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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少年时那温柔如绵羊的弦妹妹,怎么就变得如此浑身是刺。
或许他和她都有错,却彼此都那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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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弦出门时,天空正下着雨。春夏之际雨水总是多一些,要随身常备着油纸伞才好。
汐月怕温初弦着了风寒,便劝她别去了。可温初弦执意要出去走走,在风雨凄凄的日子里,看戏是唯一的消遣了。
汐月叹道,“其实夫人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直接跟公子说您要看戏,叫公子派马车送您就好。公子不介意您去这种地方的,他以前还亲自陪您去呢。”
温初弦低沉道,“过往之事,休要再提。”
谢灵玄完全不介意她出入勾栏戏楼,因为那个人生性放浪。
谢子诀却不一样,他是守礼的君子,不会容忍妻子流连这种烟花之地的。
至群玉阁,温初弦付了银钱,直直往二层阁楼上去。
此处少有女客,掌柜见竟是一位贵妇独身而来,不敢怠慢,忙上前招呼着。
温初弦说,“给我个僻静的地方吧,最好是雅间。”
她内心乱得很,见人就心浮气躁。
掌柜的应了,只因温初弦给的钱够多,便将她领到了阁楼的最高处,辟了一处台子,叫几个戏子单独给她唱戏。
温初弦饮了几杯酒,醺醺欲醉。
汐月劝她少喝,不然公子和长公主会生气,她也不管不顾。
几个戏子唱得畏手畏脚,温初弦一阵烦闷,将人都轰走了。
汐月也被她赶了出去,她捡起井天蓝的戏服,自己穿了起来,甩甩水袖,自顾自地哼了几曲儿。
不是说她母亲是唱曲儿的青楼歌姬么,她作为女儿,自然也会唱的。不过她只唱给她自己一人听,取悦自己。
唱了一会儿,她累了,颓然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酒意上头,她头疼得跟裂开一样,铅块坠坠。
掀开沉重的眼皮,她这才看见,还有一个戏子在台下,竟还没走。
那人扮着一副青衣模样,眼角画得甚是迤逦妖冶,一声不响,在台下看了许久。
他的妆太浓,衣衫又太秀丽,并看不出他原来的模样。
温初弦浮上一阵怒。
“不是叫你们都滚么,怎么还留在这儿?”
她冷冷的,说话有点硬。
那人歪歪头,依旧有恃无恐。他神情散淡,并不如其他戏子那般畏惧于她。
温初弦嗔意愈甚。
刚要走过去,那人却首先起身,行云流水地甩了甩水袖。
他开嗓,嗓音空灵、清透。
温初弦嗤了声。
许是个准备献殷勤的小戏子。
她没继续赶他走,而是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
“既然比我会唱,那就唱。”
她抛了锭银子给他,带有戏狎和侮辱的意味。
那人却接下来,叮地一声撂到了桌上,随即给她唱起来。
唱的是那一曲《惜花记》,演的是樊盈盈。嗓音似天畔的流云,山涧潺潺的泉水。
温初弦无精打采地听着,也不知是不是凑巧,这小戏子竟恰好唱到了她喜欢的戏目。
他身形颀长,高挑,扮上女的,还真像个女的。
他从台上跃将下来,柔滑的水袖一挑,拂过她的雪腮,像是在勾引与挑逗她一般,好生无礼。
水袖滑过鼻尖,传来一阵淡而锐利的香,是檀香和兰草香的混合味道。
温初弦一瞬间头晕,眨眨眼睛。
她微含讥诮,“放肆。”
可那人却缠缠绵绵地萦绕着她,连属不绝。
温初弦并不怕这样身份的人,本朝的戏子属于下九流,而她怎么说也是谢府的贵妇,尊卑天壤之别,她随时都可以喊人,将这放肆大胆的小戏子拿下。
若她平时清醒时,她一定会这么做。
可惜她现在并不那么清醒了。
群玉阁的酒,喝起来淡如白水,其实浓如烈火。
她又失控了,身体和精神越来越麻木,终于完全被另一股力量所牵制,情不自禁地随那人甩起袖子。那人亦翩翩在她身边,若即若离。
两人一块唱了一场戏,演了一场舞,配合得亲密无间,像是心心相印了十多年的故交。
这样和陌生男人接触、和戏子接触,当然会被谢子诀和长公主等人认为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的行为。
可是她喝醉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逾矩,旁人谁又晓得呢。
天知地知,你不知我也不知。
温初弦神神叨叨说,“你很像一个人。”
她方向感失了,是对着空气说的。
那人轻拂水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
她是在跟他说话,该对着他。
温初弦却又不说了,面对一个下九流,懒得多言。
长公主、谢子诀他们谁不是高高在上,她今日也要高高在上一回。
他神情有种迷惑人的力量,骨节分明的手,缓缓靠近她的心口,正如昨夜她做的噩梦一般,手成五爪形,似要将她的心脏抓出来。
空气中弥漫了热烈和危险的信号,恐惧的寒流流淌在温初弦心中。
温初弦本能地欲躲,可身体却像被什么法术定住了,呆如木雕泥塑。
她的心脏剧烈地抽搐。
猛然抬起头,须臾间竟以为谢灵玄就在她面前。这种在他手中无力挣扎的感觉,实在太熟悉太熟悉了。
她忽然鬼使神差地说,“放我走。”
刚才还有恃无恐来着,这会儿胜负俨然掉转了。
他无情地冷笑了下。
脸上还画着女儿的戏妆,这一笑显得甚是妖,令人毛骨悚然。
外面密如连珠的雨水打在窗户上,木窗被哐当一下子吹得关紧。
雅间本是个戏台,有几张可供客人落座的椅子,也有一张珠帘小榻。
这种地方有床并不奇怪,群玉阁,本就是半勾栏半戏楼。
床榻,自是供客人们累了消遣的。
他放开了她,削尖的手指游动了几下,将她身上的裙衫脱了个七七…八八。
也不知酒意还是怎么,温初弦就完全动不了。她如一只被剥好的虾,等着旁人来食用,这种感觉可比死了还难受。
明明她才是客人来着。
那人将序曲唱完,好整以暇地坐在了珠帘小榻上。
他睨向她,双目黑洞无光。
“好娘子。”
……
“都成人家的妻子了,还特意来戏楼跟我偷呢?”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暗通曲款'微修'
温初弦悚然一惊; 蓦然被蝎毒蜇痛了头脑,死灰色的面颊如若中毒灼烧。
她斗胆重新审视面前的青衣戏子,险些栽倒。面前人是谁; 她心知肚明。
她从干裂的唇中吐出惨淡微弱的几个字,“你果然没死。”
谢灵玄鄙薄而笑,“是命大些; 没被娘子一簪子捅死。”
温初弦顿时被恐惧的狂潮吞没,绞痛难安。
她决绝就要往门外走,可房门紧闭; 从外面被锁上了。
她不得已而面对谢灵玄。
谢灵玄将那锭银两抛还给她,“谢夫人; 来我身边啊。”
温初弦阴黑的双眸中流露着恨,痴痴怔怔地过去。她那么听话; 没有任何的反抗,不是因为她不想; 而是做不到。
像有一根细细的绳栓在她的心脏上,将她往谢灵玄的方向拽。稍微反抗一点,都会疼得痛彻心扉。
他熟练将她揽住,剥去她身上最后一点遮掩。
“这些日子; 有没有想我?”
他脸上的妆容还没卸,此时在阴暗处看来; 甚是诡异。
温初弦活尸一般,顺着他的意思答,“想了。”
“有多想?”
“日日夜夜都在想; 想得快死了。”
谢灵玄柔暖细滑的吻层层叠叠地染指她; “何必说谎呢?若不愿意;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从后面握住她的一双手腕; 握得比以前又轻松了些,可见她又瘦了,因相思而憔悴么?
温初弦开始剧烈挣扎。
可酒醉之人的所谓挣扎,犹如被网上岸的鱼,任凭再怎么活蹦乱跳,都是困兽之斗。
逃生的奢望迅速消散,她咽了一滴泪水,怔怔垂下手去,认命了。
砰砰砰,她听见汐月在外面敲门,还有锁头被扯动窸窸窣窣的响动。
“夫人?您还在里面吗?”
温初弦深深吞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对谢灵玄说,“如果你不想这么快把我玩死,就放我和她说一句话。”
若汐月把她和男人偷的事告诉长公主,她必死无疑。
她越火急,谢灵玄却越漫不经心。
“说得怎么好像我劫持你似的,咱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吗?”
他贴了贴她的脸蛋,她立时如触电一般,脸比晕红的晨曦。这些肌肤的亲密像他施舍给她的,关键她还无比渴望。
“喜不喜欢啊?”
如果她是一个风筝,那么谢灵玄与她的任何亲密接触都像是风筝线,能燃起她心底无比的爱意,让她顿时疯了似地不受控制,连恨都消磨得一干二净。
世上真没有比这更邪门的事了。
她只得悲哀地答,“喜欢。”
这时,汐月又叫来了旁人,敲门声更加激烈。
谢灵玄大发慈悲,往她身上披了件宽宽大大的戏服,将她的雪肤花腰全部遮住。
他拍了拍她的臀,轻飘飘地道,“去吧,和你的小婢女解释清楚。告诉她,你还要两个时辰才会回去。”
温初弦默冷片刻,起身,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
锁从外面被人开了。
她推开一个小缝儿,只露出一个头来给汐月。
但汐月能看见,她发丝凌乱,唇色红肿润泽,显然刚刚被人深吻过。颈下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衫也不见了,伶仃的身子骨儿完全就被一件单薄的戏服罩住。
汐月完全愣了。
“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温初弦晦涩而内敛说,“没做什么。”
她清澈的双眸水漉漉地抬起,是在通过眼神,恳求汐月救一救她。可惜汐月完全处于愤怒和震惊中,半点没明白。
“夫人……”
“我还要两个时辰,才会回去。”
她把谢灵玄勒令她说的话说完后,便又将门扣紧了。
汐月大惊,两个时辰后才回去?那时天已完全黑了。
妇眷随意踏出垂花门抛头露面,已然不对,夫人还这般晚回去,一定会惹公子和长公主大怒。
夫人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
夫人那样子,明显外面有姘…头了。
汐月好心痛,公子和她多么和美,全长安城的人都艳羡,如今夫人竟这般水性杨花,真要背叛公子不成?
谢灵玄在里面等着温初弦。
他淡淡讥道,“不错,挺听话的。”
温初弦亦讥讽,“我能怎么样,说你在里面,叫人来抓你?”
谢灵玄笑了,宛若千万缕的柔丝。他重新将她带入怀中,刮了刮她的鼻尖,“要抓也是抓娘子啊。这般偷偷摸摸地来外面,你那名义上的丈夫和婆母,会不会生气?”
她躺在榻上,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断断续续,“你既知道,为何还故意为难我?”
他随口说,“因为你想念我,我也想念你。”
温初弦不再说话,只余眼泪如珍珠断线般落下。
她被他慑住了,如欲窒息。
一面酒酽情浓,一面蜂虿刺心。
谢灵玄毫不留情,缱绻深处,切切问她,“那个冒充我的人,对你好不好?是我待你更好,还是他待你更好?”
温初弦死鱼般垂着眼睛,“给我口酒,我渴了。”
他如她所愿,给她灌了口酒。
她喝了个畅快,才颤声说,“你真是无耻,明明是你代替他。”
谢灵玄斜眼冷冷,“你在答非所问。”
说着加剧了磋磨,实如惨酷无比的刑罚。
她只得松口说,“你。你待我好。”
谢灵玄见她这副又爱又恨的样子,低声撂给她一句,“谁代替谁又有什么所谓,左右都用一个名字。你只需记得谢灵玄永远爱你,便足够了。”
他也配提爱字?……温初弦想讽刺他,可她实在是没力气跟他唇舌之斗,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任他说什么都忍气吞声。
“嗯。”
谢灵玄说两个时辰才会放她走,就真的是两个时辰。
没提前一刻,却也没拖延一刻。
他一件一件地帮她将衣衫穿好,就如昔日在水云居闺房中一样细腻温柔。
温初弦既无法反抗,也就享受着被人伺候的滋味。
毕竟每天早晨都是她早起伺候谢子诀,服侍谢子诀洗漱宽衣,很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临走前,谢灵玄扣住她的手心,施施然叮嘱道,“明日还来这里,我候着你。”
温初弦说,“今日已经露馅了,若我明日还来,长公主怕是会把我浸猪笼。”
他幽幽打断,“别给我推三阻四。”
温初弦屈然皱着嘴角,万分不愿。
谢灵玄抚摸她滑润的长发,补充道,“若明日不见你人影,我便入谢府,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