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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更了解。”甚至胜于博鲁盖尔,也许这就是人们为什么会说,你的敌人总要比你的朋友了解你。
国王沉默着看了一眼以拉略,“可以,陛下。”以拉略说:“我会看着他的。”
“画板烧不掉。”此时一个修士前来回报说。
“因为诅咒还未结束。”鲁本斯说,果然,圣但尼,在画板中的三双眼睛,还紧紧地盯着国王,“如果博斯死了呢?”以拉略问,“只怕更糟,这是他的最后一幅作品,他的灵魂会附着上面,画面上的魔法想要彻底地消散,会消耗更长的时间,”鲁本斯艰难地摩擦了一下脖子:“博斯亵渎的是圣但尼。”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圣但尼是法国的主保圣人,他护佑着法国,博斯的黑弥撒哪怕只是窃取了其中百万分之一的力量,也棘手至极。
“应该说幸而只有一个博斯吗?”国王说:“那么就没有任何办法吗?”他不见得每天都得让出自己的床,还有阿蒙的血偶,这位茨密希家长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更别说,如果圣但尼的诅咒跟着他回到了法兰西,那么宫廷中会有怎样的流言就说不定了——就像路易十三的死因至今也未公开那样。
“也不能带回教会,”以拉略倒是十分平静,教会一定会欣喜若狂,并且大做文章:“我会把它带回去,”也就是里世界,“我会把它封印起来,祈祷和圣水会不断地消耗它之上的魔力。”
“等事情结束,你们也可以砍掉我的头,”鲁本斯则语气平和地补充说:“让我的血喷溅在这幅画上,这幅画是我和博斯合作的,”他看了一眼国王:“虽然我竭力做了一些弥补,但看起来反而成了他的伪装,但没关系,一旦我的灵魂进入画中,就可以和他相互厮杀,这样这个诅咒维持的时间就更短了。”
“对你而言,也许算是一个好结局。”以拉略说,他瞥向国王,事实上,这也是鲁本斯在变相地哀求他们,以自己永远无法得到安息的灵魂来谋求他死后的平静,他的名誉不受玷污,他的后裔不会因此蒙羞。
虽然这对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并不十分公平:“我答应你。”国王说:“但你要留下另外一份遗嘱,补偿那些受害者的后代。”
“我已经这么做了,只是可能还不够。”鲁本斯说:“但我知道博斯,以及其弟子的收藏,我会全部告诉你们。”
“希望如此。”国王说。
他们离开的时候,国王抬头一看,天际已经出现了一线光亮:“那是滑铁卢。”他说。
“是的。”以拉略说。
……
滑铁卢,这座籍籍无名的小城镇燃起了大火。
大火将铺天盖地的飞虫与老鼠阻隔在外,而间隔着这道灼热的墙壁,是女巫、士兵和这里的居民,还有布鲁塞尔的妇孺,她们离开布鲁塞尔的时候悲声雷动,但也很难说,心中有没有抱着一丝侥幸,以及隐秘的欣喜,谁知道,他们竟然不是来到一个安全的伊甸园,而是来到了一张魔鬼的大口中呢?
看看,他们遇到了什么?老鼠、飞虫、巫师、大火……就算现在有天使吹着喇叭从天上降下来,宣称末日到来,他们也不会更惊骇了。
女巫们紧握施法材料,为首的马尼特等人握着法杖,这些还是她们向国王臣服之后,科隆纳公爵夫人赐给她们的,那时候她们感到屈辱,现在却感到万分幸运,没有这样的法杖,她们根本点不起这样的大火。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以另一种方式被人们记住的滑铁卢
老鼠牙齿锋利,飞虫无孔不入,女巫们用火只能阻挡一时,却不能抵挡太久,有女巫握住了自己“丈夫”的手——幸而留在滑铁卢的士兵都是在布鲁塞尔受伤的,还有一部分女巫和士兵留在了里尔,这里的女巫约有三百余名,而士兵们甚至少于这个数字——至于那些用恐惧与厌憎的眼光盯着她们不放的凡人,女巫们还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她们也可以说是帮助和救了他们,但之后他们肯定会说国王与魔鬼达成了契约,她们就是最好的佐证——大火将女巫与黑巫师们区隔开来,而在大火的这一端,滑铁卢和布鲁塞尔的人们却和女巫,和法国人拉远了距离,马尼特对此只是嗤笑了一声,毫不在乎。
随着火焰的威势渐渐减弱,黑巫师们从阴影里一个一个地显露了身形,你可以说他们过于狷狂,也可以说他们是为了给女巫们增加更大的心理压力,法兰西的女巫比男巫更富盛名,是因为“圣女”贞德——在圣女贞德一事中,法兰西的女巫与男巫产生了分歧,男巫们愤然离去,听说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现在都在那不勒斯,因为那不勒斯曾经长时间地属于安茹家族,所以那里的诸侯对法国人一向保持着不小的好感——但留在法兰西的女巫在失去了另一半的羁绊后,变得更加疯狂起来,甚至傲慢地做出了脱离宫廷的决定。
博斯可以向魔鬼发誓,这群女巫很早就被他,还有其他黑巫师视作了囊中之物。
马尼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顽固的孩子们,挥动了法杖,这位年长于这里任何人的女巫施放的魔法无声无息,而黑巫师们仰首望去,仿佛看见了无形的涟漪向外扩散,不多时,在火焰彻底熄灭之前,从荒野与沼泽里而来的蟾蜍就如同倾泻的泥浆那样一蹦一跳地到了城镇里,它们吞吃虫子,也吞吃老鼠,黑巫师们发出赞赏的笑声,“真可惜,”博斯说:“她会是一个强壮的母亲。”其他黑巫师颔首表示赞成,这种轻蔑的态度让女巫们怒火上涌,几个年轻的女巫一立扫帚,翻身骑了上去,就往黑巫师那里冲了过去——让教团成员吃惊的是,马尼特甚至没有阻止。
她们一头撞上了细密的罗网,这些从悲哀的母亲,怨恨的妻子与夭折的女儿那里剪下来的头发编织成的罗网,一下子就把她们牢牢地捕捉住了,细细的发丝嵌入了她们的皮肉,从外表看,这种细小的伤痕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她们无法控制地大声哀嚎,一个黑巫师轻声念诵咒语,绞住她们手指的发丝陡然用力收紧,随着不成人声的惨叫声响起,这些女巫的手指全都被勒断,细细的,苍白的手指在地上动了动,就像是蛆虫那样拱动着,自己爬回了女巫的阵营。
“看吧,”马尼特回过声,“这就是黑巫师。”她曾经无数次地描绘过黑巫师的可怕,但这些年轻的女巫们从来就不以为然,她们抱怨过为什么而不能离开法兰西,又抱怨她向国王臣服,现在又拒绝她的命令,不愿意离开她们的爱人,“他们甚至不需要一个女巫。”失去了手指就没有办法施法,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生产的器皿,一个鲜活的施法材料,祭品——有女巫向马尼特投来怨恨的眼神,马尼特不为所动,不打破这些孩子的幻想,她们只会被这些黑巫师彻底地吞没——黑巫师没有施展强大的魔法,也不过是为了防备她们孤注一掷,损坏了他们将来的财产罢了。
马尼特没注意到一个凡人,或是注意到了,却没有在意——那是一个蓬松着头发的士兵,身上匆忙地裹着一件色彩艳丽的外套,但从高大的身材和穿着浅口鞋而非靴子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掷弹兵,他伸长了手臂,颤抖着捡起回到女巫这里后就僵直不动的手指,上帝啊,那根手指还戴着他祖母的戒指。
是啊,在这些人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存在着轻浮的私心,对这些士兵来说,尤其是凡尔赛人,他们在十年前也不过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流民,他们并不如巴黎人那样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与傲慢,他从未看不起那些波西米亚女人——她们至少能够做到,在婚姻持续期间,对自己的“丈夫”保持忠贞,即便她们要做的事情,要让她们无数次地目睹一个男人赤身露体,但只要受过她们照顾的人,就起不了那份邪恶的念头——她们固然受人鄙视,又是异教徒,但不乏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两者的将来的人,这个掷弹兵就是其中一个。
他正是最先攻陷布鲁塞尔堡垒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沃邦上尉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并许诺说,要在战后给他奖赏,晋升他——到那时,他就将他的“妻子”带回到凡尔赛去,只要她愿意皈依天主,在施行洗礼之后,她以往的罪过可以被宽恕……他们可以乐呵呵地住在国王赐予他们的房屋里,他去打仗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在家里为他抚养儿女,料理田地与牲畜——哪怕是……他已经知道了……
哪怕她是一个女巫。
没人想到,一个凡人竟然敢直接冲到了巫师的战场上,黑巫师的注意力,女巫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掷弹兵将那根断掉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就毅然而然地向着那个举着双手,轻慢而悠闲地一再收紧丝线,让落网的女巫们一再凄厉喊叫的黑巫师跑了过去,他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快步走,他的手在黑暗中挥动着,眼睛闪烁着明亮的泪光,而那个黑巫师连正眼都没放在他身上……哈,一个凡人,他能做什么呢?
但可能就在一两秒之间,一个沉重的瓦罐就猛地击中了他的手臂,在他发出一声惊怒的呼喊时,这只瓦罐在跌落到他腰侧的时候猛地爆炸了,火药爆炸后的巨大力量击破了瓦罐,并且将瓦罐的碎片、生锈的铁片,钉子和石子儿一同猛地射入巫师的躯体——黑巫师的长袍可以防御毒雾、火烧或是抵御诅咒,但对于纯粹的物理打击,它并不比一件厚点的皮甲来得好,而腰侧,可能是人体最薄弱的位置。而那个士兵已经扑了上来,手持从火枪上卸下来的刺刀,一刀插入到他的胸口里。
习惯了被凡人们躲避,畏惧和求饶的黑巫师一时间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巨大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低下头,才看到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柄雪亮的匕首,他听到女巫们在哭泣,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大喊着一个名字,而那个凡人,他抬起被火光照亮的脸——它已经被黑巫师必备的恶毒诅咒彻底地腐蚀了,但勉强还能说话,他在说:“哦,原来你也是会流血的。”
在场的巫师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仿佛有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马尼特眼角的余光瞥到正有一群士兵从女巫的身后站起,他们举起火枪,就像是面对西班牙人,或是英国人,又或是神圣罗安帝国的军队那样,有序而沉稳地击发——也许,对如滑铁卢和布鲁塞尔的人来说,巫师们就是魔鬼的仆从,他们在憎厌着巫师的同时也畏惧着他们,就像是没有裁判所的教士,修士拘捕巫师之前,他们不但不敢对巫师做些什么,还会像是侍奉教会老爷那样,侍奉巫师呢。
但在这些受伤的士兵之中,对这些波西米亚女人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或是确定的人不再少数,毕竟这些天真的女巫并不怎么掩饰自己的特殊之处,就像是国王曾经看到的那一幕,女巫在被蛇咬伤的士兵床边撒盐的事情,时有发生,国王的新军又大多接受过教士基本的教育,不那么愚昧无知,他们在意识到,这些女巫确实没有伤害他们,或是引诱他们背弃基督的意思后,也就大大方方地享受起对方的看护与治疗来,这点也与他们曾流亡了大半个法兰西,反而比那些困守一处的乡民们更有见识的缘故,他们是什么人呢,曾经走在国王御驾后的人!几乎与那些大臣们一样了。
黑巫师的反应也很快,他们的法术让这些子弹变得缓慢,或是击中了屏障,又或是转了方向,但马尼特也没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大喊了一声,女巫教团的长老们就跟着她飞上了天空,黑巫师的虫子也紧跟着扑打着膜翅追了上去,它们有力的双颚嚼碎了女巫们的扫帚,也能从长袍里钻进去,啃咬她们的皮肉,马尼特撕开长袍,挥动法杖,长袍在空中分裂成了无数的小块,一群群的飞鸟从虚空中振翅而出,它们啄咬飞虫,空中的黑色雾气顿时弥散了一大片。
“带着你们的男人走!”马尼特这样大喊道,女巫们立刻抓起了铁锅、扫帚和干草叉等等,拉起自己身边的爱人,或是其他的士兵,让他们如同骑马那样骑在自己身后,双手握紧自己的腰肢,一飞冲天。
黑巫师们上前拦截,马尼特等人则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她们之前不愿意与黑巫师为敌是因为女巫们的数量实在是令人忧虑,她们的魔法也在四处流离中失落了不少,但若是退无可退,她们难道就会束手就擒,天杀的!马尼特诅咒着,躲开一道劈啪作响的电流,她看到身边的一个女巫正从扫帚上掉落下来,但她已经顾不得去救援了,她只能咬紧了牙齿,召唤更多的鸟群,乌云和火焰,来拖延黑巫师们追缉的脚步。
她很清楚,今晚,她还有那些正面黑巫师的女巫一个也活不了,或者说,死了也许还算是一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