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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学生贺桥主动上交的作业。
在领完证之后,载满玫瑰的红色跑车停在他家门口。
三百六十五天后,池雪焰再一次看见贺桥带着玫瑰走向自己。
他想起了早晨站在窗边,分别搜索出来的两行文字。
红玫瑰的花语是我爱你,每一天。
无尽夏的花语是期待的团聚,美满的婚姻。
听来庸俗,却很美丽。
穿着白衬衫的池医生离开诊室,走向准时来接他下班的爱人。
路过的同事们,纷纷朝这里投来或好奇或艳羡的视线。
模样格外般配的恋人,还有一大束盛放的玫瑰。
坐在前台的翟安安,目光亮亮地朝他们挥手道别:“一周年快乐哦!”
她和黎菲菲约好了,以后要一起光顾那家价格昂贵的高级餐厅。
那里的风景真的很美。
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里,粉色黄昏之后,烛光晚餐如约而至。
坐在高楼空中餐厅的窗边位,透过玻璃往外俯瞰,是整座城市灯火璀璨的盛大夜景。
客人们轻声交谈,音乐浪漫舒缓,餐桌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红玫瑰。
没有高调包场,没有特殊仪式,和上次过来时一样平常。
但在池雪焰看来,这却是最浪漫的纪念日晚餐。
因为上一次来这家餐厅时,坐在对面的人是正在暗恋他的贺桥。
只是那天他还不知道这一点。
他很随意地讲起周末的安排,想去电影院看烂片,但爸妈去了外地出差,也不清楚忙着谈恋爱的苏律师有没有空。
渐渐被他视作朋友的贺桥主动问:“如果苏誉没空的话,要我陪你去吗?”
他听着对方似乎很寻常的口吻,便也寻常地应下:“好啊,那我不问他了。”
窗外夜景如梦似幻,坐在对面的贺桥颔首道:“我会提前买好票。”
那一刻的池雪焰想,他看起来像在期待一部很精彩的电影。
这一刻的池雪焰想,原来当时他真正期待的,是第一次跟喜欢的人去看电影。
所以当晚餐临近尾声,池雪焰不再转头欣赏窗外闪烁的夜景,而是凝视着如今彻底换了身份的同伴。
后来的他们,已经一起去电影院看过很多场电影了。
有时候买空心薯条,有时候买不同口味的爆米花。
它们都会在幽暗空气里漾开清脆难忘的声音。
连同对电影情节的思绪,同偶尔在衣角边十指相扣的温度一起,写入或深或浅的记忆。
平安夜时,池雪焰带着贺桥回到母校,在时光的缝隙里冒险。
一周年时,贺桥学会了他安排节日的方式,也带他重温旧梦。
爱是一种能为庸常记忆赋予灿烂意义的游戏。
他喜欢这种游戏。
侍应生端来餐后甜品,池雪焰吃着味道甜蜜的布丁,问道:“吃完饭去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贺桥才应声:“买了电影票,但看评价不算很精彩,也不算太烂,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回家打游戏。”
他没有要甜品,在望着窗外的夜景,似乎在走神。
比起电影或游戏,池雪焰更好奇眼前的贺桥为什么会走神。
他顺着贺桥的目光看过去,同时问:“你在想什么?”
窗外是夜间繁华绚丽的城市景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按照天气预报的提示,准确地下起了雨。
这是毁掉他攀岩计划的台风前奏。
……他讨厌这场台风。
点点雨丝飞过玻璃窗,灯光流连其上,模糊了爱人眼底的情绪。
斑驳水痕中,池雪焰开始看不清彼此的倒影,所以又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贺桥回答道:“在想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次见面时,你的自我介绍。”
池雪焰有一点茫然,半晌才从记忆里找出那句胡说八道的玩笑话:“领证那句?”
——“我脾气火爆睡觉打呼前任无数全都没删,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当场领证。”
他自己都不太记得究竟说了什么,反正是一般人不能接受的事,因为当时他想速战速决,尽快劝退相亲对象。
贺桥居然还记得。
并且不动声色地验证过真伪。
其中唯有一点,他无法独自验证。
因此,池雪焰听到他平静的声音:“你的脾气很好,睡觉也很安静。”
目光则撞进他并不平静的眼睛。
“所以……前任是不是真的都没删?”
舒缓悠扬的音乐声中,吃布丁的动作停下,银色勺子轻轻碰撞着碗沿。
贺桥看见池雪焰的眼神是错愕的。
纯然的错愕,紧接着转变成一种晶莹剔透的笑意。
“那都是开玩笑的,我没有过前任。”他忍俊不禁道,“只有一个现任。”
他是第一次谈恋爱。
其实贺桥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可亲耳听到对方承认的感觉,仍然是不同的。
理性告诉他,无论是前任还是别的,都是过去的事,与现在无关,是池雪焰的自由,他不该过问。
然而,感性却根本做不到不在意。
他在意这件事很久了。
哪怕只是一个极其渺微的可能。
池雪焰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趣,用揶揄的语气继续道:“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贺桥便真的问了下去:“为什么之前给我的备注是小十一?”
池雪焰用手机时从不避着他,他看到过这个备注许多次,直到昨晚被修改成“贺桥”。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第十一任相亲对象。”
他语气坦然地解释道:“最开始是习惯性这么备注了,后来是一直没想到合适的称呼,也就忘了要改。”
习惯性这么备注。
贺桥霎时想到了曾经以同样方式被编号的另一个人:“任宣也是相亲对象?”
“对,但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池雪焰说完,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异样。
在婚礼结束后不久,他就把对任宣的备注改掉了。
那时的他与贺桥远没有现在亲密,应该没什么机会看到他的手机屏幕。
池雪焰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他也是?”
“在婚礼那天看到过你给他的备注。”贺桥说,“你接到他的电话,然后放下手机去接他了。”
在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面前,池雪焰足足怔了好几秒。
原来那么早之前,贺桥就开始误会了。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跟任宣约球的计划总是泡汤了。
是某个人故意的。
结束了晚餐的恋人们陆续离开餐厅,风雨交加的夜里响起笑声与交谈声。
电影院就在不远处,饭后该简单散步。
走到即将没有屋檐遮挡的地方,贺桥撑开伞,正挽着他的身边人还在仔细回忆往日平淡生活中,曾被自己忽略的瞬间。
打完球回家的路上,来接他的贺桥听说任宣谈恋爱了,在短暂沉默后问了一个有些怪异的问题:“你是什么心情?”
教外国文学的老师送了一本精装外国童话集作为新婚礼物,后来,池雪焰经常发现那本书出现在很难找到的地方,他一度以为是自己随手乱放。
还有今天中午,那条专门发给他的天气新闻,提醒他周末有台风,不适合户外运动。
想到这里,池雪焰恍然般地收回思绪,轻声感慨道:“我一直以为你从来没有吃过醋。”
以贺桥的性格,看起来即使是在感情里,也能做到理智和冷静,不会被情绪影响判断力。
结果只是个掩饰得很好的假象。
“你真的很能忍。”他笑着叫爱人的名字,“贺桥。”
握着伞柄的男人便垂眸看他。
伞下的池雪焰恰好仰头望向屋檐旁洒落的雨,淡色唇瓣衔着笑意:“周末这场台风,会不会比去年那天更大?”
相似的风雨将时间拨回了记忆里的日子。
池雪焰曾保留过一个正确答案的日子。
在这个瞬间,贺桥终于骤然明白,这一刻最适合做的事。
那一天的池雪焰想丢掉伞吻他,即便被协议框定了关系的彼此从未谈论过爱。
而他却始终握着那把沉静规整的黑伞,克制住了心头涌动的莫名情绪,静静地等着答案揭晓。
他不该等待答案。
也不需要那样的伞。
“我吃醋很久了。”
往日总是温和自持的爱人,第一次低声承认自己的妒忌和占有欲。
漫长无尽的夏夜,烈风吹乱伞骨,伞面猎猎翻飞,雨水潮湿淋漓。
“也不想再忍了。”
黑色雨伞蓦然间飘零进风中,修长的手指扣住池雪焰的后颈,在没有观众的大雨里,贺桥低头,迟来地印下那个不够理性的吻。
他所有的理智,都向国王俯首称臣。
第五十七章
雨夜潮湿漫长。
遥远的电影院里放映着不算精彩也不算难看的影片; 昏暗影厅中不时响起观众吃爆米花的清脆声音,正中央的黄金位置却久久地空着。
提前买好的双人电影票被遗忘在衣服口袋里,悄无声息地过了开场时间。
原本提过的备选项也不曾启用; 家里的游戏机与大屏幕都是一片漆黑,客厅冷清昏暗,唯有一个房间里亮着灯。
因为这一刻有更适合的事要做。
主卧床边的透明花瓶里,早晨新放入的玫瑰开得极盛。
沉沉的窗帘隔绝了屋外的雨幕,室内却同样潮热。
昏黄的灯光下; 池雪焰朦朦胧胧地看见那个有些熟悉的丝绒盒子,被握在爱人的掌心。
那是爱情的第三个细节。
而这一次; 他不再明知故问了。
他头晕目眩; 在短暂的休憩中; 只依稀想起; 早上出门前,好像的确忘记了什么。
工作需要使然; 他习惯了不在上班时戴戒指; 即使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一时间也没能改掉惯性。
贺桥没有提醒他。
大概又是故意的。
就算池雪焰自己想起来; 应该也不会在常放的位置里找到它。
他看着丝绒盒子被打开,里面不再是最初那对款式简洁、意义平淡的对戒。
而是曾经在婚礼上当众为彼此戴过的婚戒。
精致的戒身带着些微棱角; 像是桥的形状。
今夜没有欢呼与鼓掌的宾客,也没有绣满玫瑰的戒枕,只有明明已经结婚一年,却仿佛刚刚相识的爱人。
贺桥敛下眉眼; 将冰凉的戒圈轻轻推进他的无名指。
重新交换婚戒。
真正带着爱的婚戒。
池雪焰便也学着对方的动作; 为他戴上戒指; 同时板着脸提醒他:“不准再亲我了。”
他快缺氧了。
却没有听到那声总是温和包容的好。
湿润潋滟的目光让认真的语气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下一秒; 细碎的吻落在脆弱的脖颈,越过不知何时解开的衬衣领口,令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玫瑰的颜色。
池雪焰又想揍他了。
只是指尖发软,刚回笼不久的意识再度被海水吞没。
耳畔还传来趁人之危的无理要求。
“这周末不准出门。”
池雪焰没力气提出反对,迷迷糊糊地想着,反正有台风过境,为了安全着想,在家待着也好,等下周再说。
结果他的想法好像又被异常了解他的男人看穿。
“台风过了也不能去,不准再见他。”
池雪焰觉得这个要求很不讲道理,一点也不像平时很讲道理的贺桥。
他尝试反驳道:“你明明知道我们是朋友,没有任何特殊关系,只是相过亲……”
“我们也相过亲,这就是特殊关系。”
微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后来我们结婚了。”
池雪焰瞪他一眼,试图推开作乱的手心:“无理取闹。”
吻便落在他明媚的眼眸旁。
蒙着薄薄水雾的眸子里,其实没有多少真切的怒意。
“你可以不答应。”贺桥说,“但我不想让你去。”
“我要是真的不答应呢?”
“等那时再说。”
爱人的呼吸辗转过脖颈、眼眸,顺着脸颊温柔地吻到了唇。
等那时再说什么?
彻底缺氧的池雪焰很快忘记了这一点。
好不容易寻回呼吸后,他又有新的问题要问贺桥。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没有说?”
贺桥也的确有很多事要问他。
那些他曾经独自想过的事,答案或确定,或不确定。
他问起一切他在意过却不曾问出口的话。
“为什么单身派对上,演奏完那首歌后,其他人会问你那个问题?”
幽暗的酒吧里,一曲结束后,四处响彻着昔日同学们的呼喊声,漫天花枝被抛向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个人。
贝斯手,谈不谈恋爱?
“是大二时的迎新晚会,演出刚结束,有个不认识的女生上来送花,她很紧张,说不出话来,台下的同学就开始帮她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