞒,直言道:
“而且你要明白一点,风水局多半带点旁门左道,绝谈不上光明正大。
如这‘风声鹤唳局’,用死人的舌头研磨成粉,涂抹于符纸上,再折七只红色的纸鹤,串成一条,名为‘丧七’。
其次以葬尸泥捏成铃铛,通过秘法烧黄铜为汁,其中晃动作响的芯子,必须是死人的门牙,也叫‘丧门牙’。
你把铃铛和纸鹤,分别布置于各个方位。
此局一成,风吹就动,就摧魂摄魄之效,犹如万千厉鬼在耳边嘶吼,叫人头疼欲裂。”
小病已脸色平静,并未流露出害怕或者嫌弃的神色,一板一眼道:
“纪先生说过,心术不正,万法皆邪。
只要我持得住,就像地藏王坐镇十八层地狱,不会被其所坏,也不会用之害人。”
张奇山颔首道:
“差点忘了,论及风水正道,九爷才是天字号,掌握‘万会人元’与‘替天改命’!”
提及纪渊,这位盗字门的大当家四下环顾,又问道:
“我听说九爷闭关已有一阵子,还未曾出山么?”
小病已一边琢磨形势理气,一边回答道:
“纪先生应当是在开辟气海,这一步我听人说,耗时日久,千难万险,并不好过。”
张奇山深以为然,四重天又是龙门关,越是像九爷那种积累雄厚的天骄奇才,越有突破的阻碍。
“斋主,那人是谁?”
小病已忽地抬手一指问道。
他是个有灵气的机灵孩子,知道张奇山更喜欢旁人唤他槐荫斋主。
故而也不称老师。
至于先生二字。
小病已向来只用来称呼纪渊,以表敬重。
“哦?我刚才教你过相面观气,而今你就反过来考校上我了?”
张奇山微微一笑,顺着小病已手指方向,起身远眺过去。
“那人腰挺膀圆,如龙行虎步,浑身煞气十足,天庭开阔,有大富之气。
且又披麻戴孝,眼含杀机……多半是位高权重的边军大将!
看相第一点,不要挑这种武功高强,气机外显的朝廷命官。
首先,龙虎气护体,形成大富大贵的官运,很难瞧个真切。
其次的话,他们多半灵觉敏锐,你盯得久了就很失礼,容易招灾惹祸。”
张奇山只用三两眼就猜出大致底细,随后再笑道:
“四重天,武功高,官威重,披麻戴孝有杀气,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估摸着应当就是十三太保神拳庞钧了。”
他双手负后,好整以暇打算迎接小病已崇拜的眼神。
可后者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