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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儿佳妇-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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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实是颠黑倒白,真变为假,假变为真。
  有一位御医特意送了只千年老参给他,热泪盈眶,恳挚地说,“下官听闻相爷前几日遭恶难,尊夫人为歹人所劫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今日特意将老参带来献与相爷,聊表寸心,望相爷千万要收下!”
  这御医原受过谢灵玄的恩惠,他入太医院的资格本被人冒名顶替了,是谢灵玄提携了他一把,对他实是恩重如山,所以他才异常激动,闻谢灵玄身体有恙,将家底最珍贵的草药都献来了。
  谢子诀憋闷不快,似这般感激涕零的谢意,他这几日已经经历无数次了。可这些人感激的都不是他,而是原来的谢灵玄……那人之前究竟播撒了多少小恩小惠,才蛊得这满朝官员都对他敬若神祇?
  谢子诀不声不响地将老参收了,蔫头耷脑。
  趁着御医在,谢子诀想让御医给温初弦也瞧瞧。温初弦最近老是心口疼,看看她到底得了什么毛病。
  温初弦躺在美人榻上,一层轻纱隔在中间,御医把脉问诊。
  两个年轻御医都什么没诊出来,说温初弦脉象平稳,只是有些虚火罢了,饮些消渴茶即可,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一位年高德劭的老御医再次为温初弦诊脉,沉吟了许久许久,额头上直冒汗珠,最后从齿缝儿间溢出一句,“夫人这脉象不寻常啊……”
  谢子诀心头骤然一紧。
  “可是什么恶疾?”
  老御医缓缓摇着头。
  谢子诀叹了口气,却又听老御医犹豫地道,“夫人,好像是中毒了,所以才会频频心口疼痛,恶心欲呕。”
  这回谢子诀和温初弦都惊了。
  中毒?
  ……怎么可能呢?
  近日来每天温初弦都是和谢子诀一起,陪着长公主用的三餐,若说中毒,为何谢子诀和长公主都好好的呢?
  若说不是因为食物而中毒,水云居内、温初弦随身所触之物,也皆寻常,每日有人清扫换洗,绝无中毒之理。
  老御医解释道,“尊夫人的脉象实在过于奇怪,下官也只是猜测,并不敢确信。”
  以老人一辈子的问诊经验,隐约感觉温初弦的症结在心脏。
  可是从脉象上来看,温初弦就只像是中毒了。若真想探明究竟,除非华佗在世,将温初弦的心剖出来看看,才能水落石出。
  谢子诀颓然,温初弦也有点泄气,她可能真是得怪病了,连御医都诊治不了。
  老御医又问,“夫人这心口疼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初弦思忖了片刻,却记不清具体时候。总之最一开始疼,谢灵玄一定是在的,她那时还没把玄哥哥救出来。
  她本可以告诉御医,她只要一想念谢灵玄,就会心口难以抑制地辛酸。但谢子诀还在这儿,在旁人眼里谢灵玄就是谢子诀,这般像极了撒娇的肉麻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谢子诀见老御医也摸不清具体症结,便挥挥手送客了。
  既然所有御医都似是而非,觉得温初弦根本没病,那么温初弦八成就是没病。
  他暗暗觉得,一定是温初弦还对那人念念不忘,日夜思之如狂,才想得浑身疼了。
  谢子诀忍着委屈,好生耻辱,对温初弦也不禁生了几分怨怼。
  那人是他的仇人啊,那人鸠占鹊巢,害得他不人不鬼,多么可恶……她怎么可以反过来爱上那人呢?
  连弦儿也背叛了他。
  ·
  这日之后,谢子诀与温初弦之间再不提谢灵玄,仿佛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过了一个来月,谢子诀的哑疾渐渐好了,虽还是不能如常人那般交谈,但说一两个句子是可以的,再不是完全口不能言的废人了。
  谢灵玉去考了院试,他精心温书良久,终于考中了。
  温芷沅喜极而涕,竟在榜下激而吻了下谢灵玉,谢灵玉脸色顿时红如二月花,差点晕过去。
  从此以后,谢灵玉也有做官的资格了。他本生在官宦世家,并不是平头老百姓,只要过了院试,长公主为其在朝中寻个小官做很容易。
  人人都夸谢灵玉是浪子回头,从前因畏怯谢灵玉的德行而不愿结交的人家,也纷纷示好,谢灵玉感觉自己头一次如此风光地活着。
  只待沅沅将上次滑胎落下的病根养好,他再有了自己的子嗣,此生便算圆满了。
  长公主特意为谢灵玉摆了宴,席间态度热情,从前的那些责备埋怨之语也一股脑地没了,夸谢灵玉其实生性聪明,就是不肯用功。
  像他大哥谢灵玄,可是十八岁就中探花郎呢,何等风光荣耀,谢灵玉小时候不爱读书,终究是和谢灵玄差了一大截。
  长公主喜色道,“玉儿,你该多跟玄儿学学。你看看你兄长不仅文采了得,在朝中也如鱼得水,这都是学问。你以后入了官场,该和你兄长互相提携才是。”
  谢子诀忙起身拜谢母亲的夸赞,笑不露齿,隐有自得之意。
  谢灵玉脸色却黯了黯,没接话茬儿,继续喝酒。
  待酒宴罢了,众人散场。
  沅沅喝醉了,被丫鬟搀回去睡了。
  谢灵玉独自一人靠在月下的抄手廊边,颇有惆怅之意。
  想来,他能有今日,都是那人的功劳。
  温书的这段时日里,那人指点过他怎样写文章,都不是死板周正的教条,而是切实的技巧。他就是靠着这点技巧,才赢得了主考官青睐的。
  虽说院试也不是什么难的考试,但没有谢灵玄的指点,他就是不行。
  那人对他的恩德有两样,院试算其中一样,二是点拨他去尼姑庵追沅沅——若温芷沅真出家了或者跟他和离,此刻他必定是孤家寡人,人生哪有现在这般圆满。
  这些恩德虽小,他却一直记在心上。
  那人也确实害过他,细想来,只有那一顿揍罢了。其实当时觉得疼,现在也没多疼,皮肉好了就过去了。倒是这些恩德,刻骨铭心。
  他并不晓得他当初和花奴分开是被谢灵玄害的,事实上,花奴走了这么久,他忙着学书,又有温柔娴静的夫人在此,早就把花奴忘了。
  如今谢灵玄惨死,连尸体都没捞上来,谢灵玉心头多少过不去。
  落叶归根,好歹给那人一个全尸,来世好投胎。
  看来,是做不到的了。
  唉。
  ……
  将近立夏时分,入夜卧房内潮湿溽热。
  冰坛内放了一些冰,却还是难以消解死气沉沉的暑气。
  温初弦欲多放些冰进来,凉个爽快,谢子诀却说多用冰会寒气入体,明日腰酸背痛,劝她克制己欲为妙。
  温初弦知他为人处世有自己的一番原则,便没拂逆其意,强忍着暑气睡下。
  谢子诀靠近她,温热的胸膛隔着寝衣贴过来,浑如一个火炉。
  温初弦感到一阵躁意。
  谢子诀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弦妹妹。”
  温初弦嗯了声。
  谢子诀欲言又止,带些卑微的恳求,回归后第一次开口说了话,“我们试试,可以吗?”


第64章 犯错
  谢子诀这一句话说得并不顺畅; 他的声线被毒哑了一回,远不如谢灵玄的那般清澈,像夏日里的鹅卵石撞击溪谷; 又凉又冽……他的声线是又苦又涩的,加之面对喜欢的姑娘进退两难,更显拖泥带水。
  温初弦很热; 真的很热,烦闷的那种热。既然不多加冰,两人的距离就应适当远一些; 才不会被热死。
  在如此暑气中做那种事,很黏腻; 很不舒服。
  她刚欲婉拒谢子诀,谢子诀黯然说; “弦妹妹,你是还想着他; 才一直不要我吗?”
  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这么一直守身如玉,实在不像话,谢子诀没法和母亲交待。
  长公主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上孙儿; 他已亏欠母亲太多,怎么能叫母亲再度失望?
  温初弦道; “没有。”
  谢子诀燃起一点希望,“那我们……”
  温初弦犹豫了下,不想让旁人误会自己为那人守贞。
  她不爱谢灵玄; 她一直坚信。
  和玄哥哥在一起是从前她幻想了无数次的; 事到临头这般推三阻四; 何苦呢。
  “嗯。”
  谢子诀浮上一丝喜色; 脸沾了点红,幸好黑暗中温初弦并看不见。
  他是长房的主君,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窃喜,太过轻浮,传出去被人笑话。
  谢子诀解开她的寝衣,她安安静静的,也没抵触。
  他放下心来,继续吻了下她圆润的额头,力道很轻,是不可能引起任何不适的。
  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了些,小小的拔步床帘幕紧闭,如蒸笼一般,新鲜空气没剩多少。
  温初弦欲拉开帘子,让凉风多少吹进来一些,可谢子诀却又阻止,“不行啊,弦妹妹。”
  他现在衣衫不整,非礼勿视,怎能拉帘子,万一守夜的奴婢给偷瞥见了,伤风败俗,过于有辱斯文。
  温初弦浮躁道,“没人会看见的,玄哥哥你放心吧。”
  谢子诀难过地说,“若弦妹妹一定要这样,我们便就此作罢吧。”
  他为儒者的风骨,至死不能丢。
  温初弦怔然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威胁了。
  她告诉自己要迁就,可细一思忖,自己迁就得已经够多了。
  本以为只要谢灵玄一死,她和玄哥哥就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生活,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看来,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东西,许多观念相悖,为人处世的准则也相互膈应着。
  她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一颗心炽热地朝向玄哥哥的感觉了。
  温初弦默然无语,谢子诀自顾自地走下榻去,披了件衣服,眺向清冷的月光。
  他在怨她。
  明明放不放冰,拉不拉帘幕只是些小事,小得不能再小,两人却谁也不肯让步。
  本该软语温存的良夜,变成了分崩离析。
  ……
  过了良久良久,许是到了后半夜,温初弦沉沉睡了。
  谢子诀独自守在月下,心里憋着一口气,恨恨不已,依旧抑郁难平。
  他搂搂自己的肩膀,顾影自怜,也无处可去,只得又躺回了拔步床中。
  梦中的温初弦双眉紧蹙着,时不时说一句呓语,睡得并不安稳。
  谢子诀伤感和爱慕齐至,欲伸手抚一抚她绝美的睡颜,她却先抱住了他的手臂。
  谢子诀怦然心动,顿时袭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他也真是,跟她较什么劲儿?
  她愿敞开帘幕,那便敞开呗。
  弦妹妹只是一个弱女子,能依靠的只有他,他不该这样窄心窄肠地惹她伤心。
  温初弦嘀嘀咕咕了几句梦话,荒诞不经,勉强能听清是夫君明天别陪我去香铺了,你在那里杵着太碍事……谢子诀哑然失笑,香铺?他何时陪她去什么香铺了?真是怪话。
  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从前的谢灵玄。
  那人死了,她却在睡梦中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谢子诀一阵酸妒,啪嗒啪嗒两滴眼泪落下来。
  弦妹妹,太羞辱人了。
  他抹抹眼泪,伤心得无以复加,觉得自己真是软弱极了。
  可弦妹妹心里就是有别人,他能有什么办法?他难道把弦妹妹这颗肮脏的心挖出来,再给她重新换一颗干净的吗?再不然他休弃了弦妹妹另娶?
  没有一条路是走得通的。
  谢子诀在温初弦身边睡不下去,悻悻走到庭院中。
  月影散乱地萎落在地上,显得他无比凄凉。他牢骚满腹,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夜已深了,守夜的丫鬟们也已睡了,并没察觉到谢子诀。
  他怔怔蹲坐在门口,裹紧单薄的衣衫。
  吹吹夜风吧。
  夜风入怀能排解怅郁,古诗都是这么说的,他今夜姑且也试试。
  总之他不要和温初弦睡在一起,听她呓语别的男人。
  ……
  翌日东方既白,清晨洒扫的丫鬟竟发现公子睡在水云居门口,歪着脖子,丫鬟大惊失措,连忙过去叫醒谢子诀。
  虽是初夏之夜,这般露宿一宿,还是很凉的。
  谢子诀被冻得有点呆讷,通红的鼻翼,盲然的双目,一副委屈又落魄的模样。
  水云居卧房的门还关着,夫人还未起。
  丫鬟慌忙把虚弱的谢子诀搀回房里,却在此时听到一声轻咳,竟是长公主正站在身后。
  ……脸色无比阴沉。
  谢子诀捂着虚弱的胸口,一见母亲,顿时石化。
  原来长公主这几日见温初弦和谢子诀的关系似乎不对劲儿,今早特意赶来看看,不想一进水云居的门,就见自己儿子露天而宿。
  谢子诀惶惶,困意顿时散了,挣扎着上前去,弱弱争辩道,“母亲……”
  长公主眼一瞪,“住口!她呢?”
  目光瞥向卧房紧闭的门,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竟背着母亲,把你赶出来?”
  温初弦还在惺忪中,就被三四个粗手大脚的嬷嬷拽起来,连梳洗都没来得及,押在了水云居的正厅上。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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