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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回来。”荆沉玉声音沙哑道,“不必请她。”
华倾不同意:“不行,这怎么可以?君上伤成这样,不让她来看看怎么行?”
“本君已经醒了。”荆沉玉坐正身子,按着心口支撑气息,“可以自行疗伤。”
华倾还是不同意:“她来了怎么说也能让君上好得快一些。”
“华倾。”荆沉玉冷冷淡淡地看着他,问了句,“你很有钱吗?”
华倾一噎。
“流彩道君一次诊金多少,你应当清楚。”
华倾肉疼极了,但还是咬牙坚持:“我舍得!若为君上顾,金钱皆可抛!”
荆沉玉看了他一会,麻木道:“你少来烦本君,本君便可好得快些。”
华倾哑然。
荆沉玉闭上眼睛,双手结印道:“去吧,将人叫回来,去调查清楚万妖谷的情况,莫要再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次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失察,如果早有防备,菊岚潮不会得手。
华倾叹息一声答应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走出帐篷,正好遇见煎药回来的江善音,此次问心宗也是派了人来的,虽然不及流彩道君修为高深,但也非常有经验,可以稍微帮荆沉玉缓解伤情。江善音就是去煎了他们开的药。
“华宗主。”
她垂眸低语,华倾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会,淡淡道:“好好照顾君上,若他不需要你,就不要留下烦他了。”
江善音点点头,华倾抬脚离开,她在殿外站了一会,调整呼吸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殿内满是血腥味,荆沉玉这样的人,连血都泛着杀意。
般若剑悬在剑架上,察觉有人靠近嗡嗡作响。
江善音停在阵法前,看见荆沉玉已经入定疗伤。
她并未打扰,将药放到一旁桌上,盘膝坐下给他护法。
虽然她微不足道,还是想帮一点小忙,算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荆沉玉受了伤,此刻神识全都放在灵府中,便也顾及不到外面。
他步履凌乱地在残破的灵府中四处寻找,可是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
那股熟悉的气息消失了,无影无踪。
他茫然地站在破碎冰原里,风雪吹乱了他的衣裳和头发,他待了许久许久,终究是闭上眼,胸膛急速起伏,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或许是错觉吧。
什么都没有。
也对,他亲手杀了她,她怎么可能还在。
恐是他真的入了魔障,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他难言心中复杂情绪,退出了灵府。
也就在他退出的那一刻,那因他重伤停滞的幼苗,一点点再次生长起来。
昭昭醒来的时候,只觉周围一片黑暗。
等等!
醒来??
黑暗???
她不是死了吗?!
心脏开了那么大一个洞,眼前仿佛还停留着荆沉玉微微抬起下巴,闭着眼眸以灵力与般若人剑合一刺过来的那一幕。
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呢?
身下滚烫热潮,心口寒冷如冰。
草(一种植物)。
睡过了。
人死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昭昭属实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不对,她好像压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但不管如何; 意识是存在的。
这种奇怪的情况让她无法幻想自己可能是回到现实里了,她分明还在书里; 而且估计还在荆沉玉身上。
昭昭一肚子气; 憋得头晕目眩。
计划失败; 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死了也就死了; 至少还能解脱,可偏偏似乎没死成,又活过来了,这就让她不得不扼腕叹息; 满怀怨愤。
怎么就没死成呢?
分明感觉自己魂飞魄散了,消失之前荆沉玉看她那个复杂至极的眼神; 显然也代表着他半点都没手下留情; 他也不认为她还能活,那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算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能重生; 那肯定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她这次得吃得饱饱的。
因为四肢没有感觉; 昭昭只能努力专注意识; 掠夺黑暗中一切明亮的东西。
她如此行为; 就给宿主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让荆沉玉的伤势更重了。
他从入定中醒来; 拧眉看着掌心,能感觉到灵力汇聚又消失,不知去了何处,但神识查看身体,什么问题都没发现,非常奇怪。
昭昭也觉得很奇怪,如果她重生在荆沉玉体内,为什么这鬼死的狗男人还没出现?
当然,他不来更好,昭昭也不用费心想法子对付他,能专心吸收明亮。
她发觉这些“光亮”对她很有好处,每吸收一点,意识就更强大一些,吸收得多了,四肢的感觉也渐渐回来了。
后面昭昭发现,这些“光亮”应该是灵力,极为醇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聚集,又被她快速掠夺,直接导致荆沉玉疗伤三天,一点都没好,还更虚弱了。
昭昭这个时候差不多搞清楚状况了。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出现在荆沉玉灵府里,她简直像回到家一样。
对于如何糟蹋和掌控他的灵府,她也是专家级别。
尽管如此,荆沉玉还是没出现,任由她为所欲为,这很难不让她想——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发现她复活了。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这种情况。
低头看看重塑的身体,和之前一模一样,衣裳一样,发簪也在,甚至连手腕上秦夜烛给的那只用来压制追魂术的银镯也都还在。
就好像她没死过似的。
站在风雪极大的残断冰川里,昭昭提着裙摆勉强找了条路走,荆沉玉的灵府变成这样,可见他伤势比她死之前还重。
他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难道她没了,一切不该恢复正规,继续剧情吗?
对了,或许正是因为剧情才如此。
正思索着,昭昭便听见了江善音的声音。
“君上醒了。”
昭昭精神一震,女鹅!是女鹅!
“君上入定三天,我一直用灵力温着药,既然醒了,就快些喝了吧。”
入定……温着药,昭昭刚重生,一直忙着恢复身体,对剧情的记忆模糊了一些。
她仔细回忆才算出这段剧情,应该是到了镇魔渊,菊岚潮自爆后荆沉玉受伤。
难怪他没发觉她复活,果然是这厮恰好到了受重伤这段,所以这灵府才残破成这个样子。
可惜啊。
要是因为她毁了他的功法才变成这样的就好了,这样也算报复到他了。
她命都没了,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太大伤害,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也罢,暂不想这些,趁着荆沉玉反应不过来,从他身上离开才是正事。
她绝不允许自己失败第二次。
之前掠夺的那些灵力,如今看来应该是他用来疗伤的,却不知便宜了她。
昭昭冷笑一声,就这点灵力,一点都不够偿还她的死,她抢得问心无愧。
不但问心无愧,还要继续抢,后面两天但凡感觉到灵力,昭昭就全都自己抢过来,荆沉玉就跟傻了一样,一点都没发现,昭昭知道,这次她跑掉的机会相当大。
不能再磨蹭,吃过一次亏,昭昭长记性了,在苏醒后的第三天,昭昭汇集所有魔气,将自己送出了荆沉玉的灵府。
从他身上漫出来,她藏在一重又一重的魔气里,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周围。
现在应该是晚上,殿内没有燃灯,只凭月光照明,但也不影响昭昭视物。
她屏息去观察她的宿主,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他在打坐,哪怕重伤在身,未有半点愈合,他万分疲惫,却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了件银边广袖锦袍,腰间并未腰封,衣裳松松散散,显得他异常单薄,近乎有些脆弱。
昭昭咬牙,强忍着对他的杀意,头也不回地掠出大殿。
不能杀他,虽然恨不得让他为自己偿命,但一来真把他杀了,她这刚辛苦得来的重生就没了,二来……
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真杀了,哪怕她想法子割裂关系活下来,世界崩塌的话,她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吧,做尽了让人恨之入骨的事,可偏偏还不能干掉他,实在太犯规了。
不过这些并不妨碍昭昭变强,在解除心魔与宿主的绑定之后,她可以凭借自己知道剧情的BUG来变强,等她变得比荆沉玉强大,哪怕杀不了他,也能折磨他。
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狠狠地折磨他,让他尝尝做人砧板上的肉的滋味。
昭昭边逃边下决心,并不知她才离开荆沉玉的灵府,他就睁开了眼。
她逃离他疗伤的这座小岛,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荆沉玉目视前方,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江善音熬了药送来,就见到他这副冷俊难懂的样子。
虽然和之前几日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但总觉得他今天很不一样。
江善音将药端过来,低声道:“君上,今天的药。”
荆沉玉看过来,淡淡道:“本君说过,无需你照顾。”
“如今镇魔渊只有我哪儿都去不了,最为空闲,来照顾君上也算为大家尽一点心意。”
荆沉玉微微蹙眉,眉心朱砂痣鲜红似血。
江善音慢慢道:“这药熬制颇费心力,需得子时一刻准时取下谧灵花的夜露做药引,君上还是快些喝吧,不要浪费。若君上不想看到我,明日我便不会再来。”
前面几天江善音送来的药荆沉玉都喝了,但今天他好像不想喝。
她这么说了他也不接受,只让她走。
反应很奇怪,为什么?
前几天还肯喝,今天怎么不肯喝了?
被赶出大殿的时候,江善音想不太明白。
荆沉玉自己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前几日急需伤药和灵力用来恢复,但现在……
已经不着急了。
殿外,江善音被拒绝,犹豫许久还是走了。
她离开荆沉玉疗伤的小岛,告知问心宗的人君上没喝药就回到了天枢阁的营地。
师尊的帐篷暗着,她在外站了一会,还是没勇气见他。
她辜负了师尊的好意,短时间内是没脸见他的。
回了自己的帐篷,江善音刚坐下,水还没喝一口就被人自后蒙住了眼睛。
“谁!”她呵斥一声,立刻站起反抗,但被按住了肩膀。
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些熟悉在耳边响起。
“别怕,我不是坏人。”
女子?
还有点熟悉……
是谁??
江善音一时没有头绪,预备拔剑的手也被人按住了。
“我来见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那女子还在说,江善音也终于想起这声音为何耳熟了。
她在无上峰听见过!是荆沉玉身边那个魔!
“是你!”江善音挣脱昭昭的手,猛地回过身来,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昭昭摊手:“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我的事不重要,晚点再说,你的事比较重要。”
“我的事?”江善音拧眉,后退几步戒备道,“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妄想蛊惑我。”
这里是镇魔渊,所有与魔有关的都可能关乎到魔尊,她必须警惕。
昭昭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还没黑化的女主来说,只能是敌人,但没关系,她有杀手锏。
“如果我说,这件事和江善果有关呢?”
江善音瞪大眼睛:“果儿?!”
她顿时忘了拔剑,上前几步着急道:“果儿有什么事?”
昭昭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低声道:“你弟弟在这里。”
江善音当即道:“不可能,母亲怎么会让他到这里来,这里这么危险!”
“他是为你而来。”昭昭凝着她,“他怕你有事,想来帮你。”
江善音一愣,抿着唇说:“你胡说,你是魔,跟我说这些肯定不安好心,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以为拿我弟弟来蒙骗我,我就会相信。”
“我有没有骗你,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昭昭弯下腰,在她耳畔叹息道,“西京江家的帐篷就在不远处,你过去看看你弟弟是不是藏在里面不就行了?他用了法阵易容,旁人可能认不出来,但你肯定可以。”
她语气这么肯定,让江善音坚定的信念动摇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想蛊惑我帮你做什么,那你选错了人,我恐怕什么都做不好……”
昭昭看她郁郁在心,不由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