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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儿佳妇-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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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谢灵玄的仇,不共戴天。
  因全哥儿名义上已是那对老夫妇的儿子,葬礼也不必多兴师动众。
  雇了几个脚夫,便将棺材抬走了,埋的地方自然也不是温家祖坟,而是城北二十里的乱葬岗。穷人家连口厚棺都买不起,哪里有自己的祖坟呢。
  温初弦亲眼目睹全哥儿被埋掉,悲由心生。
  她母亲的骨灰,是她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终于迁进温家祖坟的。如今全哥儿却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成为荒郊野岭一缕孤魂。
  收养全哥儿的老夫妇看出温初弦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劝她节哀,尽早离开这阴晦不毛之地。昨夜才刚刚过了岁首,哪个贵人愿意在此逗留。
  那对老夫妇也是苦命,一生无子,好不容易过继个儿子,还这样去了。
  温初弦掏了些钱给他们,叫他们好好过日子,自己则独身在全哥儿的坟前发呆。
  寒鸦乱叫,森森枯木,张牙舞爪,遮天蔽日。乱葬岗中尽是臭气浊气,时有蚊虫来吸血,她也浑若不觉。
  上上签,她还真是抽中了个上上签呢。
  直到二喜过来催促她该回府了,她才木讷地往回走。
  ……
  回到谢府,一切还是那么按部就班。
  全哥儿既过继给了别人,就是别家的孩子了。温老爷尚且和全哥儿断得干干净净,谢家人就更没必要沾染这种丧事了。
  值此喜乐吉庆的岁首之际,谢府中连小厮都穿红戴绿,唯有温初弦一身素净。
  长公主见了,问清缘由,不悦地叫她脱下来。
  非是长公主不通情面,而是这几日前来谢府拜访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温初弦乍然一身白麻,晦气不说,还以为是她谢家出了丧事。
  弟弟去了,穿素服遥寄哀思当然可以,但问题是全哥儿已不是温初弦的弟弟了,名义上她穿不着。
  温初弦被训斥了一顿,迫于无奈套了件颜色鲜亮的外袍,遮住那一身雪白。
  头七那日,她躲到后院太湖石后一处最僻静的角落去,偷偷给全哥儿烧些纸。
  在别处恐招惹晦气,此处却少有人问津。
  汐月是在她百般求磨之下,才勉强答应替她遮掩。
  “夫人记得一会儿早些回去,千万不可叫公子知晓。”
  有谁敢在年节里烧纸的,怕不是咒主人家死,汐月怕极了。
  温初弦嘶哑着嗓子答应,“我会很快的。”
  汐月急得直跺脚,暂时到外面去,帮温初弦把风。
  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温初弦刚没烧几枚纸钱,谢灵玄就出现在她身后了。
  他道,“今日头七,我就想到,你会来祭奠你弟弟。”
  温初弦眉心微动,见了谢灵玄,刚刚平复的心绪又淆乱起来。
  “你离我远些。”
  她存着虚弱的狠意说,“别脏了全哥儿的这块地儿。”
  那鄙夷的语气,弃之如遗,仿佛在和一条狗说话。
  谢灵玄也不快起来,凄清的月光洒下来,蓦然映得他凹凸的五官显得恕�
  她不叫他过来,他却偏走上前来,一脚踏灭了她生的柴火。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昏黑中,纸钱纷飞。她被他拎起来,压在了身后坚硬的太湖石上。
  “整整七日了。”
  谢灵玄的声线很冷,冷得也像凛冽的夜风,“你已闹了整整七日了。温初弦,没完了?”
  若是他死,她会不会痛七日?
  温初弦双手被他一左一右固定在石壁上,呼吸为艰。
  惨淡的月光只能微微照亮谢灵玄的半副侧脸,他的一只长眸中,是寒冷的火焰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楚的朦胧情绪。
  像情意,但更像欲色。
  温初弦迷乱地笑了下,“你们谢家就是如此赶尽杀绝的吗?我已躲你们躲到这里了,你却还追到了这里。既然那么嫌弃我,何不把我直接赶出去,叫我这晦气之人露宿街头,你不是更解气。”
  谢灵玄听她撂下如此绝情之语,心下一凉,亦起了厌恶之心。
  “你那倒霉弟弟死了,你以后就不活了是吧?萎靡不振,满腹仇怨,你是时时刻刻都表现出来谢府凌虐你,杀你弟弟了?”
  温初弦定定质问,“难道不是吗?”
  那要命的肺病,不就是谢灵玄故意染给全哥儿的吗?
  是他往全哥儿身上泼脏水,让温老爷不认全哥儿,全哥儿才被迫过继,落得个饥寒交迫而死的下场。
  她们姐弟俩的劫数,就是从遇上谢灵玄的那一刻开始的。
  “你是罪魁祸首。”
  她嗓音发涩,丢给他几个字。
  说罢,便从他手下挣开,蹲在地上摩擦火折子,重新生火。
  谢灵玄黑漆漆的轮廓伫立在她身后,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点点火星重新又燃起了纸钱,暖橘色的微光,映亮了温初弦半张如美瓷般单薄脆弱的脸。
  “……”
  他似妥协了,放任她烧了一会儿,不时回头望望,像是在给她把风一样。
  温初弦恨他的残忍和狠毒,给全哥儿烧纸,其实并不想让他在场。
  可她实不敢再一次驱逐这瘟神了,只得背过头去,低低地啜涕。
  她精神略有些恍惚,好几次手指差点碰到火焰,她也浑然不觉。
  谢灵玄长叹一声,矮身下来,也凑在了火焰之前。
  温初弦不怿,故意避开他一些,他却夺了她手中的纸钱,丢在火里。
  温初弦自嘲,“我连烧个纸钱也不得安宁。”
  啪嗒啪嗒的泪珠落在火苗中,顿时被蒸成了热气。
  他不理,只加速把手中纸钱悉数丢入火焰。想来他是在怕长公主发现,再发起怒来。
  半晌便烧完了,谢灵玄再次将火苗踏灭,这次将火折子也踢到了湖中。
  “起来。回房。”
  温初弦慢吞吞地起身,谢灵玄已唤了汐月,将炭灰和火圈打扫干净。
  头顶,七彩斑斓的烟花盛放,还是年味儿最足的时候。
  谢灵玄抓了她的手腕,入手冰凉,连带她的袖子都被攥皱了,将她拉回水云居,不容抗拒。
  他脚步那样快,温初弦在后面怎么反抗捶打都是无用,她脚步踉踉跄跄,连一句放开我都来不及说。
  到了水云居,他将她关在卧房中。
  爆绽的烟花将卧房内映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温初弦蜷曲地缩到了墙角中去。
  谢灵玄一只膝盖半跪在榻边,伸手就要解她的衣裳。
  温初弦紧紧地捂住他的手,明明决定强硬以对,此刻还不免软声央求,“别在今日,我求求你。”
  谢灵玄动作滞了滞,烦躁地拨开了她的手,仍把她外袍褪下去。
  半昏半明中,温初弦只剩下一件轻薄的亵衣。
  她耻辱又痛愤地颤抖着,心如在泣血。
  “你不得好死。”
  低低咒了句。
  不愧是大家闺秀,骂语都如此贫乏,同样的话要骂两遍。
  谢灵玄早听腻了。
  “你就不怕冤魂找你索命?”
  她嘴里又蹦出一句,咬牙切齿。
  谢灵玄终于淡淡反驳一句,“既然如此,那就该让你弟弟在上面好好看着,你这最亲密的姐姐,是如何在仇人手下谄媚合欢的。”
  温初弦一躲,“你混蛋!”
  可他却已撕下她的里一层衣衫,咔嚓,衣袂的碎片翩飞。刚要吻下去,却猛然被她里面的一身麻白衣浇灭了热情。
  凄清的月光下,那麻白衣也像殓衣,充满了沉沉的死人味。
  温初弦冷笑,自顾自地直起腰身来。
  “谢公子对一个守丧之人也下得去嘴?”
  她游移在他身边,“碰我,你不觉得晦气吗?反正你娘觉得晦气得很,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呢。”
  此时烟花的爆响声暂时停歇,周围实在太暗了,谢灵玄的神色一定不妙,但她看不见。
  良久,谢灵玄僵硬的脖颈却又松弛下来,他的唇贴她极近,从那凹凸的弧度上可以感觉出,他在笑。
  “不晦气。”
  他的声音浓烈而清晰,“白麻衣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你穿着殓衣,咱们也同样是一对夫妻。”
  冰冷的泪水滑在温初弦粘湿的发丝上,她青灰色的双唇不断痉挛,仿佛要溺死一般,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承受屈辱的准备,半晌,痛苦却并没有降临。
  他将她用被子裹住,竟只是睡在她身边,没有其他动作。
  温初弦欲动,谢灵玄沉沉按住她的脑袋,阴声道了句,“睡。”
  温初弦心有余悸。
  “明日不准再穿那件白麻衣。”
  谢灵玄最后放下一句话,杂着无奈。
  作者有话说:
  今日9:00还有一更


第54章 想念'微修'
  过了年关后天气渐渐转暖; 水云居的几株珊珊修竹冒出嫩枝芽来,给萧瑟的土地平添一层活气。
  初春的第一抹艳阳将冬日里的愁云惨雾荡涤干净,雪融冰消; 春回大地。
  去年三月里温初弦还是一懵懂无知的待嫁女,今年却已久经人事,为谢府的长房主母了。
  许是因为全哥儿之死; 谢灵玄抱了几分愧疚,这些日子以来对她格外宽纵,陆陆续续放了一些管家权给她; 账房账本的事也叫她学着做。
  温初弦说想看书,谢灵玄便给了她藏书阁的钥匙。主书房是和藏书阁连通的; 这下子他的书房温初弦也可以随意出入了。
  旧的一年已经翻篇,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得暂时撂下。
  逝者已矣; 无论怎么样,生者还得继续活下去; 日子也得继续过下去。
  汐月仍在温初弦身边服侍,本以为温初弦失了弟弟,会寻死觅活自伤自残,没想到她只是颓靡了一段时间; 就又恢复正常了。
  她和公子和好如初,晨起帮公子束发穿衣; 晚上服侍公子宽衣入睡,恪尽为人…妻子之责。
  闲暇时候,夫妻俩还会小小地踏青一番; 如胶似漆; 岁月静好; 一切只当没发生过一样。
  从前夫人和公子还总是口角; 近些日子以来,夫人性情越发得温和,两人罕有吵架的时候了。
  出门巡查佣户和收租子时,温初弦常常有机会独身,若她还像以前一样不安分地想要逃跑,随时都有机会跑。
  然她却再没跑过。
  有时候公子接她接得晚了,她还要不依不饶地责怪抱怨,浑然就是一个依赖丈夫的小妇人。
  汐月想,这回夫人是真的死心塌地了。
  本来她一个已嫁的女子,弟弟没了,又不得娘家喜欢,形单影只,就算是走又能走到哪儿去呢?
  天底下焉能找到第二个如公子这般珍惜她的人。
  谢灵玄允温初弦自由出入藏书阁,温初弦近日便常常往藏书阁跑。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看话本,可藏书阁中正经经书多,哪有那么多话本给她消遣。
  温初弦便慢慢转变了阅书的口味,看得久了,连枯燥奥涩的《诗》都能读得津津有味了。
  有时在藏书阁中能遇见二公子谢灵玉,斯人正紧锣密鼓地准备院试,可没温初弦这样闲情逸致,整日温书,忙得连话都顾不得说。
  春景里柳丝舒展,书房附近一色青葱,清幽雅致。
  这才三月里,就有蛱蝶飞来飞去了。
  谢府地气暖,垂丝海棠,总比别处开得要早许多。
  这日汐月和温初弦刚借书回来,途经书房前那处柳荫,温初弦忽然停下脚步,脸色怔怔,像白日里见鬼了一样。
  她忧心如捣,缓缓开口,“汐月,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哀嚎?”
  汐月一凛,但见周遭花木扶疏,清风洗面,一派静好,却哪里有什么哀嚎声。
  “夫人,您别吓奴婢。”
  温初弦独自神伤,抿抿唇,又徘徊了一会儿,才说,“许是我听错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她精神被谢灵玄折磨得出问题了,近来常常能莫名其妙地听见玄哥哥的声音。
  有时她在书房打盹儿,玄哥哥的幻影就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哀求着什么。睁开眼一看,却又空空如也。
  ……许是这处书房是从前玄哥哥最喜欢的,所有他的魂影才留恋于此,不愿离去吧。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又听见玄哥哥在哀嚎,声音缥缈得很,似从地底下传来,一闪而过。
  可能她因为全哥儿的死伤心过度,真魔怔了。
  汐月扶她回房,一边劝慰道,“夫人最近常常熬夜看书,身体疲累,不如尽快回去睡上一觉。”
  温初弦自顾自揉着太阳穴,半晌,又冷不防地问,“咱们府上,是不是有什么地牢私狱之类的?”
  汐月吓了一跳,不知她此问何意,“没有。私牢那都是凶恶人家才设的,长公主殿下一向宽仁待下,又怎么会设那种东西?”
  温初弦哦了声,面色仍不好看。
  汐月亦有几分生疑,小心翼翼说,“夫人,您最近太累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温初弦颓然摆摆手,“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汐月见今日温初弦反常,便琢磨着要不要去禀告公子?
  上次温初弦和那戏子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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