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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山坳中,有鸡鸣狗叫,他也看得见夜色中炊烟了了,大约还是个不小的村落。
他临近村落,落到地面,变化身形,变作一个赶路的老叟,拄着拐杖、咳着嗽,颤颤巍巍的、形状可怜的走进了村子。
很奇怪的,村子里面明明有鸡鸣狗叫之声,也有炊烟柴火气息,甚至路旁的房子里有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还看得到人的剪影,也听得到人声,但是,屋屋外的路上,却看不见半个生灵,没有人走,甚至没有猫猫狗狗。
这种情况,秦然心有疑惑,也有猜测。
他就近拍了响一家内里有人声的人家的家门,出声道:“咳咳,主人家,老朽是安陆城人,此行去墨都。但天黑又大雪,行路至此,不得已,想借宿一宿。还请主人家行个方便。”
然后,他一敲门,屋内的人声顿时停息了。屋内原本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现在却没有丝毫声响,仿佛屋内没人。
他皱了皱眉,再拍了拍门。这次他没得来急说话,屋内的灯就灭了。
他的手尴尬的停在了门前。
秦然在门前站了一会,又换了一家,但依旧无人回应他。甚至接连敲响好几门,结果都是大差不差的。要么是屏息吹灯,要么是放狗来叫,要么是主人家直接催促,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一连过去四五家,末了,在他准备溜了,去雪里溜达一夜时,终于有人收留他了。
这家门户很小,一个小院子,几间土坯房,屋内灯光昏暗,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冷。
院子里只有鸡,没有狗,秦然拍响了门,已经进鸡笼的鸡被声响吵到,“叽叽咯咯”响闹一番,不多时,院子里的土坯房的门被打开,油灯灯光从屋内映照出来,他通过低矮的土墙篱笆看得见有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过院子,过来将院门打开,见到秦然,柔声问道:“老人家所为何事?”
秦然打量这女人,是个年近三十的妇人,模样端庄,皮肤粗糙,束了头发,穿着厚实棉衣,有一股子温婉气度,是个极漂亮的村妇形象。
“天黑路滑,老朽想借宿一宿。”秦然沙哑着声音回道。
妇人闻言,犹疑了好一会,本来也想拒绝,但见秦然是个垂暮的老人,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去扶,嘴里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进。”
好一个良善的妇人啊!秦然叹道。
这等形势、此等夜色,有村外人来投宿,要是有个万一,万一来人是个心性歹毒的……那对她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她是知道的,因为她犹豫了,但她还是引秦然进屋了,因为她确实良善。
乱世之中,只求这等良善之人活得更久一点。
随妇人穿过整洁的院子,进到点了油灯的房屋。
这屋里有灶台、有火铺,灶台上热乎着,开过火,煮了饭;火铺上生着火,火上架有锅,锅里还煮着菜食。火铺上,柴火周围,有一个六七岁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身上裹得厚实,坐在小凳子上,抱着碗,吃着饭。
小男孩见秦然进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生生的看着秦然,也不说话,也不害怕,只是好奇。
妇人引秦然到火铺上位坐好,从灶台上的锅里为他盛一碗热水,笑道:“家里没有酒,老人家姑且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秦然道一声谢,接过热水喝一口。
妇人又去盛来一碗米饭,倒是热情得过分,俨然将秦然当做客人招待了。
“老人家却是有福气,饭菜其实才刚熟。”她笑道,“就是饭菜很简陋,没有什么油水,老人家见谅才是。”
秦然往锅里看,锅里煮了一锅油渣、萝卜和白菜,说简单也简单,要说不简单,她一介妇人,在这寒冬腊月,还能带着孩子吃这等食物,确实不简单。
“不当紧,此时光景,这是山珍海味一样的饭菜。老头子我一路走来,家家都关门闭户,仿佛我是什么豺狼虎豹、邪教妖人一般,都不接待我。”他笑道,“幸好小娘子你心底善良,招待了我,不然我今晚要在雪堆里睡一夜。我这身子骨,明天或许就醒不来了。小娘子你救了我一命呐!”
“哈哈……”妇人腼腆的笑了笑,将米饭递给秦然,又去拿来筷子,解释道,“寒冬腊月的,村里面又没有个年轻男人,都是老弱妇孺。大家都小心谨慎得很,晚上关门得早,睡得也早。眼下时节,更是不敢招待陌生人了。情况特殊,老人家莫要放在心上。”
“没有年轻男人?”秦然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因为玄秦的年轻男人都在北楚的武夷城前头。
他接过筷子,不由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争对于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讲,怎么都是苦难了。”
妇人去端来自己的饭碗,挨着小男孩坐下,闻言道:“终究是报效国家,为陛下尽忠。但那些离我太远了,我只希望他安全回来。”
“你丈夫也在前线?”秦然问道。
“我爹爹是战斗英雄!”妇人还未回答,那小男孩先仰着头,高声喊道,“他为玄秦开疆扩土,战功赫赫,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秦然和妇人都看向小男孩,小男孩一脸骄傲,眼里闪烁着荣耀的光芒。
你的英雄,是别人眼里的恶魔。秦然心里更复杂了。
“外子年初参战,至今未归。”妇人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眼含怜惜,说道,“前几天军队还传来消息,说前线吃紧,远征军都不回家过年了。我终究只希望他平安回家,可怜他大半年没见父亲了……我希望孩子总有父亲陪伴。”
说着话,吃了饭,烤了火,妇人又烧了热水给秦然泡脚,而引秦然到一间客睡下。怕秦然冷,她多给了秦然两床被子。
第二天晨时,天才蒙蒙亮,秦然就听见院外传来吵闹声。
男人的怒喝声,女人、小孩的哭喊声,狗叫声响成一片。
他仔细听,大概听出来是村里有年轻男子逃了兵役,现在被负责的官兵找上门来,要强行抓去当兵。
……仿佛亲历《石壕吏》一般。
秦然忍不住叹息,起身穿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但他刚刚穿好衣服,才推开房门,昨晚那妇人就急匆匆跑过来,拉着他往屋后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急声与他道:“据说前线紧张,官兵又来收赋税了。莫要让他们看见了你。”
前线对峙,大几十万、上百万的人马每天的消耗是海量的,玄秦朝廷会频繁征税,这很正常,秦然能理解,但是……
“为什么?”他问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老头子。”
“他们要是看见了你,会把你算在我们家里,官兵会以此多征税。”妇人说道,“而且,当下国内形势紧张,不允许普通百姓随意走动,他们要是看见了你,是要治你游荡罪的,还抓你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前面院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了,有大嗓门喊道:“人呢,死哪里去了?!”
“老人家,你赶紧逃命去吧!”妇人交待一句,只塞给秦然一个硬梆梆的馒头,匆忙反身跑回房里去。
秦然手里拿着馒头,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又叹息了一声。。。
不多时,屋内响了吵闹声:
“他们家还有人……”
“昨天晚上我看着她把人藏进了家里。”
“没有……”
“不要乱说!”
不一会,妇人就被官兵推搡着来到屋后,但终究没有看到村民说的那个老头。
还有围观的村民道:“去哪里了?那老头昨晚敲了半村的门,就是她收留的……”
第342章 流浪在玄秦的金丹修士
离开了村子,秦然变换了另一个身形,没有停顿,继续往玄秦都城墨都赶去。
一路疾驰,又是一天时间,差不多临近墨都了,他停了下来。
他记得赵雅情有说过,朝廷有一个大祭师,大约很厉害。因此他不能那么大摇大摆的飞进墨都去。
他最好的选择是,伪装成一个凡人混进进,再伺机而动。
此时已然是下午,天光昏暗,虽然不再下雪,但天色照样阴冷。
墨都城城门处排着很长一个队伍,都是要进城的人。秦然远远看了一眼,大多都是老人妇女。
他走过去,身形又悄然变换成老人,默默排在队伍末尾。
地面湿冷、天色黯淡,长长的队伍也无人说话,很安静,但,也让秦然觉得死寂。
队伍有条不紊的,很有规律的向前一点一点进发。这种很文明、很规矩、没有人插队的排队的质感,让秦然恍然是在现代。
来玄秦国境内走一遭,他切实的感觉到,玄秦这个国家,跟北楚有很大区别。
北楚就是个普通的封建王朝,但玄秦却要更规矩、更古板一些……或许说,她更有法度。
队伍缩短,靠近城门。秦然这时候发现,每一个人进城时,都会向城门守卫递出一张纸、一个黑色的他不认识的物事。守卫会仔细阅读递过来的纸,又拿过黑色物事检查,最后还要向进城的人问询一些什么,都确认无误了,将纸和黑色物事还回去,才允许人进城。
“那是什么东西?进个城也这么严格?!”秦然皱起眉头,这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在进一个古代的城门,而是在进一个现代的车站的安全门,需要身份证、要车票、还要确保身上没有管制刀具、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玄秦的法度这般严格?”
但不管如何,他身上没有那两样东西,随着队伍推进,他一直注意看前面的人递出的东西,才慢慢明白:
那纸是介绍信,说明进城者进城来做什么事的,介绍信是村长、县长等具有一定权威的人写的;那黑色物事是照身贴,真的类似身份证,上面有进城者的基本信息,名字、性别、出生年月、居住地等;盘问的,是确定你给出的信息是否准确,然后还要检查有没有带兵器。
“这是一个封建王朝会出现的东西?”秦然感觉自己有点懵。
很快,轮到了他。他装模做样的伸手往自己怀里摸了摸,某一刻忽然抬头,眼眸一亮,瞳术幻界悄然展开。
城门守卫向他一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份介绍信和照身贴,很自然的接了过来,往上面仔细检查,确认无误了,照理出声盘问:
“可携带刀剑兵器?”
“没有。”
“从哪里来?”
“安陆城。”
“来做什么?”
“投奔亲戚。”
“亲戚何人?”
“西城一卖炊饼的商贩,叫武大郎。”
……
守卫又问了一些差不多的问题,都确认了,才让开身位,容许秦然进城。
秦然走过他,又有守卫过来与他简单检查,而后才完全放他入城。
他刚刚走进城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在问:“将军,为何那人不用路引、照身贴和介绍信?”M。。
方才他对城门下的守卫施展了幻界,却没有对身后的百姓施展幻界。
“他怎么没有照身贴,他有照身贴!”守卫大声答道,“我都检查了,确认无误。我一切按照陛下颁布的法律法规在进行!你休要胡言!”
但又有另一人说道:“我明明看见他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什么都没看!”
见近处好几个人都信誓旦旦,守卫不由得迟疑了,他将信将疑地回身去叫那人,但等他回身,才发现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莫要胡言,本官亲自检查了……”他只得回头呵斥这些无知刁民。
秦然已然进了城,却见这大街上虽然有人,但多是老者,来来往往少有声音,连小贩叫卖的声音都没有,多走一会,来来往往如同行尸走肉,恍然间还以为到了鬼城。
“这玄秦怎么是如此……”他皱着眉头思索,好一会才得出形容词,“没有生机!”
这不像是一个繁荣昌盛、强大恐怖的封建帝国,也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家,反倒显得木讷、古板,过于规矩、没有生气。
他前世听闻古代盛世,都是载歌载舞、迁客骚人,文治武功,文化繁荣、武德充沛……
但他没有在玄秦帝国的首都墨城,看到任何繁荣的景象……传说中的纨绔、公子哥、文人志士,是一个也见不到。
在这形容腐朽的城市逛了一会,所见所闻,大多是老人,很是无趣,见天色也暗了,秦然便随处找了个客栈走了进去。
而不出意外的,客栈也需要照身贴登记信息了才可以入住,他只得再以幻界迷幻掌柜,才住进了客栈中。
夜色降临,黑暗一点点加深,寒风又吹来了雪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