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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约莫十七八平米,光线阴暗,同样散发着老旧的气息。
有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衣柜的门开着,里头只有一两件当季衣物,空空荡荡的。
旁边有一个2、3平米大的洗手间,可以看到简易的淋浴头、洗手台,还有个马桶。
有窗,但是装着铁栏杆,可以望见一片山壁,看不到任何逃脱的希望。
被子是乱的,墙边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墙角地上,有个小煤炉,一口小锅,半袋米,窗户上还挂着半条腊肉。
除了老家具,这房间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这里是他短期落脚的地方。但若他蜗居此处,也能与世隔绝——阮青青心里冒出这个认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男人的说话声,温柔、兴奋、严厉,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曾曦开始发出一些微弱断续的声音。后来又传来男人畅快的笑声。阮青青只听得心中一片死寂。
等到天色暗下来,外头的动静终于停止。
脚步声渐近,门开了。阮青青依旧保持躺在地上的姿势,仿佛一根腐木。
男人站在她面前。
阮青青缓缓抬头,男人的神色比之前放松多了,仿佛经过外头刚刚那一场凌虐,他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
他盯着阮青青,慢慢皱起眉头,说:“为什么要多事?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阮青青心中先是一惊,忽又微微一怔。
第40章 为你(1)
同样的暮色,笼罩在距离青鸢山十余公里的怀城市某医院。急诊留观室里,阮清苓守在病床前。
陈慕昀还在昏迷,戴着氧气面罩,输着液,监控心跳血压。
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他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就是头部软组织挫伤,轻度脑震荡,需要留观,等醒了再说。
医生问过阮清苓,人是怎么受伤的。阮清苓无措地答:“我不知道,我在山上发现了他,已经昏倒了。”
如果警察将来问起,她也是这么回答。
就在这时,阮清苓口袋里,另一个手机响了。她把手机摸出来,看着屏幕上「爸爸」二字,深吸口气,手指飞快一动,调成静音。
手机连续响了一两分钟,停了。
阮清苓发了一会儿愣,开始给陈父发短信。
她熟知他和家人发短信的腔调,也知父母对他在政府的工作有多重视和骄傲。
陈父果然没有怀疑。
阮清苓编辑好最后一条短信,刚要按发送,突然又有来电进来,阮清苓没反应过来,误按了「接听」。
她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青青叔父郑涛。
“喂,慕昀啊。”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阮清苓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轻轻「唔」了一声,正六神无主,那头的郑涛:“青青?你果然还和慕昀在一起呢。”
阮清苓:“嗯。”
急诊留观室里有仪器不断「滴滴」响的声音,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的说话声,背景广泛而吵闹。
郑涛似乎也没什么深究的心思,说道:“没事呢,你和慕昀好好玩两天,家里没什么事,我就问一问,那我挂了啊?”
阮清苓极其含糊地回答:“好。”
电话挂断,她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些后怕,可是她立刻想:我没干什么,我也没说什么。是的,周围太吵了,我又太担心慕昀了,都没听清楚阮青青叔叔说什么,他就挂了。他也没问什么啊。
至于陈慕昀的父亲——当时我去给慕昀办手续缴费了,电话没有接到。
我根本不知道慕昀身上发生了什么,既然医生说他没什么事,我怕他父母担心,所以暂时替他敷衍过去了,想等他醒了,自己去处理。
我还是个在读书的大学生,什么也不懂,只是一门心思在照顾受伤的心上人。
——
在弄清楚曾曦、阮青青、陈慕昀可能去的那座山,叫做青鸢山后,骆平江又想办法弄来了曾曦父母的电话。
从两个孩子的描述里,骆平江猜到,昨晚阮青青报警曾曦失踪,但因为没有证据,郑涛作为中心负责人也不认同这一点——大概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报警无疾而终。
骆平江不是当事人,迄今为止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他想,如果能说服曾曦的父母报警,出动警力去青鸢山寻找失踪的三人,比他单枪匹马去找,要高效得多。
骆平江拨通曾曦父亲的电话,一开始无人接听。他锲而不舍,打了四五次,终于在持续不断的响铃后,被人接起。
“喂?谁!”对方的语气很不好。
骆平江:“你好,请问是曾曦的父母吗?我是曾曦的朋友……”
对方却突然就暴怒了:“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了?从昨天半夜到今天早上,托养中心的男男女女、怀城的、广州的警察,连续不断打电话!
我们晚上不用睡觉啊!我们现在还要上班!
扣工资你给我赔偿啊!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叫那死丫头来广东,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哪里了!
她那么大的人了,我打工累得要死要活,每年给她生活费的,能出什么事!
放心,她一到广东,我就让她回去!
我这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一个聋哑人跑来不是添乱吗?你们要是联系上她,也赶紧让她回去,别来广东找我们!”
电话挂断。
骆平江再打过去,关机。
他坐在阮青青的书桌前,往上缓缓摸了一把自己的平头,短硬的发茬下,是他神色凝重、棱角冷硬的脸庞。
这条路走不通了。那他要如何让警方尽快出动?
有人出现在门口:“你怎么在这里?”
是郑涛,他又回来了。
骆平江站起来,神色沉稳:“我在这里等青青。”
郑涛又用那种含义暧昧的目光看着他,说:“骆老板,不合适吧,这是我侄女的闺房。”
骆平江笑了一下,说:“没事,我和她熟。”
郑涛:“……”
但是郑涛真不想看到他继续逗留在眼皮子底下,他说:“都说她和慕昀出去玩两天,你怎么还不信呢?刚刚我还跟青青通了电话,人好好的,和慕昀在一块儿。”
骆平江神色微变:“你和她刚通电话?”
“是啊。”
“我每隔5分钟给她打一个电话,刚刚才打过,一直关机。你怎么和她通上话的?”
郑涛:“她的手机是关机了,但陈慕昀的手机开着啊,我打过去,她接的。”
骆平江沉默。因为他也打过无数次陈慕昀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他俩好好的,在外边玩呢。咱们外人,就别操心了。”郑涛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瞟了眼骆平江,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喂,您好、您好……”他掩上屋门。
骆平江立刻又给陈慕昀打电话,却关机了。他大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刚想敲门问个究竟,就听到里头的郑涛说道:“刘总,您马上到了啊?没问题,合同都准备好了。我侄女?她今天不在,年轻人嘛,和男朋友出去玩了……
对,她的委托书已经签好了,全权委托我处理托养中心产权,咱们今天就可以签字……”
骆平江静立不动。
等郑涛挂了电话,骆平江意思性地敲了两下门,直接推开。
郑涛没想到他跟了进来,神色明显闪躲了一下,随即笑了:“骆老板,还有什么事?”
骆平江客客气气地说:“郑叔,不好意思三番两次打扰你。说实话,我也是担心青青和慕昀。能不能详细和我说一下,电话里,她是怎么说的?”
第41章 为你(2)
骆平江好歹也是本市的一号人物,他的态度现在放得这么低,郑涛很受用,也给他面子,答:“没说什么,我问她是不是和慕昀在一起,她说是啊。我让她好好玩,她答应好的。别的我也没好多问。”
“就这两句,没说别的?”
“是啊。”
骆平江的眸光定了定,忽道:“你确定接电话的是青青?听清了是她的声音?”
郑涛明显愣了,犹豫神色一闪而过,但他说:“不是她,还能有哪个女孩,能替慕昀接电话?而且我也问了,她也答应了,当然是她。”
骆平江淡淡说了句:“有的。”
郑涛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骆平江却话锋一转:“今天你和凯华签合同?”
一刹那目光变得锐利如剑,落在桌面上那叠文件上。郑涛一阵心虚,下意识也看向那叠合同,不满地答道:“骆老板,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话还没说完,就见骆平江一手抄起那叠合同,快速翻看起来。
郑涛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不经人同意、直接上手抢合同,连忙从办公桌后冲出来:“你干什么!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郑涛想要抢回来,然而骆平江不为所动,仗着自己个头高大,扭过身去,将手举高,飞快翻阅合同。
郑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撕扯。然而退伍武警的手臂坚硬得像石头。
郑涛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躲避的,被他手肘一拐,背一顶,又躲了过去。
郑涛简直不敢相信此人的所作所为,不是个立过功的战斗英雄吗?
不是怀城商场上有些头脸的精明商人吗?怎么跟土匪似的!说抢就抢,说翻脸就翻脸。
“你赶紧给还给我!不然我报警了啊!报警了!”郑涛吼道。
然而就这会儿功夫,骆平江已将合同囫囵翻了一遍,他的脸色已冷下来,从中抽出一张,其他的丢还给郑涛。
郑涛看清他抽出那张,心里咯噔一下:“还给我!”却依然人短手短力气弱,摸都摸不到边。
骆平江双眸冷酷似鹰,盯着那页纸上文字。大意是阮青青作为托养中心的共有产权人和经营人,委托郑涛全权处理产权买卖事宜。
委托的权利行使范围,写得非常仔细严谨,足有七八条。所以这些打印文字,占了大概半页纸。
这之下,是阮青青和郑涛两人的签名。
骆平江刚刚搜寻阮青青房间,见过她的字迹签名,确实一模一样。但仔细一看,又觉得这张授权书有哪里不对劲。
而且骆平江刚刚扫过新合同,条件虽比上次提高,依然没有达到他上次和阮青青提出的要求。
最重要的一点,合同里没有提到人员善后安置问题,搬迁期限也没有如阮青青所愿延长。
骆平江:“这真是青青亲笔签名?”
郑涛的脸涨红了:“当然!你赶紧还我!不然我真报警了!什么人啊……”
骆平江掀起深长的双眼皮看他:“就这?你敢报警?报啊?”他扬了扬手里的委托书。
郑涛心头一惊,有种被人看穿伎俩的慌乱感,一时说不出话来。
骆平江只觉得可笑又可恨。这么蹩脚的伪造,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今天真让他们把合同签了,事后阮青青也无处伸冤。
凯华是正规大公司,这些文件都有现成模板。如果是正常打印签字的委托书,阮青青的签名应该在右下角,整个页面布局看起来会均匀舒适——前面的合同页就体现了这一点。
唯独这页委托书,阮青青的签名,几乎和委托书正文最后一行字,在同一行。
也就是说,她的落款和大量条款,一起挤在上半页里,非常密。下半页却空荡荡的——
看起来就像阮青青事先在这页纸上签好了名,却没有给正文留足够空间。
其实仔细想起来,骆平江根本不了解阮青青,他不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她的生活习惯。甚至两人见过的面、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可他就是知道,她那样的姑娘,对于许多事,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不会原谅出轨的男友,不管她有多喜欢;
她不会丢下可疑失踪的朋友不管,跑去和男朋友「玩几天」;
她更不会为了眼前的经济利益,放弃原则和坚持。
换句话说,她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
她和他,是一样的。
偏偏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为了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利益,用这种手段对付她——不知何时,骗了她在空白页上签字,伪造了这份委托书。
骆平江把委托书一折,塞进口袋,说:“这个我先保管,等青青回来,看她要不要报警!”
郑涛:“你、你……”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骆平江大步离去,而他颓然倒在椅子里。
骆平江驱车驶离托养中心,过了一会儿,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曾曦的父母避之不及,郑涛利欲熏心不顾亲情,陈慕昀的父母瞧他不起……此时,这世上,除了他,竟没有人在找她。
他找不到任何盟友。那就更不可能获得警方支持。
还有,冒充阮青青代陈慕昀接听电话的女人,是谁?
骆平江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可一时间,他又理不清那位小三怎么会和失踪事件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