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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新版)-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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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一一转述。原来沙天洹正骂四名劫奴不服管束,擅自离开。四劫奴不敢说出争夺首领之事,任由狗血淋头,也是一声不吭。沙天洹十分烦躁,骂一阵劫奴,又骂一阵姚晴,原来他从东岛带来的几名劫主、劫奴,均被姚晴的“化生”所伤,无法前来赴约。

    宁不空沉默时许,忽然连道两声“惭愧”,说道:“沙兄,你虽不服,但这女子确实是奇才。这一路斗下来,越来越强,初时她只会用‘长生藤’困人,两百里后,居然使出了‘蛇牙荆’。自古地母,从‘长生藤’至‘蛇牙荆’,非得五年苦功不可。其后没过一天,又使出了‘恶鬼刺’,这一下宁某也大大失算。依我看,这女子必有什么神奇遇合,要不然,怎能短短几日,接连勘破玄机、突飞猛进?“沙天洹怒气不减,接着又骂温黛、沈舟虚、虞照、左飞卿、沙天河、崔岳、仇石…他在西城极不得意,被迫投靠东岛,故而除了火部,将其他七部之主一一骂遍,口中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正骂时,忽听东边一声朗笑,沈舟虚手推轮椅,带着四名劫奴转过山坳,微微笑道:“沙师兄何以这般愤激?小弟自忖与你无仇,为何连小弟也骂了?”

    沙天洹啐了一口,怒道:“西城八部,丧心昧德,全无公道,个个该骂,人人该死!”沈舟虚微微一笑,说道:“你是兄长,沙天河是弟弟,若依长幼之序,泽部的确该由你主事。但你贪鄙狠毒,生性懒惰,不好好修炼神通,只会干些下三滥的臭事。以至于推举部主之时,没有一个人支持。后来赌斗神通,又惨败给了沙天河。古人道‘知耻者近乎勇’,既然败了,你就应该发愤图强,力改前非。谁知你不怪自己本领不济,只恨他人有眼无珠,竟在泽部宴会上偷偷下毒,想要一举毒杀同门,天幸溫黛师姐发现,你才未能得逞。呵,以你的所作所为,又凭什么来骂别人?”

    沙天洹的面皮阵红阵白,怒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今天约你来,是要与你斗奴。哼,我在狱岛多年,炼了几个劫奴,今日定叫你天部六奴从此除名。”“恭敬不如从命。”沈舟虚笑了笑,“可惜玄瞳、尝微不在,只有四奴,沙师兄也要斗吗?”沙天疽道:“怎么不斗?“沈舟虚一笑,转目瞧向宁不空:“宁师弟,多年不见了,可相忘否?”

    宁不空阴阴一笑,起身道:“哪里话?沈师兄音容笑貌,刻骨铭心,十多年来,宁某须臾不敢忘记。”沈舟虚瞧他片刻,忽而笑道:“宁师弟眼睛坏了?呵,火部神通怕是要打折扣了。”

    宁不空森然道:“我瞎了眼,沈师兄不也瘸了腿么?咱们算是扯一个直,谁也不占便宜。”沈舟虚笑道:“说得是。”

    沙天洹不耐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咱们主对主,奴对奴,打了再说。”将手一挥,螃蟹怪厉喝一声,纵身上前,双臂扫向沈舟虚。

    沈舟虚望着巨臂扫来,面带笑容,端坐不动。他身边“呔”的一声,麻影闪动,燕未归钻到螃蟹怪身后,腾身纵起,一脚扫向螃蟹怪的后脑。

    螃蟹怪但觉厉风袭脑,不敢怠慢,回臂向后横扫。

    一声闷响,螃蟹怪跌出丈许,两臂撑地,地上现出两个凹坑。他翻身站定,摇晃着走了几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燕未归却如一只大鸟,掠出数丈,一个筋斗,轻飘飘落在大树顶端,脚踩枝丫,如雀立树梢,纹丝不动。两人这一交手,“无量足”、“千钧螯”高下立见,螃蟹怪差了不止一筹。

    “咻!”全无征兆,一抹细影破空而至,燕未归闪身避过,转眼望去,却不知暗器来自何方。只此须臾,石守宫悄悄隐身木石,泯然不见。他不仅登山爬树如屡平地,而且精于隐蔽身形。

    锐声再起,一点虚影直奔燕未归后心。这当儿火光迸闪,“灵舌镖”似被某物击中,倏又缩了回去。

    薛耳、莫乙齐声欢叫:“凝儿来了。”众人转眼望去,宁凝抉着陆渐,从乱草间亭亭立起,高叫:“东北方。”燕未归应声一转,此时石守宫爬到了东北方一棵大树的浓荫之间,应声疾转,又蹿到西边一面山崖。他随身携带各色布料,处在树丛中就用绿褐色遮盖身子,到了乱石中便用灰色伪装;落到地上,则用砂土色麻布伪装,总之百变不穷,叫人极难发觉。

    宁凝的“色空玄瞳”对颜色极为敏锐,纵使石守宫千变万化,也逃不出她的双眼。她快步上前,抓起一块石头,嗖地掷向石守宫。石守宫被她瞧破,疾疾闪避。只一慌乱,燕未归居高临下,看到他身子动弹,飞身纵下,一腿蹴出。

    石守宫一抬头,吐出“灵舌镖”,燕未归脱下笠帽,凌空一抖,将“灵舌镖”缠住。定眼瞧时,却是一条极细极柔的钢索,一端连着一枚细长棱锥,一端与石守宫口中相连。

    燕未归心头微动,纵身向后掠出,将细索拉得笔直,石守宫惨哼一声’跟随燕未归向前。原来“灵舌镖”缠着他的舌根,一被燕未归牵扯,若不随之奔走,舌头势必会被活活拔出。燕未归故意蹿高伏低,他纵身上树,石守宫也只得上树;他下树,石守宫也唯有跳下;他在地上转圈,石守宫也随之打转,比起牧童牵牛还要听话。天部众人纷纷大笑,沙天洹羞怒万分,沉着脸一言不发。

    燕未归奔走正疾,头顶风响,抬眼望去,天日忽暗,赤婴子控鹤扑来,巨鹤利爪劲风猛恶。燕未归闪身避过,正要反击,忽听宁凝叫道:“别看他的眼睛。”

    出言已晚,燕未归的双目已被赤婴子的目光吸住’一时头脑沉重、心生茫然,放开斗笠’立在那里痴痴愣愣。石守宫好容易夺回“灵舌镖”,急忙收回口中,他恨透了燕未归,鼓起两聴,正要吐出毒镖,不防眼前白光一闪,一张白色大网当头罩来,将他裹在其中。

    沈舟虚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蚕丝罩住石守宫,天劲所至,“天罗绕指剑”哧哧钻入石守宫的七窍。石守宫两眼发直,七窍中鲜血喷涌,沈舟虚再一挥手,石守宫身子瘫软若泥,“吧塔”一声,扑倒在地。

    沙天洹心痛难遏,厉声叫道:“沈瘸子暗算伤人?“呼呼两掌劈出。沈舟虚一言不发,展开“天罗绕指剑”,蚕丝忽呑忽吐,忽直忽曲,流转自如,绵绵不绝。沙天洹枉自双掌乱挥,却无力破开他的剑势。薛耳、莫乙趁机上前将燕未归抢回。

    宁不空始终侧耳凝听,这时冷冷一笑,上前探出手杖,“火劲”所致,蚕丝化为飞灰。宁不空一闪身,绕到沈舟虚身前,手杖如电,笔直剌下。

    这时“呜噜噜”怪声大作,鼠大圣蹲下身子,张口怪叫。不多时,无数老鼠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吱吱乱叫,扑向天部众人。

    宁凝花容惨变,拉着陆渐转身就逃。苏闻香却一皱眉,从怀里取出盛满线香的盒子,抽了一支淡黄色的线香点燃。一股剌鼻异香弥漫开来,鼠群生出一阵颍馍校追椎敉房癖肌�

    鼠大圣又惊又怒,口中怪声更急,谁知道,鼠群毫无回头之意,一阵风逃得不见踪影,鼠大圣手足下垂,不觉痴了呆了。

    宁凝松一口气,奇道:“这是什么香?”苏闻香道:“五鬼驱鼠香。”话音未落,鹤鸣惊起,巨鹤双翅如轮,利爪破空抓来。苏闻香疾从盒中取出一支青色线香,&裏香烟迎向巨鹤。一对鹤爪离他头顶不足二尺,巨鹤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双翅连拍,歪歪扭扭盘旋半匝,“扑通”一声,摔落尘凡。

    赤婴子颠下地来,额头摔了一个乌包,头昏脑涨,狼狈万分。那鹤十分剽悍,摔倒后又挣扎起来,一瘸一拐,拍翅欲飞,奈何为那奇香所制,筋酸骨软,唯有原地打转。

    宁凝忍不住又问:“这是什么香?”苏闻香闷声答道:“惊禽折羽香。”赤婴子爬了起来,注视苏闻香,目射奇光,苏闻香心神一迷,竟忘了下面意欲何为,呆呆怔怔,恍恍惚惚,手中线香飘然落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莫乙摇头晃脑,脚下快走几步,拦在苏闻香之前,隔住了赤婴子的视线。苏闻香“哎哟”一声,跌坐在地,瞪着两眼,脸上一派迷茫。

    “停杯投箸不能食…大家统统都闭眼…拔剑四顾心茫然…心茫然,心茫然…”莫乙双目如炬,对着赤婴子两眼异芒,嘴里吟诗不绝,“心茫然,心茫然…”

    苏闻香缓过神来,双眼紧闭,口中大叫:“各位小心,这人是‘五神通’中的‘绝智奴’,不要看他的眼睛。”叫了两声,却听莫乙将“心茫然”三字念了七八遍,心中着急,叫道:“书呆子,支撑得住么?”

    莫乙双目不瞬,口中念念有词:“…心茫然,谁怕谁,哈哈,他是绝智奴,我是不忘生…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宁凝等人听他背出后面两句,均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赤婴子的劫术正是“绝智”之术,对手没有绝强定力,目光与他相接,势必短暂失忆。如此一来,赤婴子大可趁虚而入,或以巨鹤又啄又扑,或以刀匕加诸其身,对手就算死了,也是糊里糊涂,不知何以至此。

    莫乙的劫术恰好相反,叫做“不忘”之术,“劫海”蕴于脑部,任何事物过目不忘。这两般劫术互为克制。“不忘生”莫乙是劫奴中的闻人,赤婴子久闻其名,见他上前,就已猜知其人,当下凝神双目,丝毫不敢怠慢。

    两人一个力求对手失忆,一个力求自身不忘,心力所聚,尽在莫乙背诵的唐诗上面。这首诗是李白三首《行路难》中的第一首,前后不过十四句,莫乙磕磕绊绊,两炷香的工夫也只背了一半,就算一个启蒙的学生也比他高明十倍。一词一句,莫乙往往重复多次,才能艰难背出后句。但因二人凌空较劲,各以劫力相拼,背诵通顺与否,历历显示出两人的劫力消长。滞涩不前,必是“绝智”得了上风,续出后句,则是“不忘”占优了。

    时间一久,莫乙汗如雨落,眼睑微微痉挛;赤婴子也是浑身湿透,面皮阵青阵红。莫乙忽又道:“…雪满山…薛耳薛耳须向前…须向前…”薛耳和他大有默契,听了这话,心头微动,他虽不敢睁眼,双耳却是奇聪,听得赤婴子呼吸,辨其方位,如在眼前,当即循其声息,挪近赤婴子。

    赤婴子眼角余光瞥见,他劫术虽强,体力却弱,倘若被薛耳打上一拳,踢上一脚,势必精力涣散,大败亏输。他当即伸手,从袖里悄悄取出一把匕首。薛耳走到他身边,果然抬拳,赤婴子无力剌戳,将匕首对准薛耳拳头,他若一拳打来,必被匕首割伤。

    莫乙瞧见,忙道:“…将登太行雪满山…匕首匕首在身前…在身前…”薛耳闻声顿悟,将拳头生生收回,一脚横扫,踢中赤婴子的小腿。赤婴子惨哼一声,仰天倒地。莫乙大大松了一口气,长笑一声,摇头晃脑地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懂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应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初时受制于人,背得磕磕绊绊,心中十足憋屈,此时禁制一破,顿将全诗一气背完,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恶气。

    薛耳按住赤嬰子,夺过匕首叫道:“杀了他好么?”众人均是默然,陆渐忽道:“大家都是劫奴,何苦自相残杀?这人虽然可恨,但也可怜,还是饶了他吧!“莫乙叫道:“饶他可以,但须捆起手脚,蒙住眼睛。”薛耳扯下腰带,将赤婴子双手捆牢,又撕下衣衫,蒙住了他的双眼。

    忽听一声爆鸣,众人转眼望去,燕未归背负沈舟虚,趋退若电。沈舟虚双手接连发出“天罗绕指剑”,细丝满空,如斜雨飘飞,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将宁不空、沙天洹罩在其中。泽部神通需要特殊地势,此地并无沼泽,故而三人之中沙天洹最弱,几度受困天部神通。天幸宁不空的“周流火劲”正是“天罗”克星,所过皆焚,屡次救出沙天洹,但也因此缘故,反被缚住手脚。宁不空不胜其烦,突然取出一张小驽,听声辨位,发出“木霹雳”,火光焰焰,巨响腾空,夹杂满天细丝,真是蔚为奇景。

    沈舟虚一声长笑,驭使燕未归向后掠出,退回原地,坐回轮椅。宁不空抢上前来,方要扳机发箭,沈舟虚高叫:“且慢。”

    宁不空凝而不发,冷笑道:“沈瘸子,害怕了么?”沈舟虚笑道:“宁师弟的‘木霹雳’实在厉害,再斗下去,沈某一定不是对手。”宁不空冷冷道:“你这算是求饶?奇了,这可不是你沈瘸子的作风。”沈舟虚笑了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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