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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固低声道:“我安排了数路人,可是现在都还未到,应是半途被人截下了。”
郑道人看着他道:“为什么先不记下?”
裴固忙道:“那东西好似无法让修道人直视,我之前看了一眼,便就毁去了一枚,已然是缺了一部分,随行之人因无凡人,终是不敢再试,只能利用霜洲晶玉令那里霜洲人另行拓了几份,各自分头带走。”
郑道人言道:“那些霜洲人何在?”
裴固低着头道:“路上不好走,为怕走漏消息,只好都杀了。”
郑道人声音很是平静道:“也就是说,你什么东西都没能带出来,行事失败了?”
裴固一听他这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一阵阵发慌,忙是道:“不不,师伯,还有一份,还有一份,我一直放在荒原之中,寻了一处妥善地界埋藏,没有带出来,就是为了防备被拦阻。”
他感觉郑道人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冷汗从身上冒出,根本不敢抬头,过了一会儿,有声音传来道:“把那地方告诉我。”
他心下一松,嘴唇翕动,将具体位置传声告诉了对方,又道:“只是青阳上洲那里……”他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空,抬头看去,发现郑道人已是不见了影踪,不得不收住了口。
他本是想提醒郑道人,青阳上洲那里真不是那么可以随意往来的,可后者走得实在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说,只能指望青阳那里拦下几路人手后有所松懈,后者此番能顺利把东西带出来了。
郑道人一路飞驰,不过一个夏时就进入了青阳上洲之中,他拥有隐遁之能,荒原又如此之大,自也不可能随时监察到一个快速飞遁的修士,就算有人看到了,以他的神通,也只是会以为是自家错觉。
他避开诸多哨点,一夜飞驰之后,终是来到了裴固藏匿那晶玉的所在,并顺利将此物取了出来,下来他半刻也不停留,立刻往回飞遁。
只是这一回,他方才出去千余里,就见天中似有一颗明星一亮,而后一道光芒落下,拦阻在了他的面前。
他谨慎后退,便见里面走了出来一名青袍道人。
他凝视对方,道:“尊驾何人?”
那道人看他一眼,道:“青阳玄修,万明。”
郑道人沉声道:“为何阻我去路?”
万明道人看着他,道:“阁下身上可有青阳上洲的通行文书?”
郑道人一阵沉默,他想过对方会用各种理由来针对他,可没想到会是问此事,他本来从未将这等事放在身上。
身为修道人,自可纵横来去,何须遵守凡间规序?
可现他在却发现,这却是一个极大疏忽,对方用此借口,就能将他光明正大的拦阻在这里,而不必去问其余。
他这一次必须确保把东西送回,万不可被拘拿在此,于是打一个稽首,道:“贫道郑象,领教阁下高明。”
万明道人也是抬手回有一礼,而在执礼之时,他心意一动,于大道玄章之上,留语问询郑象其人,并罗列一定功数在后。
只不过一会儿,便见下面多了一道道回言,他意识一扫,就弄明白了这人大致来历。
郑象此人本乃是益岳上洲灵妙玄境的真修,这位擅长遁闪挪移,蹈虚蹑空之术,不止如此,还擅长驾驭一件形若飞剑的飞刃法器。
只是几息之后,越来越多关于郑象的消息出现留语之后,虽然只是一个大概,可对他来说,却已是足够了!
伊洛上洲玄府,雁台。
这里是整个伊洛玄府最高之处,双水徊左右,三山卫于侧,玄首郭缜此刻正立在台上。
他身躯高大魁梧,颌下白须浓密,他是在寿元将近之时方才成道的,但是在成就玄尊之后也没有再恢复年轻之时的相貌,一直维持一副长者之态。
此时座下聚集着不少他门下的弟子,他们都是收到了玄廷发来的令郭缜去位的诏命。
其中一名弟子气愤言道:“师父,玄廷怎可如此苛待你?师父镇守伊洛上洲七十余载,辛辛苦苦维持住了上洲不失,此番功劳不论,居然还下旨责罚,夺去老师之位,玄廷着实不公!不公!”
其余弟子也是纷纷出声,替自家老师叫屈。
郭缜哼了一声,道:“玄廷的决定,也是你们能评论的么?都给我闭嘴!”
底下所有声音顿时一下收敛。
郭缜道:“玄廷既然说我错了,那便算我做错了吧,你们若觉得不对,那么都给我把道法练好了,什么时候成了玄尊,什么时候再来为我鸣不平,现在还论不到你们说话。”
诸弟子顿时老实不吭声了。
郭缜训斥过诸弟子后,缓缓看向天穹,沉声道:“来了。”
众弟子忽闻隆隆之声,抬头看去,就见天穹之上一闪,像是忽然融塌出两个巨大的空洞,内中有飘渺仙灵之音和云光透照出来,过去片刻之后,便有两道灵光自里宣泄而出,如天瀑垂落,一同往玄府高台之上冲降而来!
……
……
第四十七章 执念伏心火
雁台之上众弟子见是两团两道灵瀑落下,不由吃惊万分,没想到这一次来的不止一位玄尊,而是两位。
郭缜却是一皱眉,对着众弟子一拂袖,道:“玄尊之气机,非尔等可以承受,都下去等候吧。”
平地顿时起了一股清风,众弟子被此风一卷,便觉一阵恍惚,待得清醒过来之后,便发觉自己已是到了雁台之下。
他们在台底由上望去,便见有两个飘渺难测的身影自灵光瀑布之中飘然而下,最后落至雁台之上,荡起阵阵氤氲气雾。
这两道身影一个毫芒溢射,彩光流转不停,看去之时,只觉双目刺疼无比,另一道身影四周飘荡星光玉雾,辉煌灿烂,令人心神摇颤。
只是任凭他们怎么看,也无法如看清自家老师般看清两人的面目。只是盯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也是站立不稳,有几个人更是脸色发白。
当下立刻有有见识的弟子站出来道:“诸位同门,不可再看了,老师给你们的护身符箓可遮护不住两位的气机。”
众弟子一听,慌忙闭上眼目,可是不知为何,那光气仍是照耀心神之中,令他们不得不一个个吞服丹药,盘膝坐下调息稳固心神。
而在台上,高道人落定之后,走上前去,对着郭缜拱手一礼,道:“郭玄尊,高某奉命前来接替伊洛上洲玄首一位。”
郭缜还得一礼,他看向张御,再看向高道人,道:“没想到玄廷连玄廷守正也是派遣来了,看来这是不信我啊。怎么,高玄尊,我要是有些耽搁,或是多些抱怨,是不是你们要将我拿起来啊?”
高道人道:“郭玄尊,如何待你,那也是玄廷的决断,我和张守正也是奉命行事罢了,望你不要见怪。”
郭缜冷嘲道:“你们两位一齐到来,我又有哪敢见怪。”
他伸手入袖,将一只玉匣取了出来,递给高道人道:“这里是伊洛上洲玄首印信,还有一枚是记载玄府诸事的玉碟,就都是交托给高道友了。”
高道人神情一正,抬手一礼,将玉匣接了过来,目光一扫,点检无差后,便对张御点了下头。
郭缜道:“要交代的东西都在那玉碟之中,只是郭某这些弟子,平日也是疏于管教,高玄首若觉得可用,那便安排一下,若觉碍眼,驱赶了出去也是无碍。”
高道人道:“我此番既至伊洛上洲,自当遵天夏规序,不论是郭玄尊弟子,还是低下修士,都当一视同仁。”
郭缜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好关照的了,我这便回转玄廷。”
张御这时道:“我送郭玄尊回转玄廷。”
郭缜看了他一眼,道:“那便走吧。”
张御对高道人一点头,而后往天中一望,霎时又有一道豁口生出,而后一道清光由地至天连接到了天幕之上,他转首对郭缜道:“郭玄尊,请吧。”
郭缜一声不吭走入清光之中,张御也是踏入进来,而是轰然一声,清光如长河倒卷,向天幕之中收敛而去。
而台下目睹这一幕诸弟子俱都流泪揖礼相送。还有闻得此事的真修,也是在外遥遥躬身相送。
张御与郭缜二人由内层穿渡众妙之门,霎时来到了上层清穹地陆之上,这时两人一顿,转首看去,却见玉航道人正等在那里,不过能看出这只是一具化身。
玉航道人走了过来,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许久不见了,我欲与师兄说两句话,不知可否?”
张御点首道:“自是可以。”
玉航对郭缜一礼,又侧身一请,道:“师兄,我们这边说话。”
郭缜随他到得一边,待站定之后,他不悦道:“你也是一地镇守了,你做好你的镇守,没事跑来寻我做什么?”
玉航道人笑道:“师兄回玄廷,师弟既然知晓了,总是要来送一送的。”
郭缜看他道:“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在伊洛上洲做得不对?”
玉航道人道:“师弟不敢。”
郭缜道:“不敢?那还是有了?”他呵了一声,“你们啊,真以为我不懂那些玄修和造物的好处么?”
玉航道人不由看向他。
郭缜道:“你们这些人只知照拂下方,可是却从来不曾想过,人之欲求无可满足,你给的他们越多,他们索求便也越多,麻烦也是越多。
总有一天,会无法填满他们之欲求,到最后,他们会贪求他们本不该贪求的东西,从而弄出大乱来。
我并非胡言,你看看青阳上洲,不就是因为放纵造物,而弄出一些事来了么?到时还不是要我们来收拾残局?
可残局即便收拾了,人心也是变不回去了。
与其如此,那样还不如一开始便下力气压制住他们,让他们不去想太多无益之事。”
玉航道人思索一下,摇头道:“按师兄之言做事,怕是不成的。”
郭缜哼了一声,道:“古夏之时,千年万年如一日,还不是这般过来的?怎么现在就不成了?”
玉航道人沉吟道:“此言与玄廷意愿相悖,终究不妥。”
“玄廷意愿?”
郭缜却是毫不客气说道:“如今你也是一方镇守,将来当是玄首或是廷上廷执,可若你连自身道念都不敢去伸张,那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玉航道人没去和他争辩,笑了一笑,道:“师兄说得是,小弟记住了,师兄那些个弟子,若是在伊洛上洲待不下去,可到玉京来寻我。”
郭缜不耐道:“那是你们的事,我这次回了玄廷,恐短时内难再露面,你们想如何便如何吧。”
玉航道人打一个稽首,道:“那小弟这便告辞了,还望师兄珍重。”
郭缜挥袖道:“走吧走吧。”
玉航道人一礼之后,便即退去了。
张御见玉航离去,也便走了上来,伸手一指,袖袍飘荡之中,天地之中融开一个空洞,可见里面云海飘荡。
他道:“郭玄尊,请吧,首执和几位廷执正在等你。”
郭缜哼了一声,道:“张守正,劳烦相送了。”他大步往里走,随着身影进入其中,融开的空洞渐渐收敛,合拢不见。
张御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便也是意念一动,回了守正宫中,他正待回去推演浑章法诀,不过才是走了两步,忽然心有所动。
他稍作感应,不觉点首道:“天机缘法,只此一线,便看你自家能否抓住了。”说完之后,他便往内殿之中走入进去。
青阳荒原之上,一道流光飞遁远去,其人身上流焰闪烁不定,过了一会儿,光芒忽的一黯,从天中坠下,轰的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坑洞来。
郑道人狼狈自里支撑起来,只是此刻他的身躯之上多了数个通透的窟窿,可以看出那里面一簇细微的金色光芒粘附不去,在不断侵夺他身上的生机。
他捂着胸口才是走了两步,却见一道灿烂流光自天中落下,并拦在他身前不远处。
万明道人自光中走了出来,看了他几眼,道:“郑道友还是随我回去吧,你无有通行文书,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未做其余违背律法之事,至多拘禁十余日,自会放你离去的。”
郑道人却是看着他不作声。
万明道人这时却是目光一凝,道:“差点被你骗过。”身形一闪,霎时化一道流光离了原地。
而站在那里郑道人在离去之后不久,身躯闪烁了一下,而后化作光点完全崩散,在地面出现了一枚粉碎的玉珠,这竟是一个法器所呈现出来的虚象,不过无论是气机还是法力波荡都是与其本人一模一样。
如不是万明道人发现其人身上的附着芒光无法被自己所牵动,那么他也无可能这么快发觉。
万明道人此刻则是循着那若隐若现的气机而去,不过他发现,如此追下去,这人很快就要出得青阳上洲的界域了。
不过这没有用处,就算前方不远已是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