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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今晚,她还有那些正面黑巫师的女巫一个也活不了,或者说,死了也许还算是一种幸运,她只希望还能有人逃出去,她听到女巫们充满希望的喊叫声,还有枪声与瓦罐爆炸的声音——那些顽强的士兵们虽然第一次参与了“空战”,居然还能冷静地投弹和开枪,蒂雷纳子爵的训练功不可没。
女巫们载着士兵冲过了鸟群和虫群,不断地有同伴从她们身边坠落,但这时候她们只能咬紧了牙齿往上飞,她们甚至飞过了云层,看到了皎洁的月光。
而她们甚至还未来得及欢笑和哭泣,就看到月亮正在突然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们嗅到了一阵浓烈的油彩气味,随后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
博斯身边的黑巫师看了一眼身边的“鲁本斯”:“没想到耶罗米尼斯·博斯是个这样慷慨的人。”众所周知,博斯是个擅长以作品来窥视、诅咒的黑巫师,但只有很少人知道,他还能够用油彩来制造幻境——鲁本斯居然也能制造出这样大的一幅幻境,博斯应该没对这个弟子隐瞒太多。
博斯只是微微一笑。
……
女巫们犹如黏在画板上的蝴蝶,一动也不能动,而马尼特和其他的教团成员只能绝望地继续作战,她们施放的法术愈发强大而疯狂,甚至用自己的血肉做引导,一些人甚至用上了自己的生命,她们的长发在瞬间化作一片灰白,秀美的面孔皱纹纵横,牙齿掉落,让她们连咒语都念不准,即便如此,她们还是给黑巫师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算了吧,”吹笛手是第一个动摇的黑巫师,“已经足够了,”他说:“我们……”
“你确定?”博斯反问道。
吹笛手叹口气,不说话了。佛兰德尔的黑巫师大概有三分之一都在这里了,他可以放弃这些女巫,但他不能妨碍到别人,不然他就是众矢之的了。
博斯大概不知道,这是黑巫师们得以全身而退的最后一个机会,在他露出嘲讽的笑容时,加约拉岛的巫师们已经在距离他们约有一千尺的地方举起了法杖,低声念诵咒语,就如国王了解到的,他们确实有办法禁止巫师们逃离——在里世界初建的时候,巫师家族间的争斗也是血淋淋额的。
胡德也是其中一员,但他不是主持法阵的人,而是为描绘法阵的巫师们做守护人——这也是因为他不是大家族的嫡系,没有传承和指导,无法施放这种法术的缘故,但转念一想,他又高兴起来,因为这些巫师,都是各大家族看重的子弟,他们一直宣称不愿接受一个凡人的雇佣——但如今,还不是一样低下了那根高贵的小脖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个小小的测试
这时候因为女巫们的挣扎,一部分油彩已经剥落了下来,露出真正的夜空,而真正的夜空,与他们之前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两样,或者说,博斯的技法依然是传统的蛋彩画技法,也就是用半透明的颜料一层层地加叠在真实的景物上,在破碎的空洞后面,露出了黑巫师们的脸,他们有用扫帚的,也有骑着梦魇的,他们就像是打量免费商品那样打量着女巫们,无情的视线仿佛已经决定了如何切割这些女巫,不过他们首先要去掉这些珍贵收获上附着的累赘,一个黑巫师只是一挥手,女巫之一就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因为她身后的“丈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丢了下去。
像是发现了某种有趣的游戏,黑巫师们哈哈大笑着,明明他们可以无声无息地将那些凡人一口气全都丢在地上,却故意用自己的手指或是魔杖指着女巫们,在她们撕心裂肺的叫声中一个个地将士兵们远远地抛出去——女巫们为了尽快逃离,可以说是将扫帚拉到了三百尺甚至更高的高度,越过了黑巫师们有意制造的迷雾、云层,别说这些士兵都受了伤,就算是完好的凡人,从这里摔下去也必然会粉身碎骨。
黑巫师们一边了结了这些凡人,一边还在忙碌地收拾着女巫们流下的泪水,这些出自于心碎之人的泪水,就算是凡人的也有很多妙用,更别说是女巫们的了,一个巫师指挥着水晶瓶飞到自己手中的时候,即便这里只有月色,也能够看到瓶中的泪水不是晶莹透亮,而是带着杂质的,这不是一般的杂质,是在泪水中混入了痛苦的血,他瞥了一眼就满意地收了起来,又拿出一个空瓶,想要搜集更多,但他看向那个女巫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唇边竟然带着奇异的微笑,起初他以为她疯了,但他突然想到——他似乎没能听到那些凡人最后的嘶喊声。
作为黑巫师,这位先生的反应不可谓不敏捷,他一拉扫帚,就忽地冲出去了十几次,一股火焰就擦着他的靴子飞了过去,只差一点——胡德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举起双手,念诵咒语,另一个法术在他的手里酝酿,而那个黑巫师的法术却已经打了回来——即便是加约拉岛的巫师,也很难与这些黑巫师一对一的对抗,毕竟加约拉岛的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但既然路易十四已经决定要将里世界的力量带到战场上,就不会放任这些巫师继续如同一堆散沙——在这里的加约拉岛巫师,都是如同军队里的士兵那样,接受过训练,而且也不会独自面对敌人,一个巫师抛出的透明盾牌在胡德眼前被打得粉碎的同时,另一个巫师的魔法就已经击中了胡德的对手,夺走了他的一只手臂,黑巫师狼狈而顽强地操控着扫帚下降,在下降的过程中,他取出一只干枯的猴爪按在自己断裂的胳膊上,于是他又可以施法了。
他一落到地面,才发现这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巫师们都是三三成队的,三个为一组,三组为一对,他们就像是一枚箭头,有人冲锋,有人防护,有人补刀,一旦小组中有巫师掉队,那么另外两个就会彼此掩护,退避,直到有新的巫师重新补充上来——这点是黑巫师们无法比拟的,虽然说他们在单独面对任何一个巫师的时候,强大的力量可以保证他们即便无法获得胜利,也能逃走,但现在他们一个就要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不说,也没办法信任别人和让别人信任自己——他们没办法像是胡德那样,大胆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同伴,黑巫师们相互倾轧的情况也不再少数,这里的黑巫师更是受了利奥波德一世的雇佣而来的,彼此之间更是忌惮重重。
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很多事情就是如此,不是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女巫们看着这些刚出现的巫师们飞到他们身边,施放法术,让她们从罗网中挣脱,她们是来得及匆匆说上一声谢谢,就立即转头飞了下去,去找她们的爱人。难怪黑巫师们没有听到叫喊声,原来从荒野中,突然生出了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它们坚韧的枝叶就像是富有弹性的垫子,稳稳地截住了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的士兵,他们除了短暂的惊恐,以及一些倒霉鬼不幸再次折断了手脚之外,没有一个遭到了不幸。
胡德看了一眼那些喜极而泣的女巫们,啧了一声,在加约拉岛,选择凡人做妻子和丈夫的巫师还是不多,这些波西米亚女巫倒是毫不在乎。
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胡德将视线转向更远的地方,女巫教团的成员们还在与黑巫师们疯狂地战斗——和胡德一样,身上佩戴着闪烁着微光的太阳徽章的巫师们慢慢地聚拢在一起,就像是与胡德遭遇的那个黑巫师,黑巫师们可没有什么职业道德与契约精神而言,一旦发现情势不妙,他们跑得比什么都快,但今天,他们的国王可不是简简单单地把他们赶走了就算了事,这里就算不是佛兰德尔所有的黑巫师,也可以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若是他们就此逃脱,无论今后是被敌人雇佣,还是心怀对国王的仇恨,都会是件麻烦到无以复加的事情。
胡德和其他巫师默契地抬起手,他们没有彻底毁坏博斯的“画”,甚至弥补了一些空洞,国王要将这些黑巫师留在这里,那么这张罗网倒也可以被调转过来对付黑巫师们,至于地面上,则有另外一部分加约拉岛的巫师们负责。
……
马尼特并不知道,她们的援军,不,应该说,凡人们的援军已经到来,她与教团成员可以说是获得传承最多的女巫,但她们对上黑巫师,还是只能凭借着坚韧的意志与不顾生死的勇气与他们对抗,而黑巫师们认为,得到她们只是时间问题,也不愿意被野兽最后的反扑伤了皮肉——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博斯为首的几个黑巫师还是开始不耐烦了,在翻卷而来的黑魔法前,教团成员不断地倒下,最后只剩下了马尼特。
马尼特拖着自己的脚,躲在一把高背椅后面,她中了一个枯萎咒,整个脚都萎缩成了一段枯干的残枝,而且还在不断地往上蔓延,她咬紧牙齿,从膝盖的位置截断了自己的脚,然后用火焰灼烧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就算咀嚼乌头也压不下去,她看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凝聚成一个很小的湖泊,开始念诵最后一个咒语。
她没发现靠背椅上的浮雕——圣女莫大拉突然蠕动了起来,那缕曾经用来为耶稣擦拭双足的长发从椅背上探出,垂下,就像一条毒蛇那样,突然紧紧地缠住了马尼特的脖子。
它的力量是那样的大,甚至将倒卧在地上的马尼特扯了起来,马尼特拔出刀子,想要割断它,但她每一下都只能切下一小撮木屑。
博斯没有走过去,他悠闲地等待着,就像每一次诅咒,他的圣人们总是能够给他带来不菲的回报。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吹笛手突然问道。
吹笛手,一个相当罕见地,还愿意尊重一些规则的黑巫师,就像他虽然曾经从那座城市里带走了所有的孩子,并且将他们交易给了其他的黑巫师,但首先,也要那座城市不愿遵守之前的承诺。他的笛子能够驱动飞虫和老鼠,对这些小生物的动向也格外敏感,虽然现在虫子和老鼠几乎都被去驱散或是被吞吃了,但他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是一群凡人,”一个黑巫师嗤笑道,“他们的将军想要来和我们打仗。”
黑巫师们齐声大笑,若是来了一队裁判所的修士,他们还要警惕一下,但凡人能够做什么?黑巫师们可以扭曲箭矢或是子弹的轨迹,可以紊乱凡人的视觉,可以改变空气的颜色和质量,他们可以让死物活动起来,也可以让一个凡人瞬间倒毙——之前被那个士兵杀死的黑巫师遭到了无情的嘲笑,他们都认为,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无比璀璨的白光。
……
十七世纪的火炮,依然是前装火炮,也就是说,从火药到炮弹,都是从炮管前方装进去的,炮弹分做三种,实心的石弹,实心的铁弹,和空心装有炸药的铁弹,但在十六世纪末,还出现了一种不多的霰弹,这种霰弹是圆柱形的,外层是锡或是薄铁皮,里面装着圆形的铁丸,需要发射的时候,炮手要先放进丝绸火药包,木质弹托和霰弹筒,这种霰弹因为单粒铁丸威力小,射程短,只被用来攻击密集的队列,但因为在战场上火炮移动不便——就算是最刻板的军官也不会面对火炮依然命令士兵们整整齐齐地站好,所以霰弹使用的频率并不高。
而在巫师的帮助下,这些六磅火炮被飞快地运到了滑铁卢,而那些炮手甚至不知道他们将要攻打的竟然是一些黑巫师,在加约拉岛巫师派遣出的“眼睛”的窥视中,国王对城镇内的情况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那些黑巫师们并不将凡人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那些原本的居民和布鲁塞尔的妇孺,就是一群战战兢兢的兔子和鸡鸭,在女巫们带着士兵们逃走,而马尼特为首的女巫教团长老对上黑巫师们之后,他们不断地转移战场,距离那些凡人已经有段距离了,若是动用霰弹,那么国王需要舍弃的就只有马尼特,但死人不会说话,而且就算女巫们能够召唤出马尼特的灵魂,她对国王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黑巫师们与女巫们最后的战场位于城镇上的小教堂,与人们概念中的那种石头砌筑的大教堂不同,这座小教堂只用了石头做基础,耸立起来的墙壁和天顶都是木质的,虽然这里的人们尽可能地做到了最好,但在霰弹的轰击下,它还是在一瞬间就四分五裂了。
黑巫师们看到的就是霰弹在空中崩裂后发出的光,当然。铁丸是不会发光的,这是国王尝试性地,在里世界的力量下投放的白磷弹丸,白磷是一种非常容易燃烧起来的物资,但要维持它的稳定性很不容易,加约拉岛的巫师们实验了很多次,才从煤炭里提炼和调配出一种类似于蜡的药剂,白磷藏在里面,不会因为接触氧气而爆炸,但在霰弹离开炮口,继而崩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