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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下来。”我看到麦香的上身近乎,腹部胀大,犹如一个硕大的圆球,上面的血脉交错拉扯,凸显出暗青的纹理,皮肤因为过分的牵扯而显得过于平滑和绷紧,似乎再用一点力,就要破裂开来。
“是你”肖雨将我放到轮椅上,疑惑地望着我。
我突然之间平静下来,双眼直直地望着那腹部,“怎么会这样”
“昨天吃完晚饭就开始疼,医生说查不出什么问题,肚子空空的,似乎只是充满了气体,但医生不敢手术,怕有未知的隐患。”肖雨轻叹一声。
我看到麦香的双手和额头都有受伤的痕迹,十指都被包扎了起来,而手背关节处青紫痕迹尤多,血肉模糊。我脑袋里浮现起她因为疼痛在地上翻腾,全身磕碰地面,以其他地方的疼痛来减轻腹部疼痛的那种样子来,我感同身受般全身一阵战栗。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捏了捏僵直的手指。
肖雨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用药物让她沉睡,这样,可以少受点罪。”
面对未知疾病,真的就这么束手无策可恶,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扼住我的脖子。”突然,我似乎抓住了什么,我有些生硬地对身边的肖雨说。
“啊”肖雨顿时愕然。
“就像你上次要杀我那样”我说。
“上次我的确有些失控”肖雨有些不知所措。
“我很喜欢你女朋友,难道你不吃醋吗”我试图激怒他。
他不为所动,“你喜欢她,我无权干涉,但我知道她只喜欢我一个。”
这家伙变了。难道已经如麦香所说,去找那个朋友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你难道不想救她”我瞪向他。
“可是我实在不明白”肖雨摸不着头脑。
“总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便是。”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解释清楚。
“哦。”肖雨靠近我,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脖子,轻微地扼住我的喉咙。
“像上次那样扼住我脖子,用必须杀死我的心情来对付我”我吼道。肖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渐渐感到了些许窒息,“还不够还不够”
我的话语对他起了作用,铁钳般的双手截断了我的呼吸,犹如睡梦来临,我的双眼沉重地阖上。周围的蓝色光点浮现起来,涌入我的身体。我能看到面前的麦香腹内,蠕动着浅白色透明的虫子,它们翻滚挣扎,不停地繁衍,越来越多,将麦香的腹部撑起,更有些开始穿过腹壁,爬向其他的地方。
就是这些家伙吧我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抓出来,捏碎,踩爆。
我正要伸出手去,肖雨却松开了手,面前的一切改变,我再看不见那些东西。
“你要干吗”肖雨挡在了麦香面前。
“我要救她。”我说。进入房间之后,我就闻到了一些味道,只不过那味道很淡,更被肖雨身上的腥味所干扰,以致让我误以为是药味。但靠近麦香之后,我才确定,那味道正是从麦香的腹部发出来的,而且千丝万缕纠缠一处,时而轻微,时而浓烈,带有极强的生命力。
“你拿什么救,你自己都是病人,还来管这闲事”说话的是白医生,洛阳站在他身旁,两人一左一右,挡在了门口。
“麦香肚子里”我正要解释给他听,他是医生,一定知道那些虫子就是病因。
“推上他走。”白医生根本不听我说完,双手插在兜里,用头摆了一摆,示意洛阳把我带回病房。
“白医生,麦香肚子里很多白色透明的虫,你赶快通知别人动手术吧,不然她会疼死的”我无力反抗,洛阳推着我在走廊飞快地走,白医生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我只好大声地喊。
“你首先要确认一点,你是个病人”白医生头也不回。
“我是病人,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我不理解他的用意。
“你是什么病你是大脑严重受损,加全身肌肉组织断裂,再加骨骼错位,骨质增生等一系列毛病之后的残废品,你活着都是奇迹。”白医生显然很气恼,不然说话不会这么急促。
等电梯之时,他回过头,手指点到了我的额头之上,“但重点是,你失忆了。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连基本常识也没有,却把自己当医生来看病,我看你,所有的疾病之上,还得加一条,妄想症”
“可是明明我看到很多的虫,其实,她男朋友背后”我不死心,进了电梯之后仍要争辩。
“人的腹内的确可以长虫,但是是蛔虫,或是其他的寄生虫,它们可能是白色,但绝对不会透明的,而且,医院的高精度仪器也验不出她肚子里有什么,你却能看到”白医生一脸鄙夷。
“哦,也是,不在临死状态,你是看不到的。”我不由得嘟囔道,然后仍不死心地望着他,“但它们的味道你应该闻得到吧有臭味的那种”
“”白医生突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手指指了我几下,也没说出来一个字。出了电梯后,只对洛阳说,“把他给我锁在房里,别再让他出门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的手在流血。”回到自己的病房,躺在了床上,洛阳拿了一卷纱布过来。
我看看双手,手掌果然都破了皮,鲜血还在渗出。
“不用了。”我抬头望向天花板,良久我才问静立在旁的洛阳,“你说,以前的我,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洛阳没有回答我,连我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洛阳则无声无息地退去,并锁紧了房门,我听到了反锁的声音。
我一直抬头望着天花板,在思考拯救麦香的方法。但我知道,我缺乏太多依凭,缺乏生活经验,也就是缺乏白医生口中所说的常识。
我只能一筹莫展,很快这种情绪就变成了焦躁难耐。我的手拽着洁白的被褥,用力地撕扯着,但滑软的手根本无法依附在布料上,一下就分离开来。
面对这个世界,我原来这么无能为力。
有温热的眼泪滴落。
我没有抽泣,更没有任何声响,眼睛瞪得很大,那眼泪肆无忌惮地从眼眶中滑落,无从阻止。
不知道眼泪流了多久,仿佛一场等不到晴天的雨。
“呼。”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压抑在灵魂里的一切东西都已随着眼泪流去,此刻,空明,寂静重新回归到了我的身上,“好多了。”
动情让人丧失理智,却无助于任何问题的解决,既然这样,何不留一个最清醒最冷静的自己
我闭上双眼,回忆被人掐住脖子的那种窒息感,渐渐的,我断绝了自己的口鼻呼吸,周围的黑幕开始出现蓝色的小亮点,我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张开来,开始呼吸。那些蓝色的小亮点缓缓移动,向着我的身体扑过来,与我的身体接触,然后窜进了我的身体里。
有些像冰,带着无比的寒意,有些像火,有着几分灼热感,还有的感觉无法言明。之前我并未能分辨出来,直到现在,我才稍稍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紧接着,身体上下有热流和寒流交替涌动起来,让我感觉尤为亲切。
亲切得就像在我身体里流转过了千百回,我相信这样的体验是曾经的我所体验过的。我把失去记忆前的我称为曾经的我,那样让我自己心中有所区别。
但不管如何区别,不管多久的曾经,那依然是我,是我此刻无比怀念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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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剑匣
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如果我还是曾经的我,麦香就不必要受那样的苦,至少,我有办法说服医生,麦香有哪些病症,可以让医生对症下药。
白医生不肯相信我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把我当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一个连过去都没有的人,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怎么可以让人信服
我不想去争辩。如果争辩没有效果,为何要去争辩
我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问题,不过此刻的我已经感觉到了全身充沛的力气,有了独自行动的能力。
我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四肢,整个身体都由自己掌控的感觉,很好。
门已经被反锁,要出去,很不可能。
不过,还有窗。
窗外有几条金属管道连接在各楼之间,不时冒出些朦胧的热气。
天气渐黑,我将门从屋里加了一道反锁,然后趁着夜色跳出了窗,向着隔壁的重症病房爬去。
找到麦香所在的病房,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一天之内两次来到这里,却是用了两种姿态,一次狼狈不堪,一次从容不迫。
门没有关,留着较大的空隙,可以看到病房里面,除了麦香躺在病床之上,肖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蹑手蹑脚地走入,掩上了房门。
麦香依旧在沉睡,呼吸声安详平稳,这让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嗅到一阵香,但这种香却给了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无数品种的花碾碎搅拌在一起发出的味道。在这原本诸味各呈的药房里,充满了轻轻的撞击声响。
似乎这种气息,与其他的气息都有矛盾一样,且不止如此,它们内部,竟也充满了矛盾,彼此撞击,彼此排斥。
我很快发现一件事,麦香的身体已经被被子全部遮挡住了,而那原本鼓胀的部分,此刻已经塌了下去,露出平常的身材轮廓来。
难道已经治好了
我掀开被子一角,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副让我为之目颤的景象。
麦香可见的肌肤之处,浑身上下,都似被虫驻了一般,留下一个个的小眼,虽然没有流血,却比血腥的场面更让人不舒服。
一条半透明的虫子挣扎着从平滑的肌肤里冒出头来,脑袋扭摆着四处张望,对着我时,生生停住。
我眉头微皱。因为我竟然从这小小的虫里感觉到了它表现出来的敌对意味。我伸手过去,想将它捏出来仔细看个究竟。还不待我靠近,它猛然窜起来,极快地冲向我的双眉之间。
我的迅速抵挡,将它抓在了手里。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我能感觉到它现在非常痛苦,它在惨叫、嘶鸣,希望死亡。
小虫在我掌心爆裂。犹如一阵青烟,顷刻消弭在了空气里。
我摊开,手中已然空空如也。
“它叫而肥。”门边有人说。
我没出声,缓缓放下了被子。
“专门食言的而肥。”那人继续说,“我就知道,你这个病人,是我遇到的病人中,最麻烦的。”
门口的是白医生,他的双手插在白色长外衣的兜里,双眼直直地望着我,面目之上既不是责怪,也不是无奈,明明五官俱在,我却似看到了一张白纸。
不是纯净的白,也不是色彩的白,而是空空如也的白。
我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读不懂他的情绪,那张脸上什么内容也没有。
所以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样。
但我已经知道,我此前认识的白医生,音容举止、怒气责骂完全都是虚假的,那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那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现在才是。
他站在我面前,浑身上下的气息却似乎被什么包裹了起来,没有一丝泄漏,只要稍不注意,就有他已不在那里的错觉。
“你说的那是什么意思”我审视着他,想要看出点什么,但完全看不出,我只好开口问。
“若是以前,你即使只嗅到味道,就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白医生在门口让出半个身位,示意我出门。
我放下被子,替麦香好好盖上,走出门,“你却是了解我的过去的”
“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他很快浇灭了我心中的一丝期盼,带着我一转,转进了隔壁的值班室,关上了门。
我坐到椅子上,准备漫长的谈话。
“对于过去,你真这么在乎”他随意地坐在办公桌边,手重新插回兜里。
“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是很尴尬吗”我说。
“你不是照样应付自如吗”白医生望向窗外的夜色,“你可知道很多人想要忘记过去却无能为力。”
“其实,无所谓。”我突然笑了声。
“哦”白医生回头望我,波澜不惊的面孔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恢复成原来的寂然。
“我以为你会跟我讲讲我的过去呢,不过看样子,真如你所说的,我的过去,你一无所知,所以,我们的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