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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儿佳妇-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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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他们暗暗掏出了迷香,和捆扎人用的麻绳和麻袋。
  这几个人中,有商府的人,也有谢府的人。谢公子已交待了,家丑不可外扬,逮温初弦这件事,务必在黑夜中悄悄地进行,不能传出一点风声去。
  这般动作并未让萧游发觉,一来他走在前面并看不到,二来他脑海还被认亲的喜悦所充斥,根本无暇留意别的。
  在房门外,萧游轻声喊了句,“温小姐?”
  敲门没人回应。
  推门一看,床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温初弦的人影。
  原是温初弦早就留意着外面动静,听见了萧游和那几个豪仆的对话,提早一步走了。
  她也没走多远,就躲在驿馆背后的小山丘后,蜷缩着身子,恐惧又寒冷,牙齿格格打颤,胆战心惊。
  萧游卖了她……
  他要把她交给谢灵玄,以此换得商府公子哥儿的身份。
  脚底扎上碎石子和荆棘了,温初弦却顾不得钻心疼痛,拼命地往远处村落的方向奔去。
  黑暗中,她听到萧游焦急地喊,“温小姐——温小姐——?你在哪?”
  喊了半晌,便没声了。
  许是周遭地形太复杂,天又黑,并没有人追上来。
  温初弦怔怔松了口气。
  她柔弱的身板被十二月的寒风所吹摇,茕茕孑立,蹲下来,冷落无依。
  ……
  过了良久,谢灵玄才姗姗来到了那处简陋的驿馆。
  他披了件玄蓝的斗篷,颀长的身子立在清寒的月色下,“人又走了?”
  二喜跪地惭然,“小的带人来晚了一步,只碰见了萧公子,却不见夫人的踪影。”
  谢灵玄往驿馆的小房间走了一圈,见草榻凹下去一块,是她不久前刚睡过的。
  他也坐下来,轻抚那些凹陷,顺着凹陷的弧度,仿佛抚摸的仍是她曼妙柔软的腰身。
  一阵欲念浮上心头。
  明明她才离开了几日,他就发觉自己已压制不住对她的想念。
  人和身子,都想极了。
  二喜道,“公子且放心,那位萧公子虽然犟了一会儿,但禁不住世子地位的诱惑,最后还是吐露了夫人的下落。这周围都是荒山,夫人的必经之地,是西南的那处村落……是萧公子听夫人亲口说的,绝对没错。”
  “那就去追吧。”
  谢灵玄长吸了一口气,“寻个有意思的地方把她安置起来,我亲自接她回来。”
  ·
  没有银钱,没有食物,没有同伴,一个人行在野外是一件甚为危险的事。
  随时都有可能被渴死饿死,或者被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虎豹咬死、被蹿出来的强盗砍死。
  温初弦一路狂奔,虽没遇上毒蛇强盗之类的,却也着实渴饿已极。
  正处隆冬之际,白茫茫的大地上萧条一片,连一颗充饥的果子也找不到。
  温初弦知道自己的行踪已暴露,多留一刻都要不得。
  来到预先的那村落,温初弦将耳朵上的另一只珍珠耳环摘下来,和一家人换了一顿饱饭吃。
  那家人好奇,温初弦如此一个年轻妇人,怎会无依无靠地流落在外面?
  温初弦只说是碰见了流匪,与家人走散了。
  那家妇人道,“是了,近来这地界不安定,常常有流匪伤人,你也是个命苦的。”
  那家妇人好心,又赠了一身干净行头给温初弦,额外送她两个饼子。
  温初弦收下了,连连感激,这点东西虽简陋,却可解她此刻的燃眉之急。
  她不敢在这村落久留,用饱了饭便立即告辞启程。
  可正如那妇人所说,这周围确实有流匪,更雪上加霜的是,没走多远就被温初弦给遇见了。
  许多村民拖家带口奔蹿逃命,温初弦被夹在其中,左支右绌。远处腾起一阵尘烟,果然有许许多多持刀的匪徒前来,势态汹汹。
  温初弦跑得不如其他村民快,又被撞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刀砍中了。
  这时却不知什么东西替她挡了一下,随即她闻到了一股甜香,金星乱闪,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再一醒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万紫千红。
  浓郁的脂粉香气透过鼻窦,周围嘈嘈杂杂,燕语莺声。温初弦艰难地爬起身来,见几个身着粉红衣裙的女子推门而入。
  ……她竟是被掳到勾栏了。
  几个丫鬟送来了热水,为她擦洗身上。
  鸨母亲自过来为她梳头,任凭温初弦反抗、或者问她们什么,她们都像哑巴般不吭一声,仿佛她们早就心知肚明她是谁,也深谙她为何会到这里。
  温初弦以为鸨母要逼她出去接客,然鸨母命人给她穿的,却并不是勾栏里常见的那种香肩半露的衣衫,只是寻常的一件素服……那衣服的样式偏保守,端庄,着实无比熟悉,温初弦定睛一看,竟是她平常穿的。
  是撞样式了吗?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细嗅那衣衫,上面还沾染了她素日爱用的沉香香气。
  衣衫就是她的。
  温初弦惕然,心下怔忡不安,反抗得更加厉害。
  鸨母将她的头发松松地梳好了,以一根简单的银簪挽就,也没给她涂什么浓艳的妆容,或是簪什么招摇的牡丹花。
  除了全程不和她说话,鸨母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还含有几分礼数。看样子,并不是要强迫她出去接客的意思。
  她被掳到这儿,不像到了勾栏,更像在一间普普通通的逆旅中。
  鸨母们仿佛也不是来刻意给她打扮的,只是给她收拾干净罢了。
  她们给温初弦端上来饭菜,汤羹,有一道烧鹅,蜜渍樱桃……都是温初弦平日在谢府爱吃的。
  温初弦不晓得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地到了这儿,鸨母又为何殷勤给她梳洗、给她上饭菜,以礼相待,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诡异得令人觉得恐慌。
  可过了一会儿,鸨母又不再以礼相待了。丫鬟给她送来了一个托盘,托盘用红布盖着,说她今晚已被人买下了,一会儿就要侍奉客人。
  瞧那意思,并不是和她商量的,而是勒令她的,和方才那和颜悦色的态度,又完全不相同。
  托盘里,便是人家客人买她的酬金。
  温初弦的预感极为不祥,颤颤巍巍地掀开红布,但见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和几锭银元。每一枚银元上,都写着一个谢字,无比熟悉。
  正是她之前被强盗劫走的那些。


第49章 屈服
  温初弦摸着那些银钱; 甚为疑惧。
  冷意更在她颅顶轰然炸裂开来。
  只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她霍然起身,可对方早有准备; 房间里的两扇窗户都被钉得死死的,用黑幔遮住。
  温初弦求路无门,骨骼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栗。
  她哽咽着去敲门; “放我出去!”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下,她想起了之前逆旅中那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女人。
  那人的手段她知道,她如此私逃; 他必不会让她活着了,最起码也得残废。
  温初弦形容枯槁地靠在床边; 心口一突一突跳。
  并没让她等太久,很快门就开了。
  一个清修的身影踱进来; 温初弦抬眼一望,果然是那熟悉到刻进骨子的面孔。
  谢灵玄瞥了她一眼; 施施然来到了茶桌边。他垂着眼斟了一杯热茶,却不是自己喝的,抬手递给了她。
  “娘子这几日是去哪了?叫为夫好找。”
  温初弦吸了吸鼻子,沉默半晌; 接过了那杯热茶。
  柔韧幽深的茗香,升清降浊; 益智清神,令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
  她放在嘴边,视死如归地呷了一小口; 唇腔微苦。
  茶没毒。
  是了; 她已落在谢灵玄手中了; 他确实没必要用如此下三滥的方式杀她。
  谢灵玄看出她的怀疑; 不屑一顾。
  轻抚她鬓间可爱的青丝,他的动作很轻柔,似秋日里一片杏叶拂面,让人抵触都无从抵起。
  “娘子知不知道,母亲因为你都快急疯了。岳丈大人生怕你出什么事,这些日子也是没日没夜地找你,你却在外面玩得很欢快啊。”
  温初弦握着微烫的茶杯,哑然说不出话。
  她被他圈着如瘿附体,本能将他推开。他这般假惺惺做什么,慢慢折磨,还不如直接死来得痛快。
  “你早就发现我了,是不是?那些强盗就是你指使来抢我的,今日也是你命人把我绑来勾栏的。”
  她语言很是冒撞,索性将话挑明了,“……耍弄一个满地乱跑的白痴,是不是很好玩?”
  他道,“娘子?”
  温初弦漠然说,“别叫这个。我不会跟你回去,也不会再跟你做什么夫妻,你杀了我也好,随你的便。”
  谢灵玄微微冷笑,“你说的是气话吗?”
  温初弦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默然半晌,“你既不愿意与我做夫妻,直说便是了,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夫妻讲求缘分,两厢情愿,情谐意美。她这样把他当成陌生人、仇雠,又怎么做得了夫妻呢。
  “那。温小姐。”
  他改了口,“我这么唤你,心里可舒坦了?”
  温初弦嗤之以鼻,和他再说一句话都是脏了自己,起身便走。
  门虚掩着,走到门外才发现有两个黑塔般的汉子守卫着,她根本出不去。
  身后响起谢灵玄泠泠的嗓音,“温小姐,你去哪儿呢?”
  他敲了下桌子,桌上那一叠银票发生了细微的沙沙声。
  温初弦回过头来。
  “我是花了重金才买下温小姐的,麻烦温小姐也讲一讲道德,让我这钱花得值一点。”他漾唇角,泛起一些些风尘的肮脏味,“既做不成夫妻,一夜露水情缘还是能成的,是吧?”
  温初弦顿感到一阵耻辱,气塞胸膛,忿然走上前去,干脆利落地甩了谢灵玄一个耳光。
  谢灵玄被打得微歪了下,脸侧还被她尖锐的指甲划出了血。
  他缓缓回过神来,神色却仍然宁静。
  摸了摸脸上绯红的血迹,悄声问,“殴打客人啊?”
  温初弦扬手再打,谢灵玄却将她纤秀的手腕攥住了。他没使多大力气,只是象征性地阻止她,无理取闹的那个人是她。
  “放开我。”
  温初弦细汗溢出,警告了句,“不然我就咬舌自尽,跟你同归于尽。”
  谢灵玄眉梢儿轻佻,有恃无恐。
  “你怎么跟我同归于尽?”
  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实如蜻蜓撼石柱。
  他食指漫不经心地弹开她眼尾的一滴泪珠,“是你不愿与我做夫妻的。那么在这种地方,两个不认识的男女,不就得按规矩来吗?”
  以礼相待,只是因为他们还是夫妻,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虽然她骗他,背弃他,还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跟他恩断义绝。
  但既失了夫妻这层关系,那这一切礼数便不必坚持了。
  谢灵玄松开她,大大咧咧坐回到小榻上,“过来,伺候伺候我。”
  温初弦鄙夷,如石像一般凝固不动。
  他笑讥道,“怎么,需要我把鸨母叫来,教你怎么做?”
  温初弦嘴角颤了颤,终于,还是朝他走来。
  她一双眸已红如兔目。
  温初弦含满恨泪,十根柔荑径直去抓他的衣衫,把他那袭雪袍抓得皱皱巴巴。她使的劲儿那么大那么狠,像是两只利爪,直接把他抓死一般。
  谢灵玄不怿问,“温小姐这是什么态度?你晓不晓得姑娘该怎么伺候人?”
  他制止了她,挥手叫个人。
  温初弦已泪眼朦胧,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大概是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
  谢灵玄道,“带她去走一圈。”
  那妇人应了,拉起温初弦。
  出了这间房间,外堂一片靡靡,媚语莺声,吵得人头晕目眩。
  妇人自称玉娘,她告诉温初弦,姑娘面对主顾时,是要卑躬屈膝的,站得绝对不可以比客人高,眼睛也绝不能直视客人。
  掌掴客人,抓毁客人的衣衫,更是不允许的。
  不过,这些规矩都是给这儿的姑娘定的,玉娘一眼就看出温初弦不是这儿的姑娘。
  玉娘道,“瞧你的模样,是大家的千金吧?怪不得妈妈把你当菩萨似地供着。我也知道,屋里那位俊公子不是什么客人,就是你的夫君。他大老远从长安城过来,日夜兼程,眼都熬红了,就为了接你回去,他心里是有你的。你去跟你家夫君服个软,说几句好话,回家去吧。再这么硬刚,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玉娘絮絮说了一会儿,温初弦却浑如一滩死水,充耳不闻。玉娘见温初弦不听劝,叹了声,也不敢耽搁太久,便将人送回去。
  玉娘只是个局外人,她劝温初弦的话,也都是从外人的角度提出的。
  玉娘并不晓得,温初弦现在不是在赌气或逞强……她是实打实地绝望,由内而外的绝望。
  她是攒足了多大的勇气,才从谢府跑出来的?兜兜转转,却一直在谢灵玄的五指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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