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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户部二十五万锭宝钞、近三十万两现白银。
天界寺天下第一寺的名誉自龙兴寺建成后,便是保不住了。
“皇爷口谕,众僧弥各回己舍,诏显密法师、善世法师两位随圣驾入寺!”
宝祥高呼一声,千名僧人、沙弥顿散,只善杞、文彬二僧留下,等着朱元璋。
终于,当九龙车稳稳停在山门之前,朱元璋迈步走了出来。
“两位法师。”
朱元璋面带笑容言道:“走,随朕入寺。”
“是。”
善杞两人应声,陪在朱元璋身后进入龙兴寺,过山门时,朱元璋停下脚步,仰首看了一眼这凤凰山和气派无比的龙兴寺,兴之所致。
“宝祥,给朕取一杆墨笔来。”
宝祥闻声而动,连忙取来交于朱元璋。
后者提笔在山门前一块镇山石上挥毫留墨。
“第一山!”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善杞、文彬两人见状,无不激动的浑身颤抖。
有了这朱元璋的亲笔手书,龙兴寺日后香火盛矣!
“阿弥陀佛,贫僧在此谢过万岁隆恩。”善杞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强行保持着出家人的淡定,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其谄媚:“有了陛下这亲笔留书,此镇山石日后也就有了灵性,可避风雨雷电了。”
真他娘的会放屁!
文彬气的眼热,这么大好的机会竟然让善杞抢走,真是可恨。
“哈哈哈哈。”
朱元璋仰首大笑,挥手道:“朕可没那么大仙法,行了,走吧。”
不在这山门前过多逗留,朱元璋率先入内,善杞、文彬二人连忙跟上。
一众人先后进入大雄宝殿、天王殿等主殿,而在进到天王殿内时,朱元璋满意颔首。
“两位法师有心了。”
原来,这天王殿内四大天王法相是坐相,而非站相,宝相尊严让人望之不由心生顶礼膜拜之感,但就在这四大天王法相的宝相之后墙上略高些位置,却是悬挂着朱元璋的画像!
这里如此布局是有典故原因的。
四大天王相本为站相,头至穹顶,脚踏大地,取顶天立地之意。
朱元璋小时候是皇觉寺的沙弥,要干活,相传一次朱元璋在扫天王殿时嫌弃四大天王相的腿碍事,便呼了一声‘抬腿’。
于是四大天王相齐齐抬腿,等到朱元璋清扫结束后才敢落下。
这当然是民间杜撰的。
但自从这杜撰之语出了后,天下所有新兴之寺庙,天王殿内的四大天王法相都变成了坐相。
也因此,今日来此龙兴寺,看到天王殿内有自己的画像和四大天王坐相,朱元璋才会满意颔首。
“朕今日来呢,也不全是只为了游幸,顺便,也想麻烦两位法师一件事。”
“陛下但有示下,贫僧等无不竭尽全力以赴。”
“朕有个孙子,再过一个月就该满周岁了,这小子刚出生的几个月,吃奶不多,导致体弱多病,朕想请两位大师给挑个宝器什么的,护个身用。”
一听是这事,两人都连忙拍胸脯保证下来。
“贫僧马上组织全寺僧人一道为宝器开光,同时为小皇孙诵经祈福。”
别说要个宝器了,你朱元璋开口,我们龙兴寺乃至前身皇觉寺历代主持的舍利送给你孙子当弹球玩都行。
“哈哈,好。”
朱元璋不复多言,只安心自己的观光有幸。
更是在这龙兴寺落跸住下,白天离寺在凤阳到处看看,晚上则回转留宿。
时间如此一过便是将近一个月。
“宝祥,差人把这宝器给标儿送回去,就说这是咱给允熞的抓周之礼。”
宝祥应声,忙命人去落实此事,又被朱元璋喊住交代:“顺便留意一下此次允熞的抓周之礼上。”
宝祥顿时醒得,点头退下。
如此六日之后,当京中锦衣卫将消息传到宝祥这里后,宝祥便连忙来向朱元璋汇报。
“坐着说吧。”
朱元璋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拿着茶碗,老神在在。
“谢皇爷。”
宝祥听话落座,开始一字一句仔细汇报起来。
“庚戌,皇太子殿下为允熞皇孙办抓周礼,在京官员齐往之,有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辉祖。。。。。。”
听着这报出来的一个个显贵官员名字,朱元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面露微笑。
“满朝皆是聪明人啊,朕离京留标儿监国,他们便知道朕这是开始有意释权给标儿,故而才敢踏踏实实前去恭贺,不错。”
宝祥不接话,只是向下继续汇报道。
“宴初,百官齐向皇太子殿下诣贺敬酒,后酒局热烈,百官相顾痛饮,独吴中侯一人埋头进食,一杯不喝,一语不发。”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朱元璋呵了一声:“他知道,允熞这次抓周礼宴,咱是一定会命人留意的,他不喝酒,是怕酒后失言,让咱逮着把柄修理他。”
“后面,在梁国公等人连连加劝下,吴中侯很快饮至大醉,伏案酩酊。”
“装的。”
朱元璋脱口而出:“躲酒的最好办法就是装醉,这小子大婚的时候都没有喝醉,怎么可能会在这种酒局宴上喝至酩酊,他装醉,就没人会再灌他酒了,以清醒装糊涂,可是这小子的拿手伎俩。”
“宴末,皇孙殿下抓周之礼举行,皇孙殿下抓了一个、一个拨浪鼓。”
宝祥略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朱元璋,却见后者笑的更加开心。
“好、甚好,日后可做承乐王。”
“太子殿下有些不喜。”
“他是当爹的嘛,望子成龙古今如此,正常。”
什么叫隔辈亲,朱元璋对朱允熞的态度,当然是希望孙子一辈子快快乐乐,而朱标作为一个父亲,望子成龙自然又重视些,何况当着百官的面,总还是要些面子的。
“就在百官噤声之时,吴中侯说了一句‘一个孩子懂什么’。”
“故意失言。”朱元璋直接抬手,止住宝祥接下来的汇报,武断道:“朕要是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一定也是因此,陈云甫那小子被标儿先行斥退了吧。”
“是,太子殿下见吴中侯喝醉了,便命人将吴中侯带下休息。”
“标儿和这陈云甫确实有够默契的。”
朱元璋摇头一笑。
“亦在此时,郑国公常茂言及当年允熥皇孙抓周之事。”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顿消,一抹杀气,自佛舍中开始升腾。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暴怒如雷的老朱
“他说了什么。”
朱元璋幽幽开口,语气冷的有些吓人。
宝祥不敢耽搁,便将当日之事悉数奏禀。
“郑国公常茂言‘殿下无须介怀,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诸位可知当初允熥刚出生时抓的什么,那小子,抱起太子爷的金印就撒了欢,明明拿不动还一个劲的护在怀里傻乐,这臭小子,打小就知道自己是龙子龙孙了’”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冷峻,呵呵着笑了两声却是什么也没说。
宝祥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就在郑国公说完之后,吴中侯突然发作酒意,意欲侮辱宫娥,却是将梁国公扑倒在地,场面一度混乱,太子殿下命人将吴中侯拖离,而梁国公则也撞了后脑,昏睡过去。”
朱元璋一声不吭,许久后才言道。
“常茂说完之后,蓝玉没支持吗。”
“没有。”
“真没有?”
宝祥又仔细看了一遍情报,确凿说道:“没,梁国公被吴中侯扑倒后便昏睡了过去,没有说任何话。”
朱元璋闭上眼睛,许久后才开口。
“回京。”
“啊?”宝祥先是一愣,而后连忙言道:“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要通知通政使司吗。”
“给标儿说一声就行,不用通知京畿了。”
朱元璋言道,就在宝祥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朱元璋冰冷的声音复响起。
“杀!”
宝祥顿了下脚步,而后言道:“是,奴婢这就安排。”
言罢,快步离开。
朱元璋只说了一个杀字,杀谁?
原因又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宝祥久伴御前,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朱元璋的情绪波动出在哪里,自然就是打算杀谁。
至于原因,宝祥才不在乎原因呢,老朱想杀谁,他就只管把刀递过去就行。
御驾说走就走,只过一夜,朱元璋便动身回转金陵,不打招呼、亦不通知地方。
就这般,御驾一路自凤阳抵至金陵。
“儿臣恭敬父皇金安。”
金陵城外,朱标率文武百官悉数赶至,迎驾城外二十里。
朱元璋满面笑意扶起朱标。
“吾儿甚是英武。”
夸耀了朱标一句后,朱元璋才面向百官,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
“都平身吧。”
百官揖礼作罢,各归本位默不作声。
朱元璋自人群中走过,先是停在了蓝玉面前,但什么话都没说,复又走到常茂面前依旧无言,只等到了陈云甫面前才开口。
“朕听说你前段时间喝醉了?”
“臣万死!”
陈云甫不假思索跪下来,惶恐不安道:“臣放浪形骸,犯下失言、失行、失德之罪,伏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默声看着,就这么一直看着,知道陈云甫已经打起哆嗦、汗如雨下才离开。
这一次朱元璋来到了詹徽面前。
“朕离京多日,京中如何?”
“回陛下,皇太子殿下监国有方,诸事顺遂,为陛下贺。”
“甚好。”
朱元璋满意点头,复归车辂,自陈云甫边上经过的时候撂下一句。
“起来吧。”
后者起身,只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御驾在京外未做任何耽搁便直入京城,朱标引着百官随后。
“明日皇爷回京,奉天殿大朝,百官各归其值。”
等送御驾进入皇城,一名小太监在承天门外唱词,诸文武官员随之而散。
“吴中侯、吴中侯?”
董伦看到陈云甫迟迟未动,好奇的凑上前问话,却发现后者此刻竟然在不停的颤抖着?
“啊!”
陈云甫恍然惊醒,不仅面无血色更是嘴唇不住发抖:“本侯昨日惹了风寒,不便久耽,告辞。”
言罢,陈云甫二话不说便登上韦三的马车扬长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董伦摸不清头脑,左右四顾,只见百官各个谈笑如常,五军都督府一众将帅也是攀谈甚欢,常茂侃侃而谈,而蓝玉却不知所踪。
皇城外的无甚好说,只说宫内,朱标送朱元璋进到乾清宫,作揖问道。
“父皇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次朱元璋的突然回京确实太过于突然,招呼连通政使司都没打,故而朱标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咱再不回来,大明还是咱的大明吗!”
朱元璋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朱标连忙跪伏,不明所以。
“父皇此话从何说起、儿臣惶恐!”
难道是因为自己监国的过程中犯了什么僭越的罪过,让朱元璋觉得自己的皇权受到了威胁?
一念至此,朱标遍体生寒,顿首呼道。
“儿臣、儿臣不知父皇此言何意,但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伏请父皇降罪。”
“汝无罪,缘率百卿罪之!”
朱元璋骤然怒喝一声,须发皆张。
站在身后的宝祥连忙摆手,乾清宫内一众跪伏的宫娥、太监迅速退场,负责看守的锦衣卫也是离开,在乾清宫外肃然守卫。
朱标惊恐抬头,又带着迷惑。
这都什么和什么?
“当年,东宫无妃,吕氏端良,朕立之,汝有怨言乎?”
朱标额首冒汗,应道:“圣明无过父皇,儿臣年幼,内宫岂可无首,吕氏端良恭孝,表率六宫正矣。”
“既然无怨,何故行兵谏?”
朱标差点被这一句活活吓死,嘴唇疯颤,面色苍白。
只见朱元璋走下金椅,指着朱标怒喝道。
“若非陈云甫,汝欲成李世民耶!”
会说话咱就好好说,当谜语人很有意思吗?
反正朱标是越听越迷糊,越迷糊越害怕。
朱元璋说的话实在是晦涩难懂,以至于朱标根本听不懂,可听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元璋说的话太吓人了!
什么兵谏、什么李世民!
我朱标什么时候打算率兵造反了?
“常茂该死、诸卿官该死!!”
朱元璋咆哮如雷,怒不可遏:“朕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家奴横加置喙了!”
朱标猛然抬首。
这一刻他瞬间明白了朱元璋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年,常氏罹病而亡,东宫无妃,朱元璋言‘吾儿岂可为无后之帝?’遂立朱允炆生母吕氏为妃,言及端良恭顺,表率六宫,可正之。
自此,本为庶子的朱允炆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而朱允熥则从嫡子变为庶子。
但正儿八经的嫡子是朱允熥啊!
看看朱允熥的娘家势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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