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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道人也知道这些事,可他又不得不对郭缜加以维护,只好强辩道:“俗世之事,乃是洲府、军府之事,全然怪罪到郭玄首身上也是不妥吧?”
玉素道人冷言道:“玄府名义上虽只对抗神异,可战乱之时,却也有节制之权,据我所知,郭缜常年执此权柄不放,一味强令洲内维持旧俗,不循天夏定规,此事又岂能与他无关?”
晁焕戏谑言道:“钟廷执,你此前与崇廷执皆是认为,乃是玄法玄修干涉到了造物,是所谓世间之毒,造物奋扬之牵绊,可是现在看看伊洛上洲,仍还是百年前的光景,怎么,同一件事,换了不同之人,就可以两说么?”
钟道人辨道:“青阳上洲造物技艺高明,伊洛上洲造物本无根基,这两者岂可一概而论?”
晁焕精神一振,道:“可你当初提议废弃玄法时却是要废尽天下玄法,怎么那时能一体皆言了呢?现在却要另说呢?啧啧,要不是早便认识你,我还以为你有两张脸呢。”
钟道人沉着脸,没再去接言。
他自觉也是有些失策,方才就不应该去和晁焕多说话,这人有理没理都要和你对着来两句,何况现在还占着道理,说得越多对他越不利。
玉素道人这时又道:“说及玄法,据我查证下来,伊洛上洲玄修被排挤打压,最后只能四散而去,一洲之上,本该受我玄廷扶持的玄修,竟是不到三百之数,偏偏还承担了清剿异神和对抗灵性生灵的重任,试问这又如何看顾的过来?”
他将一枚玉碟拿出,道:“我这一份载录,里面记下了伊洛上洲这七十余年来的诸多事宜,诸位可以一观。”
说着,他此这玉碟往光气长河之上一扔,此物自便化作十余道光芒,而长河之中自有水浪飘腾而起,将这些玉碟送呈至各廷执的案上,各人将玉碟拿来,待看过此中内容之后,神情都是严肃起来。
这里面的记载可谓相当详实,列举了伊洛上洲这数十年来的缺弊,当然也不是一味指责,郭缜要是什么好事都不做,那洲中早就沸反盈天了,这些东西看去还是公正可信的。
钟道人看过之后,神情愈发阴郁。
晁焕挑眉道:“这些记载倒是详细,也不知真假。”
陈廷执道:“此事一查便知,玉素廷执既然送上,当不致有假。”
其实事先要想查清楚这些事情并不容易,郭缜在伊洛上洲七十余载,外人只是能知晓洲中大概,可想弄明白里面具体细节,还要将此传递出去,寻常修士根本无此渠道。
奈何现在有训天道章,洲中玄修可以随时随地将洲内之事传递出去,这便就遮掩不住了。
武倾墟沉声道:“郭缜以往或许是出于特殊情由才把持洲中内外诸事,可是浊潮退去已久,廷上也曾留意伊洛之事,并发书提醒要他注意分寸,他也是应下了,可如今看来,他却是敷衍塞责,对此没有丝毫改过之意。”
风道人这时亦是出声道:“风某知悉一事,数年前,伊洛上洲青阳上洲之间打通路途,双方约定,于两洲之间修筑道路,竖立指引玉桩。
可到最后,此路大半却乃是青阳上洲所筑,这是因为伊洛上洲延用着仍是百年的修筑之法,直到青阳上洲筑路过半之后,伊洛上洲这边还未出得巡察洲域。两州之差距,着实太大,这里郭缜当负其责!”
伊洛上洲之事,他事先不怎么清楚,可是通过训天道章做一番察问,立时便知晓个大概。这也算是对钟道人方才提议令他们去位的回应了。
竺玄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向来秉持出世之道,自认做不好玄首,可做不好那就干脆不去做,任由洲中自行其事,而郭缜却是处处要管,还没有管好,那就别怪别人拿住他的把柄了。
钟道人再没出声。
他已是看出来了,首执应该对玉素的呈议早是有数的,态度也是明显倾向于拿下郭缜。
要是崇廷执还在,那他还能不顾脸皮,设法回驳此议,可光凭他和长孙道人两个人,却是没可能做成此事了。
玉素道人再是对光气长河上殿一礼,道:“首执,请去郭缜伊洛上洲玄首之位!”
首座道人望向光气长河之上诸人,道:“诸位以为呢?”
一声玉磬之声传来,却是风道人先自敲动了玉磬。
众人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便一个个敲响了身前玉磬。
钟道人暗自一叹,也没再等首执来问话,拿起玉槌一敲。
首座道人见此,便道:“既诸位廷执都是赞同,那便革去郭缜伊洛上洲玄首之位,令他回转玄廷接受斥问。”
陈廷执这时道:“敢问首执,郭缜去位,又该以何人替继?”
晁焕笑道:“何用多虑,在座不是有一位合适人选么?诸位既然嫌弃高道友修为功绩不够,不若就要高道友去伊洛上洲镇守,也算是积累功绩了。”
陈廷执一想,道:“这注意不错。”
首座道人一听,考虑片刻,不禁点头。
让高墨这等做过廷执的人去做玄首,既能显示玄廷对伊洛上洲重视,又能保全玄廷的颜面,这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他望着光气长河之下,道:“诸位廷执可有异议?”
长孙道人这时朝钟道人看了过来,后者却是摇了摇头,首执和陈廷执皆是认可之事,他们在缺少崇廷执支持下他们是拦不住的。
其实钟道人本来还想趁这次廷议提出撤除正清一脉的驱逐敕令,但是现在局面对他们不利,就算提出,也可能被驳斥回来,只能留待合适时机再言了。
下来廷议他一直未再开口,等廷议散去,他回到妙皓道宫之中后,心情仍是很差,这时一名弟子迎了上来,递上一封书信,道:“上尊,底下呈送上来的。”
钟道人漫不经心接过,只是看了一眼,却是精神稍振,道:“东西在哪里?”
那弟子道:“裴道修将之拓印了数份,令人分头送走。自己护送其中一份,正在往玉京方面送去。”
钟道人点首道:“做得好。”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裴固那里居然寻到了霜洲人留下的那门传讯技艺。
裴固这边他本来以为很难做成,只是试试看罢了,他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正清一脉这里,但是没想想到,正清一脉竟是不肯现在到来,反而是裴固这一路有了收获。
他稍作考虑,道:“传命下去,便让郑象去接应一下他。”
那弟子躬身一礼,道:“弟子这便去关照郑师叔。”
此时此刻,内层北方荒原之上,裴固所在的那驾飞舟在快要接近翼空上洲的洲域之前,却是被一驾斗战飞舟给拦下了。
自飞舟之中出来一名留着黑色短发的男子,其人面上有一股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道:“我姓明,是这里的巡查校尉,飞舟里面的人,出来让我检查一下。”
裴固知道又是遇到麻烦了,他忍住气从飞舟里面出来,道:“明校尉,不知你要为何要阻拦我们?”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我怀疑你们与霜洲人勾结,所以来查查呗。”
裴固皱眉道:“那便是没有证据了?”
明校尉奇怪道:“我是怀疑啊,怀疑要什么证据?要有证据,我不就直接抓你了吗?”
裴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侧身让开了舱门。
明校尉嘿了一声,道:“得罪了。”伸手向前一挥,立刻有一队士卒上前,拿着一种造物灯对着裴固毫不客气的照来,随后又冲到飞舟之内,也是一通照扫。
过了一会儿,军卫带人出来,对他一抱拳,道:“校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明校尉也不纠结什么,一挥手,道:“没有就撤。”他带着一行人回到了斗战飞舟之上,目送着裴固一行人的飞舟离去。
亲卫上来道:“校尉,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么?”
明校尉漫不经心道:“这家伙这么镇定,还不反抗,肯定早有准备,不过他另几路人不走正道,可没这么容易回去,早有人在前面等着他们了,我们就不用多操心了。”
……
……
第四十六章 落光传清声
清穹云海之上,这一次廷议之后,玉素道人没有返回自家道场,而是来到守正宫中寻到张御,并言道:“玄廷议事已定,郭缜去位,玄廷下谕申斥。
不过此人一向刚愎自用,伊洛上洲又被他经营了七十余载,又与崇昭,钟唯吾等人走得颇近、高道友若是一人去接替其位,恐还有什么波折。
伊洛上洲子民这数十年来已然受了太多亏欠,不当再受此牵累,故我谏言,由张道友与高道友一同前往,首执也是同意了。”
张御心下一思,他明白,这是玄廷要借此震慑郭缜,要其老实交替玄首之位,若其不愿,玄廷不介意将他直接拿下。
不过这一次,他倒也正好借此机会梳理一下伊洛上洲的守正宫驻地。
点首应下道:“好,高道友什么时候前往接任,我当会与一同去一趟伊洛上洲。”
而在这个时候,负责镇守玉京裂隙的玉航道人,此刻也是收到了钟道人送来的书信。
他看过之后,心中暗道可惜。
郭缜与他乃是同门,成道更是在他之前,要是能功成而退,那却不失一个廷执之位,如此他们这里能更增一分。
只他知晓自己这位师兄一向十分固执,从不愿听从他人的意见,连他若无事也是尽量回避见面,落到这等下场其实他并不觉意外。
倒是他发现,纵观这几次廷议,浑章修士被规序约束,崇廷执闭门思过,高道人去位,可以说除了首执之外这一派之外,廷上所有派系都被打压了一个遍,这事情当真只是一个巧合么?
内层荒原之上,裴固在摆脱明校尉后,又是行驰一刻,终于离开了青阳上洲的势力范围,进入了翼空上洲。
前行半个多夏时后,他们在一处翼空上洲位于浮丘之上的驻地内停驻了下来。
因为翼空上洲本就是玉京的屏护,到了这里,便算到了自家地界上了,所有随行之人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心神之中居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疲惫之感。
身为修道人,仅是赶路自不会让他们如此,可这一路之上他们是一刻未停,再加上行程之中还要时刻提高警惕,防备青阳上洲方面的来的刁难,这令他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也难怪会是如此。
这刻他们虽是停了下来,可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都是抓紧时机调息。
在休息了半天之后,他们再次启程,由边域进入了翼空上洲最南端的巍州之内,并在州内一处宫庐之内暂且宿下。
裴固是要在这里等待其余几路人手的消息,他之前安排数路人护送那霜洲技艺的拓录,皆是由荒原之中往不同方向前去,只要有一路成功逃过巡守,并传递消息到此,那么这件事就算办成功了。
其实他身上本来也是藏有一份的,那也是以备万一的,但是明校尉到来的时候,他却是不得不将之毁去了,不然被搜出来此物,就被会对方认定己方与霜洲勾结,那其他几路人很可能会遭到大范围的搜捕。
然而这一等就是五天,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裴固也是沉不住气了,唤人来问道:“你去查一查有没有递书传报。”
这也是之前约定好的,若是找不到芒光传讯,或者觉得如此不安全,那就用最简单的邮驿传书的方式,书信届时只要写下一个约定的暗号便好,根本不会受到严查。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仍是道一声,退下去了,过了许久,转过来道:“道修,都查过了,还是没有书信传至。”
裴固拧眉不言。
那弟子叹了一声,道:“可惜当时没有玄修在侧,不然问上一问便随时……”
裴固看了他一眼,那弟子立马闭嘴不言,他一挥手,那弟子识趣退下去了。
他耐住性子在此又是等了三天,仍旧没有什么传讯到来,这时他知道此事已然没什么指望了。
如果这几路人手不是遇到事情,那么怎么也该到了,现在看来,恐怕都是被拦阻在了青阳洲域之内了。
不过他还有一个后手,心下想了想,决定先返回玉京再说,于是下令召集人手。
待所有人到来后,他正要登上飞舟,可在这时候,天中忽有一道遁光落了下来,众人眼前一花,就见一个神情淡漠,身材瘦削的中年道人站在面前。
裴固一见他,慌忙躬身一礼,道:“见过郑师伯,不知郑师伯到来,师侄有失远迎。”
郑道人道:“我奉命前来接应你,东西呢?”
裴固低声道:“我安排了数路人,可是现在都还未到,应是半途被人截下了。”
郑道人看着他道:“为什么先不记下?”
裴固忙道:“那东西好似无法让修道人直视,我之前看了一眼,便就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