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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
“嗯,就跟刚才划过保安脖子的那把差不多。我也有一套,是塑料的。”
池雪焰本想去房间里拿来给贺桥看,最近他一直住在这边,很多东西都陆续搬过来了。
但他今晚又被软绵绵的沙发俘获,不想动弹。
所以,正要起身的他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放弃,最终只是换了个姿势。
沙发巾被轻轻扯动,不知不觉间,他离坐在身边的贺桥更近了一点。
这是个懒洋洋的周末夜晚。
贺桥却坐得很端正。
几乎有点过分端正。
电影里,凶手悄然离去,停车场地上的血迹渐渐流淌蔓延,大楼外开始飘零洁白的雪花,伴着甜蜜雀跃的配乐,一坠地就成了脏兮兮的黑。
在反差鲜明的色调里,贺桥似乎对这部气质特殊的经典恐怖片颇感兴趣,问了池雪焰许多问题。
池雪焰全都回答得很认真。
“下次你可以一起过来玩。”他想了想,“不过今年快结束了,要等明年才会再办聚会。”
秋天将到尾声,今年剩下来的日子里,还有一个很受年轻人喜爱的节日。
池雪焰突然被电影里的冬日气氛提醒了。
他问贺桥:“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生日是不是在平安夜?”
他应该是没有记错的。
因为领证那天,连办理登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们俩的生日很特别,写在一起看上去好般配。”
池雪焰的生日是二月十四号,而贺桥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四号。
情人节和平安夜。
即使不刻意去记,也很难忘记。
只不过,这是“贺桥”的生日,池雪焰不确定贺桥会不会把它当作真正的生日来庆祝。
为了不在家人面前露馅,他觉得大概率是会的。
反正在这种一年一度的重要日期里,无论贺桥打算怎么过,他都会尽量配合。
贺桥应声道:“是平安夜。”
然后,他看见池雪焰点点头,将目光重新移回屏幕上。
关于生日的对话戛然而止。
他没有再往下问了。
比如,准备怎么过生日。
又或者是,要不要一起过生日。
《SCALPEL》的确是部异常精彩的恐怖片,比下午时贺桥完全没看进去的烂片要好得多。
可在雪花纷飞的屏幕面前,平安夜这三个字,像丢进水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心不在焉的波纹。
贺桥又开始注视那些与电影无关的事。
茶几的玻璃台面,黑色的遥控器,淡黄的柚子汁,封面精美的童话集,不断变幻的荧屏光倒影……
还有身边人神情专注的侧脸,搭在抱枕上的白皙手指。
这好像是一种无法自制的思绪飘零。
当对方在身边的时候。
沙发不同于影院座椅,没有扶手的阻隔,没有被固定的距离。
彼此的肩膀似乎只隔了几厘米。
随着池雪焰常常捉摸不定的动作,仅有的几厘米也时而归零。
令贺桥想起傍晚时人潮熙攘的商场里,在他掌心中认真研究着婚戒的那抹体温。
如同拂过耳畔的羽毛。
捎来羽毛的风却浑然不觉。
时间流逝,电影里出现了第二个被害者,凶器是一块对医生而言很常用的写字板,但这里的材质特殊。
当异常尖锐的金属边缘划开皮肤,身边人倦懒的姿态似乎下意识地端正了一些。
紧接着,池雪焰侧眸看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明亮的色彩:“这是第一部 里我最喜欢的场景。”
贺桥问:“为什么?”
池雪焰笑了起来,眉眼微弯:“没有为什么,就因为它是写字板。”
他总有很多不明来由的奇怪念头,像个未知的谜。
等池雪焰转头认真地看完了这段情节,又轻声补充道:“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
“它是对我来说很寻常的物品,却多了一种冰冷陌生的质感,又忽然跟最温热脆弱的皮肤交错,成为意想不到的凶器,带走了全部的呼吸。”
“周围的风景一成不变,没有人发现,但在受害者渐渐消失的心跳声里,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有种奇异的魅力,让人很难忘记。”
池雪焰说起自己喜欢的理由时,目光格外专注地凝视着他。
昏暗的客厅中,那双很漂亮的眼睛里,蓄着最璀璨的光。
贺桥想,这也是一个让人很难忘记的答案。
因为它如此准确。
一成不变的风景,寻常的物品,微凉的戒指,与炽热体温交错,奇异的魅力。
没有人发现,带走了全部的呼吸。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第三十三章
被电影填满的周末结束了。
池雪焰觉得这个周末; 可以排入他最喜欢的日子前十名。
虽然这一天跟贺桥的相处很开心,但他喜欢的日子实在太多,只能排到这个名次。
随着气温的不断降低; 日历终于翻到了十二月。
今年的最后一个月,许多人都期待着雪花、礼物、圣诞节、跨年夜。
池雪焰却没有迎接节日的心情。
一到年底,不仅预约的病人变多,还有一堆各种各样的总结报告要写。
他不爱看这类东西,更不爱写。
这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里; 池雪焰唯一讨厌的部分就是写报告。
每天下班前要写当日的总结报告,已经够烦的了。
这个月还多了年度的要写。
所以他从十二月的第一天起; 就开始无声地逃避着这件事。
比如在午休醒来后; 离上班还有一会儿的这段时间。
以前池雪焰会选择去窗口远眺; 让思绪游离一会儿; 直到慢慢进入工作状态。
但现在不行。
他总会想起一片空白的报告文档。
甚至有着严格的字数要求。
所以池雪焰决定玩手机。
朋友们的动态总是很精彩,有助于转移注意力。
'王绍京:再也不想听见算命这两个字了/祈祷'
这是池雪焰害的; 所以他笑着点了个赞。
'任宣:晚上八点第二篮球场; 激情3V3,目前一缺五; 踊跃报名(在校大学生禁止参与,你们体力太好了; 我打不过)'
第七任相亲对象,常常和学生们打成一片的任老师最近脱单了,池雪焰特地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全名。
他有一阵没出去打球了,今晚也没有其他安排。
所以池雪焰在下面随手评论了一个1; 任宣迅速回复了ok。
平时两人偶尔约出去运动的沟通就是这样的。
再下一条; 是贺桥发的。
看到这条动态; 池雪焰有些诧异。
'小十一:圣诞节新图标。'
配文很简单; 只有几个字,图片倒很可爱。
是“三棵树”这款手机应用的节日限定版图标。
之前叶擎说要给应用换个名字,征求过两人的意见,最终采纳了池雪焰的提议。
与应用名称一样,新LOGO就是三颗并排的小树,设计简洁,笔触童稚,容易激发用户产生积极正向的感受。
贺桥提前发出来的圣诞节新图标里,每棵树上都有一顶红白相间的小小圣诞帽,一旁飘着雪花,帽尖上的小毛球被风吹起。
看起来有种笨拙的可爱。
但池雪焰下意识地瞥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
的确是十二月一号。
所以他忍不住留下了一条发自内心的感慨。
'Shahryar:设计部的员工好努力。'
这么早就完成了二十天后的工作内容。
而他还在抗拒写年度总结报告。
贺桥的回复也来得很快。
'小十一:发了奖金。'
看着这个很有说服力的原因,池雪焰不禁笑了。
不愧是道貌岸然的资本家。
他又看了一眼那三棵戴着圣诞帽的小树,顺手将图片转发到家庭群里。
'Shahryar:像不像一家三口?'
这是三棵树名字的来历。
成功捱到了上班时间,池雪焰收起手机。
忙碌的下午短暂又漫长,一如往常。
等一天的工作彻底结束,池雪焰再拿起手机时,已经满是未读消息,这点也一如既往。
有任宣发来的消息,跟他说学校食堂出了新品,可以顺便过去吃顿晚饭,然后休息一阵散散步,再去篮球场。
任宣执教的那间大学里,食堂菜品的味道很好,颇有名气,池雪焰每次过去都会尝尝奇思妙想的新品,因此利落地回了个好。
有来自父母温柔又无情的抛弃。
'韩董:像,我也看到贺桥发的了,这个小帽子怪可爱的。'
'韩董:哎呀,你是不是在暗示想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韩董:你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庆祝节日,爸爸妈妈要去约会。'
'池总:你妈说得对。'
'池总:哈哈。'
池雪焰:……
他才没有想这么多。
不太想理这对过于恩爱的夫妻,也回个冷酷的“哈哈”吧。
还有贺桥发来的消息。
这条消息是最新的,准时在他下班后送达。
大概是从对面的窗口看到他结束工作,换下了白大褂。
'小十一:圣诞节想怎么过?'
外面明明仍是深秋。
池雪焰只当他是被设计部员工做的新图标提醒了,随口一问。
所以他也随口一答。
'Shahryar:我无所谓,看你。'
'Shahryar:不用和你家人一起过生日吗?'
他知道贺桥的生日在平安夜,一直在等待配合对方的安排。
对方输入了一会儿,才发来新的消息。
'小十一:我妈让我们俩一起过。'
'Shahryar:行。'
他的回复很简单,没有多余的提问。
聊天框顶部又是一阵时隐时现的输入中。
池雪焰没在意,起身离开诊室,和遇到的同事们道别。
他走出电梯后,收到了下一条消息。
'小十一:晚上想吃什么?'
'Shahryar:我晚上跟任宣打球,去他学校食堂吃。'
所以今天他不去对面的写字楼里等贺桥下班。
池雪焰走进地下车库,刚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起来。
他接起这个突然打来的电话,问道:“怎么了?”
贺桥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似乎只是跟他确认一遍晚上的安排:“现在就过去吗?”
“对。”池雪焰应声道,“正要出发。”
不知道这次出了什么新菜品。
希望不用排太久的队。
在对食物的想象中,他已经开始觉得饿了。
也许是听出了他声音里似有若无的迫不及待,贺桥没有再多说,只是问:“几点结束?”
“不确定,八点开始,可能十点左右散吧。”
“我来接你。”
池雪焰本想说不用,可这短短的四个字,分明还是温和的语气,又仿佛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所以他的确没有拒绝:“好,在第二篮球场。”
正好打完球比较累,懒得再开车。
挂断了电话,宝石蓝的跑车驶出地库。
池雪焰隐约记得,在上一次他们类似的对话里,最后好像是个问句:结束后要来接你吗?
与刚才那句话有微小的区别。
马路两边的枫叶已悄然坠地,在洁净的路面上铺成步履清脆的长毯。
那抹耀眼的蓝扬长而去。
今天的空气格外平静,大多数时候,高楼窗台上的气球人只是软趴趴地等待着。
偶尔等到一缕风吹过,它的身体便一下子充盈起来。
变得很灿烂。
食堂推出的新菜是卖相极佳的松鼠鱼。
听起来会比较贵,有点超过一个大学食堂应有的餐标。
不过,这道菜只卖三块钱。
里面既没有松鼠,也没有鱼。
这道“松鼠鱼”别出心裁的原材料,让池雪焰在夜晚的整场篮球赛里都念念不忘,以至于错失两个平日里最拿手的三分球。
恰好,组局的任宣也称不上有多专心。
两人被其他几个一道打球的朋友,一并调侃成是用球技换来了爱情。
单身多年的池医生刚新婚不久,单身多年的任老师则新谈了对象。
球友们一致认定,任宣约这场球的主要目的是想方设法秀恩爱。
任老师在学生中人气颇高,篮球场上又有人长得特别帅,所以旁边有不少跑来围观的大学生观众。
篮球落进框里,年轻热情的观众们顿时发出欢呼。
任宣扫了眼人群,遗憾道:“可惜今天有事,不能过来看我打球。”
球友们:“……啧。”
这是比较朴素的秀法,人人都能啧上一声。
还有比较高端的秀法,只有喜欢看书的人能领会,比如池雪焰。
球赛结束时,夜色更深,大多数情侣都用一声简单的晚安来道别。
但教文学课的大学老师,有更浪漫含蓄的方式。
大汗淋漓地放下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