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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债-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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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殿下你,毫无兴趣。我还是觉得殿下这样好的容貌,被我亲手了结在刀下,才更为令我,”他眯着眼睛,说到这里顿了顿,“动心呐。”
  沈初姒语气毫无波澜,“那就先谢过阙王抬爱了。”
  她好像是没有情绪,即便是现在她的死生全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却又从来都没有对他流露出任何谄媚的情绪。
  这么一个被人如珠似宝娇养长大的公主,现在吃着这样食不下咽的干饼,却又连眉头都没有皱起。
  但若说她是并无求生之意,可是用餐就寝,却又如常。
  即便是自己再如何出言嘲讽,她也好像并不介怀。
  独孤珣见过许多人,却看不透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公主。
  西羌自然也是有公主的,老阙王的王妃所生就有一个被娇惯着长大的公主,性情蛮横,独孤珣幼时被她抽过几鞭子,还被她当做狗骑过,他在草地之上,像一条狗,被人围观着在地上攀爬。
  周围全都是笑声和拊掌之声,他的阿姆只能跪在地上,求着那个公主怜他年纪尚小,放过他。
  那个公主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啊,转身就命令仆从拿来了有婴孩手腕粗的鞭子,上面布满了倒刺,被篝火烫过,上面的倒刺被烧的通红,然后挥鞭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身上。
  当年的独孤珣只能蜷缩在地上,身下是草原干枯的草地,被鞭子打到的地方,瞬时间皮开肉绽。
  阿姆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朝着那位公主磕头,额头上甚至全都是血迹,可周围的人全都是笑声,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可怜。
  因为他们是女奴和女奴生下的孩子,这样的身份低贱,原本就是要被当成牲畜玩乐的。
  后来独孤珣登上王位,曾经欺辱他的公主跪在他的脚边,一遍又一遍地跪地求饶,甚至愿意成为他的女奴,将她逃跑的王兄的大概方向和据点告诉他,就只是为了活下去。
  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地,用和她曾经所用一模一样的鞭子,倒刺被烧得通红,一鞭一鞭,活活将她打死。
  扈从前来收尸的时候,整个草地上都是蔓延开来的血迹,那个原本生得娇艳的公主,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他站在那样的血迹之中,想着她临死之前抱着他的腿求饶的模样,却当真是觉得有意思得很。
  他后来热衷于夺人所好,还有,亲手敲碎人的骨头,让从前的天之骄子,在自己脚边跪地求饶。
  独孤珣以为沈初姒会,但是这一路,却又从未见到她露怯。
  即便是曾经老阙王的那个公主,那般高傲嚣张的人,在面对死路的时候,也还是会哭着求饶,可是这个看着娇弱的中原公主,却没有。
  实在是……有点儿没有意思。
  独孤珣了无意趣地往后枕了枕,“听闻公主的父皇荣宠你至极,现在知道自己曾经的掌上明珠被我当成掌上的玩物,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后悔,死得这般早。”
  听到他提起沈兆,沈初姒才倏然抬眼。
  若非沈兆早逝,新帝登基,根基不稳,西羌并非敢像现在这般有恃无恐。
  “或许殿下若是当真想要活命,可以试着服个软,”独孤珣看着沈初姒情绪终于有波动,了然的挑了挑眉毛,“若是殿下愿意从此成为我的女奴,跪着服侍我,觉得中原先帝软弱无能,盛京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那我现在对殿下生出恻隐之心,也并非是全然不可能。”
  沈初姒垂眼对上独孤珣的视线,连片刻犹豫都不曾,“阙王不如做梦。”
  分明自己只要一根手指就足以致她于死地,可是她说起这话的时候,居然连一丝惧意都没有。
  她和自己之前杀的那个西羌公主确实截然不同。
  那个西羌公主为了活命,连自己亲生王兄的活路都能斩断,可是中原先帝不过是一个死人,这个中原公主居然都不愿意。
  西羌亲缘淡薄,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为了活命出卖兄命算不得什么,就算是出卖父母的命,也很寻常。
  但是现在沈初姒为了一个死人放弃活命的机会,独孤珣确实不明白。
  “公主殿下最好一直如现在这般嘴硬,”独孤珣嗤笑一声,“不然哪日求饶了,我怕是还当真有点儿舍不得呢。”
  *
  九公主被掳掠至西羌的事情其实知晓的人不多,京中上下知晓这件事的,就只有寥寥几人。
  搜寻也是暗中进行的,沈琅怀顾虑到沈初姒的声誉,并没有说到底在找什么,只说是在搜寻一件举世罕见的宝物。
  宋怀慕前去寻找沈初姒的时候,也被以九公主最近身体不适,缠绵病榻,不宜见客而挡回。
  近来大理寺发现那位被称之为小阎王的林少卿,近来越发心情不虞,落在他手中的嫌犯,只单单看了这位少卿的面,就心中发怵,腿下发软。
  一天当值结束之时,林霁回到自己府中,在小榻之上静坐许久,还是前去寻找了林太傅。
  天色已晚,林太傅坐在佛龛之前,看到林霁前来,面上并无一丝一毫的诧异。
  “来了?”
  “祖父,”林霁跪在地上,“九公主不知所踪,被独孤珣强行带离盛京的事情,您教导过圣上,您应当也猜得出来。如珩今日前来……”
  “我知晓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林太傅吐字缓慢,“你就是嫌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坐得太过稳当了,想将你之前所有的抱负,你的仕途,全都葬送在这么一件事上。即便是圣上恩准,你以为你逃得过御史台的口诛笔伐?”
  “年仅弱冠,就过早致仕,就算是公主殿下当真回来了,你到时候身无长物,又能护得住她?又谈什么求娶?”
  “可是祖父,”林霁顿了顿,“如珩这些日子始终觉得心下难安,那独孤珣是个残忍嗜杀,不会怜香惜玉之辈,若是公主殿下现在在他的手中,我……”
  他说到这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想追上去?”林太傅手中的拐杖在地上叩击了一下,“你拿什么追?你少时饱读圣贤书,不精骑射,更不用说是武功,在那些人面前,你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你就算是当真出盛京,我不拦着你,你又能如何?就是当真找到了公主,不过也是前去添乱罢了!”
  林霁自幼被人称道,是天纵奇才,以弱冠之龄手握实权,是真真正正的少年权臣。
  可是现在,却又生平第一次,生出无能为力之感。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点双更,甚至想日万,好想早点写到他们见面!
  早睡o3o
  明后天有个我超级想写到的剧情(捂嘴打住,再说下去要剧透了)


第51章 
  越往西; 原本已到二月的天气就越不似早春的天气。
  前方不远处就是与西羌接壤的黎城,这是邺朝最西边的一个偏远城池,只要过了黎城; 就已经进入了西羌境内。
  斥候已经前去西羌报讯; 接应的人已在路上,只要与之会合; 即便是当真找到了这里; 自己断然也没有任何活路。
  从帘幔外看过去; 已经能看到那座偏远小城的轮廓了。
  至多一天; 就可以抵达西羌。
  独孤珣此刻正在随意地擦拭着自己的弯刀,似乎今日心情极好; 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把散着隐隐寒气的弯刀被他擦拭的不染丝毫尘埃,光可鉴人。
  他看着自己在刀刃之中的倒影; 手指在刃身之上轻弹了两下。
  天气渐冷; 沈初姒身上却只是一件单衣,她轻咳了两声。
  独孤珣听到她的咳嗽声,转眼看着她。
  他随手将刀在手上颠了一下,“还剩一日就要到西羌,公主殿下; 当初那个赌约; 你好像是……没有什么赢面了呢。”
  沈初姒向来身体都不算是很好; 这连着十数日的奔波; 再加上近几日并未进食; 让她现在实在是有点儿力竭; 听到独孤珣嘲讽的言语; 也只是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应答。
  独孤珣倒是也没有恼意,转而笑了一声,“其实我也还是可以给公主一个机会,只要公主殿下现在求求我,我并不是不能如中原古话那般,称之为手下留情。”
  “能让阙王这样的人手下留情,”沈初姒顿了顿,“还真是我的荣幸。只不过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初我与阙王的赌约已成,现在时候未到,阙王却想先一步出尔反尔,这样的行径在中原,叫做言而无信。”
  “嘶,”独孤珣伸手在自己的下颔之上蹭了蹭,“但我思来想去,若是为了公主的话,做言而无信的小人,毁约之举,也不是全然不可。只是,殿下需得……求求我。”
  他所谓的求,不过就是摇尾乞怜,格外开恩让她多活一段时日。
  先前带走她,是因为夺人所好,现在对着她说这些,不过是因为想看着自己这个曾经的中原公主,对着他百般献媚讨好的样子罢了。
  沈初姒抬眼对上独孤珣的视线,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阙王很可怜。”
  独孤珣拿着弯刀的手微微一顿,笑意在脸上戛然而止,他侧头反问:“我可怜?殿下的死生全都在我一念之间,无论是为奴为婢,还是身首异处,在这样的境地,公主殿下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觉得我可怜?”
  马车的帘幔时不时被掀起,西境与盛京的景色截然不同,远处有着连绵起伏的山脉,此时天色将晚,要落不落的夕阳就这么挂在天空之中,将山脉的顶端都染上颜色。
  到了现在,其实沈初姒对于之前的那个赌局,也没有任何底。
  此行行迹诡谲,独孤珣是有备而来,与西羌接壤的地方绵延数千里,想要找到这里,实在是太过困难。
  他料定自己只剩死路一条。
  或许是之前沈初姒神色如常地吃着干饼的时候让独孤珣心生一法,他想磋磨她的心性,所以连着几日都没有给她粮食,只给了寥寥几口水,吊着她的性命。
  所以连带着她现在面色苍白,原本就显得有点儿纤弱的身子就显得更为单薄。
  这几日用餐之时,他都是戏谑地将干粮抛在自己的手中,笑意讥诮地对着她,“求我,求得我开心了,也不至于现在就饿死在到西羌之前。”
  这段时日的相处,沈初姒大概也明白了独孤珣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他这段时间确实没有这么想杀她,但取而代之的,是玩弄的趣味。
  就比如现在这般,周而复始的说着求他。
  好像借此就能掩盖他心中那点儿不为人知的自卑一般。
  独孤珣的出身是他永远都刻入骨子里的自卑来源,根深蒂固地存在他的脑海之中,即便是他后来杀光了从前那些折辱他的人,也依然改不了深入骨髓的自卑。
  所以现在,才会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让人如女奴一般任他欺辱。
  想借此彰显自己和从前的不同。
  其实要说起来,真的很幼稚。
  沈初姒垂着眼睛看着独孤珣,“阙王如影随形的自卑心,这么多年还是要靠着卑劣的手段来遮掩,即便是登上王位也更改不了分毫,这么看,难道不值得可怜吗?”
  独孤珣其实生得很是出众,身形并不似寻常西羌人那般魁梧,看着很像是中原人,只是肤色惨白,眼眉深邃,寻常笑的时候也是皮笑肉不笑,多了一点阴鸷意味。
  游志之中有讲到,独孤珣的生母正是因为容貌出众,才会被老阙王抢走作为女奴,现在他生得出挑,也是寻常。
  独孤珣脸上原本还带着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起来。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沈初姒的身上划过,眼神阴沉,迟迟都没有说话。
  马车疾行,车行辚辚,风声猎猎,马车之中点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火。
  一时间,只剩下这些声响,而她面前的人,始终都没有言语。
  谈之色变,看来她是一语中的。
  独孤珣在许久之后,并没有暴怒,反而轻声笑了一下,“公主当真胆大。”
  “若是胆大可以换得阙王不在耳边聒噪,”沈初姒轻声,“那应当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
  她总是能用这样平淡无波的语气,轻而易举地激起自己心中的怒气,独孤珣自认自己从前伪装得很好,唯独在她的面前,始终都无法克制自己胸腔之中涌上来的怒意。
  独孤珣拿着刀柄的手上涌出青筋,他略微一个抬手,莹白的刀刃就已经到了沈初姒的颈边。
  锋锐的刀身距离她的颈侧只半寸之遥,独孤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现在杀了你,”他的刀迫近,“殿下就再也听不到如我这般的聒噪了。公主殿下觉得这样的买卖如何?”
  沈初姒坐在原地,“所以阙王这是被踩到痛处,恼羞成怒了吗?”
  独孤珣怒气反笑,手上的青筋却又暴起,面前的人到底是怎么敢,怎么敢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的!
  难道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会杀了她吗?
  自卑?
  自他踩着血泊登上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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