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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如龙不住托送巨石,将石塔越垒越高,半晌工夫,高及四丈。石塔越来越高,托送石块也越发艰难。王如龙所抱的石块越来越小,托送起来也更加吃力,渐渐面色涨红,额上青筋突起,可他每垒一块巨石,四周就传来一阵喝彩声。
垒完第九块巨石,王如龙一跤坐倒,大声叫道:“行了!”众人心中惊服,纷纷拍手叫好,戚继光看了陆渐一眼,眼里透出一丝忧色。
陆渐不动声色,走到石塔近前,笑道:“借如龙兄石块一用。”不待王如龙答话,双掌齐推,“咯”的一声,垫底巨石急如弹丸,跳了出去,上半塔身猝然下沉,可是不摇不晃,安稳如故。
这一下惊世骇俗,王如龙脸色大变,其他人更是目定口呆。
“咯”,陆渐双掌再推,垫底巨石再度跳出,上方石塔依然不动。一时间,陆渐搓骨牌似的,将下方巨石一一推走,石塔由下而上,渐渐变矮,最终九块巨石重新散开。
“石块借到。“陆渐又说,“小子献丑,也来垒一座石塔。”抱起最小最轻的石块搁在地上,将次轻者垒在其上,之后石块加重,恰与王如龙相反。王如龙垒塔,石块下面重,上面轻,陆渐却是上面重,下面轻,将王如龙所垒的石塔颠倒过来,看上去说不出的古怪。
怪塔越筑越高,陆渐用上王如龙的法子,抱起巨石,送上塔顶,一块大过一块,一块沉过一块。先前王如龙每垒一石,众将士就出声叫好,这时众人无不屏息注视,唯恐呼吸一出,就会将那怪塔吹倒。
陆渐的“大金刚神力”融会“天劫驭兵法”,劲力拿捏精准,世间罕见罕闻。不多时,陆渐双臂一送,第九块巨石腾起数丈,吧塔压在塔顶。远远看来,石塔就如一把倒立长剑,森森插入土中。到了这时,众将士才算醒悟过来,掌声如雷。戚继光走到陆渐身前,拉住他手,打量半晌,笑道:“二弟真神人也。”
陆渐面皮发烫,忙道:“说好了筑石塔,谁高谁赢,如今都是九块,我不算赢,龙兄也不算输…”话没说完,王如龙跳起来大叫:“放屁放屁,我说谁高谁赢,那是正着垒塔,公子爷这么反着筑塔的本事,我王如龙拍马不及!”他心性粗猛,一旦口服心服,立马磕头下拜。陆渐慌忙将他扶起,说道:“如龙兄,你拜我做什么?”
王如龙说道:“公子爷你不知道。我小时候遇上了一个华山道士,他传了我半年功夫,后来有事离开。临走时说,他这功夫叫做‘巨灵玄功’,出自玄门,我只要用心修炼,十年后必能力大无穷,罕有敌手。只不过,将来若是遇上会‘大金刚神力’的金刚传人,千万不可逞强,定要恭恭敬敬地向他请教。公子爷神力盖世,想必就是金刚传人了。”
陆渐听得惊讶,点头道:“不错。”王如龙大喜过望,又要磕头,却被陆渐挽起笑道:“如龙兄,有话将来再说,军令如山,我还是见识你的阴阳阵法吧!”
王如龙精神一振,拖来一根长大毛竹,竹子上密密层层地布满枝丫。另有两名军士出列,共持一根毛竹,与王如龙势成犄‘。毛竹之前,均有军士手持木盾、木刀,毛竹后又有两支竹枪、一支镋钯。阵势以毛竹为首,左右展开,形如飞鸟。
谷缜一看,笑出声来。戚继光回头道:“谷兄弟笑什么?”谷缜笑道:“这阵法的威力不说,光看样子,实在不怎么样。”戚继光苦笑道:“谷兄弟有所不知,凡事实用必不美观,美观则不实用,这阵法看着丑怪,却很中用。”谷缜翘起大拇指:“好个实用则不美观,美观则不实用,弃虚名,行实务,那才是治世之才!”
陆渐忽道:“大哥,这竹子…”戚继光笑道:“这根毛竹正是从二弟当日的那根竹子变来,近守远攻,十分好用,乃是这阴阳阵的门户。我给这大竹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狼筅’,狼是凶狠之物,筅是扫帚之意。”
“好名字。”谷缜拍手道,“就用这把如狼似虎的大扫帚,将那些倭寇盗贼一扫而光。”戚继光含笑点头,王如龙不耐道:“公子爷,快挑一件兵器,大伙儿开打。”陆渐摇头道:“我先不用兵器试试!”
换作旁人,王如龙必然当他托大,陆渐这么说,他却打心底里觉得应该,寻思:“没错,他娘的,用兵器的,还算是金刚传人吗?”又问:“戚大人,这一阵怎么算赢?”戚继光笑道:“你打中陆兄弟便算赢。”王如龙哈哈大笑,突然大喝一声,摇动狼筅,扫向陆渐。
陆渐见狼筅扫来,伸手欲拨,不料身下风起,两名刀牌手滚地而来,挥刀横斩自己双腿。陆渐这才知道狼筅凶猛,却是虚招,为的是掩护刀牌手的偷袭,当即纵身跃起,双脚齐出,踢向两面盾牌,双手一分,拳风急响,将那狼筅推开。
突然锐风扑面,两杆长枪红缨如血,翻起斗大枪花,分刺陆渐上下两路。陆渐避开长枪’眼见狼筅招式用老,一翻身,抢入两根狼筅中间,不料刀牌手趁他闪避枪势,早已缩回,盾牌前顶,挡住陆渐前进的势子,刀作剑用,从盾牌下方挑向陆渐胸口。陆渐屈指两弹,夺夺正中刀脊,刀牌手虎口剧痛,若非陆渐手下留情,木刀早已脱手。
陆渐情急间用上了“大金刚神力”,心中暗叫惭愧,忽然脚底风生,两支镋钯上下攻来。陆渐向后一仰,双脚赌起,翻上半空,好胜之心陡起,双拳左右送出,两道拳风如山如城,向众军头顶压下。
他本当拳劲一出,众人势必难当,故而出手之际,还留了一半余力。不料他刚刚跳起,王如龙喝一声:“分。”阵势忽变,以两支狼筅为首分为两队,左右掠开,陆渐拳劲走空,击得满天扬尘。众军士闪赚之际,绕到陆渐两侧,狼筅、盾牌齐出,封住他的躲闪方位,四条尖枪从竹枝间穿出,一左一右袭来。
这一阵变化凌厉,陆渐躲闪不及,情急中使出“天劫驭兵法”,双臂一圏,缠住四条长枪,方要夺下,忽见刀牌手进如疾风,翻滚上前。陆渐心想:“我夺枪取胜,看不出阵法优劣。”于是放幵长枪,翻身闪开双刀,不料狼筅、镋钯又绕至身后,两前两后地杀来。狼筅舞开,竹枝满天,势如长云下垂,陆渐手忙脚乱,几乎被趁虚而入的镋钯扫中。
旁人只见陆渐身法飘忽,如鬼如魅,几次将要攻破“阴阳阵”。但随阵势分合,一忽而分为两队,一忽而分为三队,一忽而正面横冲,一忽而分进合围,筅以用牌,枪以救筅,短刀救长枪,镋钯如刺客杀手,每每突出伤人,五种兵器攻守循环,奇正相生,于不可能处生出奇妙变化,避开陆渐的杀招,更生出凌厉的反击。
众将士瞧得眼花缭乱,心情十分矛盾,既不愿阵法被破,又惊服于陆渐的神功,唯恐他败于阵下,损了一世英风。
戚继光知道陆渐厉害,起初还怕苦心创出的阵势被他轻易击破,见这情形,精神大振,在点将台上指指点点,与谷缜谈论起阵法:“此阵的兵器有五般,长短有如阴阳,数目比拟五行,枪金,筅水,盾土,刀木,镋火,用之得法,如五行之相生,决不可破;用不得法,则如五行之相克,不攻自败。这其中的生克变化,一言难尽。这五般兵器均为双数,为的是骤遇强敌,可以中分为阴阳两仪,一刚一柔,左右犄之,继而应变三才,合而围之,敌人阵脚耸动,则觑其虚弱,三才归一,并而攻之。”
谷缜道:“阴阳三才五行之变,人人都知道一点儿,但自古以来,活学活用的却没有几个。”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戚将军,恕小子多嘴,这阵法虽好,名字却不佳。”戚继光道:“怎么不佳?”谷缜道:“阴阳二字太过笼统,不知道的人听起来,还当戚兄是算命先生、画符道士,岂不是天大的误会?”戚继光失笑道:“你说取什么名字?”
谷缜沉吟道:“此阵中分两翼,开合不定,有如飞禽展翅,乘风翱翔,不妨就以禽鸟命名。禽鸟之名,包涵阴阳雌雄的有两个,一是凤凰,一是鸳鸯。将军方才说了,美观则不实用,实用则不美观,凤凰鸟中之王,羽毛华丽,此阵朴实无华,贵在实用。依我看,此阵就叫鸳鸯阵,鸟虽平凡,情义却很深长。”
“说得好!”戚继光一拍手,“从今往后,此阵就叫鸳鸯阵!“正说着’陆渐大举反击,一拳一脚,劲力排空,军士纷纷足下踉跄,摇晃不定,忽听“咯”的一声,一根长枪被陆渐扫中,破空飞出。戚继光浓眉一扬,高叫:“李同先,你队东边策应。”
一个高大汉子沉声答应’率本队结成鸳鸯阵,徐徐逼近陆渐。两支小鸳鸯阵左右穿插,奇正合变,化为了一个大鸳鸯阵,五行轮回,阵法威力强了一倍。
阵法变强,陆渐亦强,奔腾间带出金刚法相,他左手一圈一横,忽把两根狼筅绞在……起,说什么也分解不开。戚继光见状,赶忙再调一队,亲自指挥。只看三队鸳鸯阵两前一后,结成三才之势,一合一分,又变两仪。
陆渐越斗越惊,身边兵器影影绰绰,飘忽不定,数十般长短兵器相应相生,与自己的“天劫驭兵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天劫驭兵法”凭借“补天劫手”融合一切兵刃’眼下这些兵刃却是凭借“鸳鸯阵”的奇妙变化,长短相应,五行相生,也能融合如一,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陆渐不料这军阵妙用至斯,只觉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心头一急,发出一声长啸,“大金刚神力”与“天劫驭兵法”同时运转,转身夺下一根狼筅,旋身一扫,逼开阵势,长竹一搭,又夺下两根狼筅,方要横扫,刀牌手滚地杀来。陆渐故意放他近前,跟着纵起两丈,两队刀牌手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一起。
陆渐身在半空,下面的狼筅和长枪冲天扫来。他把手里的狼筅一抡,下面的狼筅、长枪均如被夺走,只有王如龙凭借神力,呼呼呼舞得有如一阵狂风,势要迫得陆渐不能落地。
戚继光一扬令旗,正想再调人马。陆渐忽将狼筅在王如龙筅端上一点,翻身飘落阵外,举手叫道:“大哥,够了。”戚继光应声撤兵,叹道:“二弟,这阵法还是困不住你。”
陆渐摇了摇头,肃然道:“这阵法十分厉害,只有两个破绽,若能补齐,即便如我,也未必全身而退。”戚继光道:“什么破绽?”陆渐道:“一是使狼筅的军士气力不足,如龙兄之外,都是两人一筅,进退变化不够灵活;第二,少了弓弩和火铳,要是如倭人一般,在阵法中加入弓箭和鸟铳,我一旦跳到空中,必然成了一个活靶子。”
戚继光沉吟道:“弓箭、鸟铳还可想想办法,气力却是天生的。”陆渐笑道:“大哥,气力的事交给我吧!”戚继光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冲军士们高叫:“这位陆兄弟从今日起担任我军教头,大家都服了么?”军士们对陆渐的武艺十分佩服,应声叫道:“服了,服了。”
就在当日,陆渐、谷缜各就其职。陆渐鉴于“三十二身相”并非人人都能练,自己劫力在身,方能履险如夷,寻常军士修炼,容易出现偏差。他苦思了两日,从“三十二身相”中变化出六式:骑龙式、勾开式、架上式、闸下式、中平式、拗步退式。这六式姿态简易,心法明了,既是锻炼神力的内功,也是攻守进退的招式。
陆渐琢磨已定,从军中挑选力大者传授。狼筅是“鸳鸯阵”的门户,一切变化均由这一件兵器展开,一旦由两人一筅变为一人一筅,全阵攻守越发灵动。陆渐又以“天劫驭兵法”推演刀、盾、镋钯、长枪的招式,精简变化,与狼筅六式相配合。到了这个地步,“鸳鸯阵”两仪和合,五行相生,生生不息,再也难寻破淀。
陆渐出身寒苦,与众军士身世相近,性情亦很相投,他昼夜住宿兵营,与士兵大锅同食、大被同眠。众军士见他身为教头,与自己同甘共苦,心中更生敬意。
这一日,陆渐略有闲暇,忽地想起谷缜,找到谷缜帐篷,却是不见一人。询问卫兵,才知谷缜这些日子不在营里。他心中纳闷,但因军务繁忙,转头又将此事放下。
这日傍晚,陆渐正与戚继光操练阵法,忽听牛叫马嘶,转眼望去,营门前行来大队牛马。正觉奇怪,忽听一声朗笑,一名白衣骑士越众而出,笑嘻嘻的正是谷缜。他向二人招手致意,随即挥舞马鞭,指点民夫卸下货物。戚继光上前察看,货物中盔甲兵器无所不有,均是锻铸精良,寒光射人。戚继光不胜惊喜,审视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