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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新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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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渐白天在算馆打杂,入夜识字练功,三垣帝脉与二十八支脉不同,进境缓慢,多有惊险,天幸宁不空护法,方能履险如夷。半月过去,紫微脉练完,陆渐体内的空虚奇痒也与日俱增,纵不练功,也会不时发作,非要宁不空注入真气不可。

    宁不空不知是何居心,不再有求必应,陆渐难受时也不救护,反而以此要挟,逼他多多识字。陆渐每日若不识满足够字数,或是违背他的心意,宁不空便不予真气,无论陆渐如何痛苦,均是听之任之。

    这么经历几次,陆渐对宁不空又恨又怕,宁不空但有所令,无不全力以赴。饶是这样那诡异内功仍是无法不练,只因痛苦日增,快感也是口深,着实叫人无法割舍。

    转眼过去月余。这一日,鹈左卫门带来一个少年,见了陆渐,垂头丧气地说:“这是我儿子仓兵卫,船上输给你的。”

    陆渐早将此事忘到爪哇国去了,不想鹈左卫门事隔多日,忽又提起,心中好不惊讶,忽听宁不空道:“陆渐,你将所立的赔约给他,算是两清。”陆渐找出所立契约,已是皱巴巴一团。鹈左卫门接过契约,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渐奇道:“宁先生,人是你要来的?”宁不空点头道:“从今日起,你别有要事,馆中的杂务都交给这少年打理。”陆渐只觉怒气上涌,大声道:“你这不是拆散他们父子吗?”

    宁不空忽地掉头,森然道:“你说什么?”他双目被毒血所伤,眼球萎缩,深陷颧下,有如两口深井,黑洞洞的十分骇人。

    陆渐心头打了个突,不敢再言,再见那少年身形瘦小,两眼盯若自己,充满了恶毒恨意。

    陆渐想他父子离散,心生怜悯,他这些日子也学了几句倭语,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咬牙道:“仓兵卫。”说到这里,他脖子一扬,叽里咕噜进出一串话来,瘦削的小脸挣得通红。陆渐忙问:“宁先生,他说什么?”

    宁不空冷哼一声,说道:“他说你不配做他的主公,他将来要杀了你,追随织田国主。”皱了皱眉,又冷笑道,“陆渐,这小畜生绝非善类,你别把他当人便是。”

    陆渐不忿道:“你又瞧不见,怎么知道他是好是坏?他被你逼得离开父母,说几句气话也是应该的。”宁不空冷冷道:“我眼睛看不见,心却瞧得见,你不听我话,必吃大亏。”当下以倭语喝令仓兵卫打扫挑水,烧火砍柴。说也奇怪,仓兵卫对陆渐凶狠,对宁不空却畏畏缩缩,无有不从。陆渐瞧得惊讶,见仓兵卫拿着扫帚,便欲相助,忽听宁不空喝道:“少管闲事,跟我进来!”

    陆渐不敢违拗,随他人房,见宁不空端坐桌旁,桌面摆了两把新制的算盘。宁不空道:“今天我教你珠算,你用心看好了。”陆渐瞧宁不空用过这珠盘,便道:“我学它做什么?我又不做账房。”宁不空冷笑道:“你随我宁不空,若不懂算,岂不叫人笑话?”当下口说手比,传授算法口诀。陆渐依法施为,但觉那算珠像生在指头上似的,拨打起来十分如意。

    两人一教一学,时光飞快,到了晚间方才停下。二人出门,忽见仓兵卫手持斧头,正蜷在一堆柴草前打盹。宁不空听到鼾声,面色一沉,提了干柴,不问青红皂白,将仓兵卫毒打一顿。仓兵卫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宁不空抽打已毕,甩手去了,陆渐上前安慰。那知仓兵卫目光凶狠,冲着他大叫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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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小说1 海涯天劫 第五章 谁魔谁佛

    陆渐回到房中,做完当日账目,天色已晚,吃了饭正要就寝,忽听“笃笃笃”有人敲窗。开门一瞧,阿市身着绯色和服,左手抱着北落师门,右手提了一个方盒,见了陆渐,绽唇而笑,烛光摇曳下,齿若细贝,美眸流辉,说不出的明艳照人。

    陆渐奇道:“阿市公主,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阿市气道:“你不愿我来?”陆渐不知从何答起,阿市将方盒递在他手里,陆渐茫然接过,掌心忽又一暖,却被阿市握住。

    “快来。”阿市不由分说,拉着他跑到附近的佛堂,但见一架木梯直通房檐。阿市拉着陆渐爬上房顶,笑道:“这里清净,没人打扰。”说罢,当先一跳,轻轻落在屋脊前。

    这等跳跃,自不能与跳麻相比,陆渐如法施为,也跃到屋脊前。阿市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笑道:“陆渐,你打开盒子。”陆渐打开盒子,但闻香气扑鼻,乃是满满的一盒天妇罗。

    “这是给你的奖赏,我亲手做的。”阿市目不转睛瞧着他道,“你尝尝看!”

    陆渐尝了一只,说道:“这是虾。”又尝一只,道,“这是鱼。”阿市笑道:“好吃吗?”陆渐点头道:“好吃。”阿市一笑,忽又嗔道:“真是大白痴。”

    这一座佛堂专供府内的武士参拜,为外宅的最高之处。此时坐在屋顶,只觉四周房舍低小.此处离天犹近。阿市举头望去,明月半缺,星光迷离,不觉微微出神。陆渐见状说道:“你看到南天那颗最亮的星了吗?那就是北落师门,也是这猫儿的名字。”

    阿市回头瞧来,双眼含笑,陆渐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连忙低下眼皮,忽听阿市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不知怎的,我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算这么坐着,不说一句话,心里面也是暖暖的。”

    陆渐奇道:“和别人在一起就不开心吗?”阿市摇头道:“娘死得早,我都忘了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其他见过的女子都是侍女,胆小怕事,多嘴多舌。至于男子,那就更不成话了,要么凶霸霸的叫人害怕,要么低三下四的让人厌恶。以前喜欢大哥,可是大哥也变了。越来越像爹,瞧他的眼神,我就想发抖。再说啊,就算跟以前的大哥在一起,也没有这么开心,像要飞起来似的。”阿市将北落师门放在膝上,迎着晚风张开双袖,仿佛一只绯色的大蝶,在月光下展开美丽的双翅。

    陆渐呆了呆,正想说话,阿市忽地双臂一合,轻轻将他抱住,陆渐一惊,颤声道:“阿市公主…”忽听阿市柔声道:“别说话,我…我只想这样抱抱你呢!”

    陆渐感觉她的身子火热起来,滚烫的脸颊贴若自己的脸,细白的牙齿似在轻啮自己的耳垂,这耳鬓厮磨令他难以自持,神魂颠倒间,脑中忽地闪过一张笑脸。

    陆渐悚然而惊,急道:“阿市公主。”方欲推开阿市,定睛看时,忽又诧然。阿市双眼微闭,竟已含笑睡去,长长的睫毛便似两张乌黑的小扇子,在白玉般的双颊上轻轻颤动。

    陆渐见她睡态可掬,不忍唤醒,伸手将她抱起,走到檐前,这一瞧忽地大惊,那上房的木梯竟已不知去向。此时阿市也惊醒过来,但觉身在陆渐怀中,羞不可抑,微微挣动。陆渐觉出,连忙将她放下。阿市听说梯子被拆,也不由失色,惊疑问,忽见远处火光闪动,向这方飘来。

    二人大急,陆渐游目四顾,忽见远处生有一株大树,高及屋顶,他灵机一动,说道:“阿市公主,你藏在房顶.不要露面,我取梯子过来。”阿市心中慌乱,依言伏在屋脊边上,但见陆渐长吸一口气,飞身跃出,不由脱口轻呼。不料数月间,陆渐苦练“跳麻”,此时显出非凡脚力。这一跃丈余,他在半空中双臂伸直,“哗啦”一声,攀住枝丫,接着两腿勾住树干,慢慢滑落。他一旦落地,见木梯就放置在近处,正想上前扶起,忽听前方脚步声急,仓兵卫领着十余名武士匆匆赶来。

    陆渐心一沉,放下木梯高叫:“仓兵卫,你上哪儿去?”仓兵卫见了他,只一愣,面露狠厉,冲一名武士叫道:“桥本师父,他诱骗了公主。”

    武士年约四旬,体格敦实,胡须根根竖起,有如一蓬钢针,闻言皱眉道:“仓兵卫,你说的都是真话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句句都是真话。”仓兵卫大声说道,“桥本师父,我亲跟见他将公主骗到房顶上去的。”陆渐望着仓兵卫,口中苦涩难言,心知木梯也必然是他拆的,倘若自己没练过‘跳麻’,岂不被人逮个正着?自己生死事小,坏了阿市的名节却是罪人。

    桥本喝道:“围住他。”呼啦一下,众武士将陆渐同在正中,陆渐念头疾转,忽地大声道:“桥本师父,公主自在内殿,怎么会来外宅呢?她那么聪明娇贵,又怎么会被我哄骗上房呢?”

    桥本但觉有理,点头道:“说得是…”仓兵卫急道:“桥本大人,你别信他,我拆了上房的梯子,他能下来,公主却不能下来,一定还在房顶上面。”

    桥本眉头大皱,此事匪夷所思,可也非同小可,倘若属实,不止败坏门风,贻羞诸国,自己身为织田武士之首,护卫不力,也脱不得干系,当下挥手道:“你们上房去瞧。”

    两个武士应声去搬木梯,陆渐情急,飞身一纵,自二人之间穿过,“刷刷”两声,从两人腰问拔出刀来,搁在两名武士颈上。

    两武士面色惨白,桥本更是一惊,心想这人身手好快,当即喝道:“大胆,你做什么?”陆渐道:“这梯子谁也不许碰。”仓兵卫兴奋得脸颊通红,大声说道:“桥本师父,你瞧见了吗?他心虚得很,不敢放人上去。”桥本一巴疑惑更甚,扬声道:“公主真的在房顶吗?”

    陆渐道:“没有。”桥本怒道:“那你为何怕人上房?”陆渐无言以对,只得胡诌:“这梯子是坏的,人一踩就断了。”仓兵卫厉声道:“你说谎,这梯子好端端的,你分明是怕人瞧见公主。”

    桥本点头道:“年轻人,你空手夺了我两名弟子的刀.本事很好。这样吧,我上房去瞧,公主若不在,我严惩仓兵卫,给你出气。”仓兵卫一听,脸色发白,唯有眼神倔强,死死盯着陆渐。

    陆渐摇头道:“公主不在,各位请回吧!若要上房,除非踏着我上去。”他终是不善说谎,这话欲盖弥彰,桥本不由嘿嘿直笑,忽听两声厉叱,两名武士一左一右,挥刀劈向陆渐腰胁。

    两人均是用刀好手,出刀又快又狠,陆渐若不撤刀自救,杀了两名武士,也难逃腰斩之厄。他不愿两败俱伤,双足一顿,使出“跳麻”之术,腾地拔起六尺,“叮”的一声,足下双刀彼此交斫,火星四迸。

    “好!”桥本鼓起掌来。陆渐一个倒翻,犹未落地,两支朱枪闪电刺来。陆渐双刀一分,刀枪相交,刹那间,他已明了对方的劲力走向,双手自发自动,左刀下压,右刀上挑,“啪”的一声,一支朱枪被左刀压在地上,另一支朱枪则被右刀挑飞,嗖地蹿起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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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小说1 海涯天劫 第六章 金刚怒目

    千神宗痛极而呼,不觉撒手扫向头顶。北落师门一抓得手,早巳跃往他处。千神宗一扫落空,哇哇怒叫。陆渐趁机滚下供桌,伸嘴叼起一截断刃,以断肘夹紧,向前一探,刺入千神宗的腰际。

    千神宗先前连遭重创,金刚不坏身早已告破,只觉后腰一凉,浑身气力陡泻,再也抵不住“红莲化身断灭大法”。眼耳口鼻,但凡孔窍之内,均是喷出数尺血泉,骨骼咔咔乱响,被鱼和尚的大力挤得粉碎。

    陆渐眼瞧千神宗九尺雄躯,顷刻化为一团血肉,只惊得倒退几步,“扑通”一声,再度跌倒。

    鱼和尚晃了晃,跌坐于地,望着波斯猫长长一叹:“北落师门,三十年不见,没料到今日相见就欠了你一条性命。”

    陆渐听得心头一震:“这位大师也认得北落师门?他说三十年不见,这猫儿岂不活了三十岁?”想以猫类寿命,决难活到如此年岁,一时好生不解,举目望去,波斯猫也十分疲累,懒懒趴在地上,幽蓝的双眼黯淡无神。

    陆渐欲要挣起,又觉乏力,但见鱼和尚慢慢起身,走到阿市身前,伸出二指,轻轻捻断她四肢铁链,将她抱到一处锦缎上渡入真气。阿市的面颊渐趋红润,眼中也有了神采,想是安了心,一会儿便闭眼睡去。

    鱼和尚安顿好阿市,又给陆渐接好断臂。陆渐称谢,鱼和尚注目他良久,眼中忽有悲悯之色,叹道:“此地藏垢纳污,不可久留,这些姬女都是孽徒掳来,命运凄惨,若是暴尸此地,荒野孤魂,更添悲凉。还请小檀越助贫僧一臂之力,让她等人土为安。”

    陆渐道:“大师说得是。”二人一起动手,将众姬女和桥本等人埋在神社附近,鱼和尚几诵经文,为之超度。

    事毕返转神社,瞧见千神宗的残骸,鱼和尚说道:“孽徒作恶万端,但终究曾为沙门,当以佛门之法荼灭。你带这位小姑娘先到外面等候。”

    陆渐抱起阿市,又将北落师门放置肩头,出了神社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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