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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是昭昭所有茫然和沉默的源头。
但荆沉玉好像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
“为何不能有。”他眼都没眨一下,“无论修道修魔皆是修士,你已有身孕,就证明可以有。至于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我?”昭昭不解,“我有答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方才你说天师宫里有大邪祟。”荆沉玉脸上还有残存的笑意,他笑起来是真的太好看,看得昭昭心神恍惚,从担心孩子会不会也是魔变成了幻想孩子是男是女,像他还是像她。
“那便是你的答案。”
荆沉玉未发觉昭昭的发散思维,仍在为她解释。
昭昭也很快明白了。
所以说,她会对天师宫内的邪祟抗拒,恶心,焦虑,是因为这个孩子。
那不自主道出口的话,也是腹中胎儿的意思。
“可是……”昭昭惊呆了,“这孩子才多大啊,若是在流彩道君那处别业怀上的,如今也不过才一月左右,啊这,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了吗???”
荆沉玉这次回答得没那么快,昭昭等得急,不得不抬头去看他,这就看见了沉玉仙君如画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难言的……骄傲之色??
你的种就是这么厉害,刚怀上就很与众不同是吧?
不过昭昭这么一想,也有点明白自己走入误区了。
这里是修界,书里的世界,早不是现实里了,不能拿现实中的科学理论来衡量这里的孩子。
她那些反应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应该就是因为腹中胎儿。
昭昭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言难尽道:“还真给你爹装起来了。”
天下无敌的沉玉仙君的孩子,只会更上一层楼,比父亲更厉害。
“当然,这里面肯定还是我功劳更大。”昭昭认真地说,“如果是你和别人生孩子,肯定就没这么聪明的崽了,那必然是因为身为母亲的我冰雪聪明,修为高深,所以……”
“我不会和别人。”荆沉玉一直愉悦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好,冷着脸纠正,“不会有别人,别做这种假设。”
单是想想就让他杀气动荡。
昭昭明显感觉到了那股杀气,轻哼一声:“吃亏的又不是你,我都不气,你生什么气。”
她振作起来:“好了,知道怎么回事咱们就赶紧进去吧,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
荆沉玉拒绝:“先送你回剑宗。”
如今她有孕在身,他不可能再放她和自己一起冒险。
如果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让他放心的,那就是九华剑宗的无上峰。
他会布下最难的阵法和本命结界,哪怕有人可以闯破剑宗的重重保护,也无法撼动他的阵法和结界。
但昭昭根本不答应。
“我肯定是要和你一起的。”她面无表情道,“你要是想拿孩子的事让我咸鱼,趁早别想了,我咸鱼起来自己都害怕,你不会想要我那么做的。”
荆沉玉已经很熟悉昭昭的说话方式了。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明白了“咸鱼”的意思。
莫名想到在诛魔台,昭昭疲惫到什么都不想管的样子,他立刻心有余悸地握住了她的手。
“改变主意了?”昭昭太知道荆沉玉怕什么,这下换她得意洋洋,“那就快点进去吧,这次真的要速战速决了,咱们……”
后面的话全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昭昭看着几乎与她相交的男人的长睫,呼吸断档,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两日。”
荆沉玉开口说话,虽没再吻着她,唇瓣却未曾离开。
他便如此与她唇齿相交,明明该语焉不详,却字字清晰。
“你我一起,两日内结束此事,回南陵成亲。”
成亲,娶她,养育他们的孩子。
荆沉玉只要想想便有些急不可耐,他此生从未如此迫切过,杀气倾泻而出,冰冷的剑气迸发开来,天师宫登天梯上的燕轻雀感知到,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好强。
比记忆里荆沉玉的剑气强太多了。
燕轻雀有一瞬迟疑,他回眸望向师尊的身影,吞噬了天师宫弟子的血尸本该已有智慧,可以与寻常人一样言谈说话,但张天师依然面色呆滞,眼神空荡,好像只知道寻找血腥一样。
不过没关系。
这并不妨碍他的强大。
将天师宫所有大能当做养料的血尸,比当年的旱魃强大数倍。
“师尊,复仇的机会来了。”燕轻雀轻飘飘道,“亲手杀了荆沉玉,吃了他和他身边的魔,重振天师宫,让天下俯首称臣,到时师尊想要多少天师宫弟子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走到张天师身边,看着对方没有表情的脸:“师尊一定很高兴,对吗?”
血尸血染的衣袖下,毫无血色的手指动弹了一下,很快归于无息。
登天梯上漫起无尽寒意,地面顷刻结冰,燕轻雀望向前方,般若带着破天之势袭来——
荆沉玉,到了。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
天师宫作为在修界地位仅次于九华剑宗的大宗门; 门下弟子众多,名下商铺甚至比九华剑宗的更受欢迎。
因为有钱,天师宫修建得极为华丽; 地理位置选在灵气充裕的道光山; 往日里哪里的弟子来了都要感慨一番“真是有钱”; 但现在,宫内不见半分活人气息,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处处萦绕着死气,昭昭穿着便于行动的缎面白靴,靴底很快被血色染脏。
她抬头望着偌大的仙宫,曾经修建得有多奢靡铺张,现在就有多惊悚骇人、金顶玉廊上仍在滴血; 透亮的玉璧倒映着血色; 薄薄的瘴气弥漫四周; 恍惚间让人觉得进入了地狱。
昭昭又开始恶心了,胃里翻江倒海; 她努力忍耐,维持着平静的呼吸跟着荆沉玉往前。
他大约想到了会是这样的场面; 亦或者是熟悉了这样的景象?总之他很平静,是真的平静; 和走在清风明月的九华剑宗没什么区别,直到他看见了满地的修士残肢。
有的穿着问心宗的衣裳; 有的是散修; 也有不少小宗门的弟子; 他们尸体不全; 四肢乱飞; 要不是还有几个问心宗高手在前面挡着,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荆沉玉第一时间挡在了昭昭面前,将血腥恐惧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昭昭心知前面有什么,也懒得看,别开头说:“你先去解决一下吧。”
她手指并拢掩在鼻下,为了避开前方凄惨的画面看向了别处,可别处也没什么可入眼的,到处鲜血淋漓,她不由在想,得死多少人才能有这么多的血,几乎染红了占地面积极大的道场。
深呼吸了一下,昭昭将精神集中在荆沉玉身上,那快要忍不住的恶心这才削减了一些,渐渐平息了。
前方,荆沉玉已经将袭击修界弟子的血尸全部解决。
般若是仙剑,主人修杀戮剑道,是血尸的克星,旁人拿剑砍掉血尸的头都不一定能杀死对方,荆沉玉却只要挥出一道剑气就足够了。
被救下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剑君的强大。
他们或是热泪盈眶,或是心虚自卑,统一都有的,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剑君!”
“君上,您来了,太好了……”
他们早就忘了荆沉玉在诛魔台说过不再做这个剑君,本能地往他们靠,好像这样才能真正的感觉到安全。
但荆沉玉躲开了。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换做以前的他,为安抚众人,他不会介意他们靠近。
但现在他们只是往前几步,就被冰寒刺骨的剑气给挡了回来。
荆沉玉望过来,脸上是素日的冰冷,但他们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的剑君也很疏冷孤高,但那种冷不是冷漠,他对自己庇护的三界众人骨子里是爱护的。
但现在,他的冷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让他们哪怕恐惧至极,也不敢再靠近寻求安全感,只能在一旁颤抖着臣服。
他们很担心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剑君彻底放弃他们。
他们深深地明白,他现在是真的会那么做。
荆沉玉根本没他们想得那么多。
换言之,现在除了昭昭,他什么都不在意。
他所想的事也只和昭昭有关。
这里太血腥了,画面过于惨烈,昭昭若见了肯定更不舒服。
他抬手自袖里乾坤取出一样法宝,法宝像露瓶,瓶口打开后,薄雾般的清气缓缓散出。
荆沉玉御风而起,将露雾自空中洒下来,血腥气很快就散了,连瘴气都跟着消散,众人只觉呼吸轻巧起来,逼人的灵压也消退了。
他们开始有些对话,互相询问是否安好。
荆沉玉淡淡扫过,一直紧拧的眉头一点点散开。
他冷淡地吩咐:“将同门残肢收起,一起带走。”
众人立刻照做,艰难地捡起相熟的同门的残肢,想到方才的惨状,皆是默默垂泪。
问心宗一名弟子慢慢走来,眼眶发红道:“君上,是张天师,我们亲眼所见,张天师变成了血尸,极为强大,眨眼间便吃了许多道友。”
荆沉玉听了却没回答,见他们收拾得差不多,朝后一伸手,昭昭立刻上前握住。
这地方鬼气森森,还是跟着他有安全感,昭昭紧紧挽住他的手臂,没什么表情地望向和他说话的人。
这人穿问心宗内门弟子服,腰间悬挂三串风铃,问心宗以风铃的数量来代表弟子的身份,三串的话,应该是现任宗主的亲传弟子了。
“你们宗主呢?”她问了句。
那弟子愣了愣,他是见过诛魔台那一幕的,对剑君这个心魔印象深刻。
问心宗是医修念修宗门,极为擅长拔除心魔,对心魔的状态也比较敏锐,他很快察觉到,眼前这心魔和剑君之间的关联不见了。
他们分开了。
真是令人惊诧的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
“宗主她……去救师妹了。”那弟子艰难道,“师妹被燕轻雀带走,宗主追了上去。”
他解释:“那对外宣称君上屠戮天师宫满门的燕轻雀,肯定与张天师成为血尸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宗主不善武斗,还请剑君帮忙,将宗主和师妹带回来!”
心知自己理亏,又有求于人,他率领其他弟子跪在了荆沉玉面前。
荆沉玉本就要去找燕轻雀的,也没拒绝,只朝他伸手:“身份玉牌。”
他固然可以直接以剑心通明之术寻找燕轻雀和血尸所在,但敌方实力不明,保存真元很重要,眼下也有别的法子寻到他们,更不必浪费真元。
那弟子不疑有他,立刻照办,荆沉玉拿了问心宗的玉牌念了句法咒,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道蓝光注入玉牌,玉牌很快悬起,朝着一个地方飞去。
“在后山。”
他牵起昭昭御剑而起,两人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被留下的弟子们跪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对荆沉玉太有信心了,看到他去仿佛就已经看到了胜利,即便他们自己都发现那血尸很不对劲,身上修为完全不低于剑君,甚至可能更强,只是因为身为邪祟无法飞升罢了。
荆沉玉带给他们的安全感,让他们对在诛魔台做过看过的那些事越发心虚惭愧,连带着对仙魔对立的事也不那么坚持了。
尤其是问心宗弟子,除了一辈子的心魔,突然发现心魔还可以是这样的,似乎还要帮他们救人?这简直颠覆他们的理念。
正思索着,所有问心宗弟子的身份玉牌都亮了,星流彩的声音传来:“你们不会那么蠢,全都进去了吧?”
众人:“……”
“看来是的了,我不就休息了一会吗,怎么就惹出这么大乱子,荆沉玉呢,他不在吗?他没告诉你们不能进去吗?那分明有问题啊!”
星流彩为荆沉玉疗伤失了灵力,一直在闭关,是最后一个得知天师宫消息的。
他见过荆沉玉,当然也就知道天师宫是问题所在,所以立刻联系了同门。
宗主的玉牌没回应,他干脆用灵力点亮所有弟子的令牌,广撒网,总有一个人可以回答。
然后这个答案就有点沉重,让人不太好接受。
宗主的弟子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师祖道君。
活了两千多年,星流彩也没遇见过这么恶心人的事,真的快吐了。
“总之,我会尽快赶来,既然荆沉玉已到,想来问题不会太大。”
连星流彩也对荆沉玉这么有信心,昭昭若是听见了,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他们道个谢?
他们是在登天梯上看见燕轻雀的。
他还是那身赤金色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