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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乡试还有四日光景,此时贡院只在大门站了几名兵丁把守。
亮出温道元的牌子之后,守卫直接放苏平进去,连搜身这个环节都没有。
见如此轻松,苏平索性也放慢了速度,慢慢的将整个贡院都逛了一遍。
平天府贡院始建于大梁王朝。
千年以来,经中州历代王朝修葺、扩张,如今占地足足八百亩,有考棚近四万间。
从头门进去,还有仪门和龙门两重。
过了龙门,一条青石板直通贡院正中心。
中心处,便是足有七丈之高的塔楼明远楼,立于其上,可观贡院全貌。
以中道和明远楼为界,近四万考棚于东西两侧列列有致,等开试的时候,明远楼上会有考官监察四方。
看着七层塔楼,苏平不住摇头。
儒道四境就能明眸夜视了,往这塔楼上多放几个四境,怕是四万考生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去。
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恨死了这个明远楼。
苏平登上明远楼顶,从窗边往外眺望。
这么高的地方,在整个阳京都算少,以他现在的目力,甚至能看见国子监大门。
四万考棚密密麻麻,一列列排开,挤满了大半的外帘场地。
往北看去,则是为科举公平而设的至公堂,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而紧挨着至公堂背面,是一条人工挖掘出来的水池,横亘在外帘监考区域,与内帘阅卷区域之间,其上以飞虹桥相连,称之为界河。
又有三丈高的围墙,将整个贡院包围,其上荆棘密布,又称棘围。
这只是第一道围墙,棘围之外,还有一道同样高的围墙,每两道围墙相距一丈宽,每遇拐角必设岗楼,以监察出入。
苏平正默默注视着,一阵交谈伴随着脚步声出现在楼梯之处。
“霜公子,我听兄长说过,待到开考之时,这明远楼顶会有大儒坐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四万考生根本别想着作弊呢。”
一个婀娜的身影走上来,刚好与转过头来的苏平四目相对。
二人同时认出了彼此。
“你怎么在这?!”
沈心澜瞪大双眼,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怎么了?”
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
沈心澜身后走上来一个少年。
其人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长发简单在脑后扎了个马尾,一身镶银边月白氅衣到地,端的是飘逸俊朗。
就连苏平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生的太俊美了。
若是没什么背景,怕是逃不了成为禁脔的命。
那少年见顶层有人,目中出现片刻错愕。
沈心澜咬着唇,死死盯着苏平:“你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能约霜公子单独见面,她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来打通关隘,单是使给贡院守卫的银子就让她心疼不止。
结果呢?
本以为可以享受一下二人时光,趁机跟霜公子多拉近一些距离,却好死不死在明远楼之上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这苏平,肯定是故意的!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和报复!
自己不就是让他跟一堆衣服拜了堂吗?
如此不堪一提的小事,居然用这么恶毒的方法来报复。
沈心澜心中有泼天的怨毒炸开,让她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若非霜公子在侧,她甚至恨不得将苏平从这明远楼上推下去!
“沈心澜?呵~”
苏平的目光在二人脸上停顿片刻,接着很干脆的转过头去,继续欣赏贡院内的景致。
竟是将这二人直接无视了。
“你!”
沈心澜自感颜面大失,银牙都要咬碎。
“沈姑娘,你们认识?何不引荐一番?”
霜公子好奇的问道。
“这……”
沈心澜咬了咬牙,目光躲闪道:“他就是那个…那个苏平……”
“苏平?”
霜公子的声调高亢了不少。
沈心澜更觉羞愤,深深埋下头去。
在心上人面前,介绍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这无疑相当于给了霜公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怕他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了。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沈心澜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只见霜公子一个箭步上前,抱拳躬身:“后学末进韩霜,见过小诗君。”
沈心澜豁然抬头,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恭敬行礼的韩霜。
她认识韩霜的时间不长,只知道其人出手阔绰,学问高深,具体是什么背景还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非常清楚。
韩霜此人极为高傲,平素对京中权贵向来是不假辞色,别说她了,就是见到王爷世子,都懒得多加理会。
绝非凡俗之辈。
而苏平呢,出身低贱,家境贫寒,充其量就是作了一首还算不错得诗罢了。
就算有些才华又如何,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韩霜对那些人这样啊……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那个苏平虽然看过来,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根本没有还礼的意思。
当即,沈心澜感觉自己无比珍视的东西遭到了玷污,指着苏平道:“苏平,霜公子身份尊贵,学问之深更不是你可比,连京中大儒都交口称赞,你还不过来见礼?”
见礼?
苏平诧异的看着沈心澜。
这女的是定国公捡回来的吧?怎么跟脑子里长肌肉的蛮族一样蠢笨?
连当面牛头人自己都没说什么,还敢蹬鼻子上脸?
奇怪归奇怪,苏平却并没有半点儿生气。
俗话说得好,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做不到关爱,那就别伤害。
不过有了这茬儿,苏平也没兴致继续呆在这里了,抬步往楼梯口走去。
见苏平向这边走过来,沈心澜以为苏平怕了,顿时趾高气昂起来:“算你识相,若是能得霜公子高看一眼,日后……”
“让路。”
苏平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什么?”
沈心澜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狗不挡道。”
苏平淡淡道,“这回听懂了吗?”
嗡……
沈心澜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上一次苏平对她就不太客气,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平居然敢骂她。
要知道,作为定国公府这一代的独女,从小到大都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爷爷、母亲、婶婶、兄长,哪一个不是把她当做宝一样捧在手心。
被当面骂作是狗,别说发生了,之前想都不曾想象过。
而今天,苏平不仅骂了,还是当着韩霜的面骂的。
这让她感觉世界都在崩塌,大脑停滞,来来回回只剩下那一句‘好狗不挡道。’
苏平懒得等,直接绕过她,噔噔噔下楼而去。
韩霜古怪的看了一眼沈心澜,然后毫不犹豫的追了下去:“小诗君且慢!”
………………………………
【049】号列东西,两道文光齐射斗
苏平一路往北,很快到了至公堂门前。
韩霜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像是跟定了一样。
这小子莫不是个变态吧?
苏平有些无语,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个……在下想拜入小诗君门下,学习诗词一道。”
韩霜躲开视线,有些扭捏道。
眉目间竟有些含羞带怯的娇柔。
嘶……
苏平倒吸一口凉气,鸡皮疙瘩掉一地。
实锤了,这小子绝壁是个变态!
早就听说权贵之家玩的很花,没想今天真见到了。
拜师?
狗屎!
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本公子啊!
苏平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
“我知道这很唐突,但小诗君放心,只要你肯教我诗词一道,束脩、设宴这些,该有的一定有,绝不会让小诗君失望!”
见苏平不说话,韩霜连忙又补充道。
“言重了,苏某区区一介白身,侥幸作得一首罢了,不敢误人子弟。”
苏平警惕道。
“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此句,就代表小诗君并非妄自菲薄之人。”
韩霜不肯放弃,接着说道:“小诗君不惜自污也要拒绝,想必是因沈姑娘之事吧?此事在下可对天发誓,我与令正之间绝无私情,只有……”
“行了行了,什么令正,她是她我是我,不要混为一谈,你们有没有私情,与我毫无干系。”
苏平连忙摆手。
这小子急着撇清跟沈心澜的关系,岂非再次印证了断袖之癖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小诗君要怎样才肯收在下为学生?”
韩霜依旧有些不甘心,“只要不违背律法道德,在下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看韩霜眼神坚定,苏平心里一阵发怵。
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怎么办,直接跑路?
苏平四下瞟了瞟。
不行,全阳京都知道自己住国公府,都不用打听的。
还得想法子让他打消念头才行。
思索中,苏平瞄到至公堂大门,突然心中一动。
“诗词之道简极至晦,没有资质难以有所成就,你要是实在想学,那我就考考你。”
苏平说着,一指致公堂大门:“便以至公堂为题,我出上联,你若对得出下联,便来定国公府寻我。”
此时至公堂已经有对联悬于其上。
‘文运天开,风虎云龙际会;贤关地启,碧鸡金马光辉。’
这副联子也不知道挂了多久,蓝色的底子已经褪得发白,故此引起了苏平的注意。
韩霜面色一肃:“请小诗君出题。”
苏平微微一笑,抬步就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吟诵:“号列东西,两道文光齐射斗。”
韩霜看苏平一副料定了自己答不出的样子,心中一阵气结,然而仔细思索之下,却又一阵懊恼,最终由着苏平走远。
这一天,苏平用两句话,让两个人在贡院待了很久。
明远楼上一个,至公堂前一个。
………
无涯书肆。
“可算是把您盼来了。”
刘掌柜殷勤的将苏平引进内堂,“苏大家您是不知道,天天都有一堆人来问卷三几时梓行,还偏偏都是京中权贵,不好吃罪,您再不出现的话,在下都打算卷铺盖跑路了。”
“今日来便是要跟你说这个。”
苏平伸手入怀,取出一沓纸张放于桌面,“这是《公子入赘》的卷三。”
几乎是刹那的功夫,刘掌柜一把将书稿薅了过去抱在怀里,双眼绿光恕�
苏平哭笑不得。
“哦对了。”
见苏平看着自己,刘掌柜如梦初醒,从旁边抽出一本账本,“这是《公子入赘》梓行以来所有进出账目,请苏大家过目。”
“过目就不必了,你直接说就是,这点我还是信得过的。”
苏平摆了摆手。
“也好。”
刘掌柜点点头,“合计进项白银两千一百六十四两一,除去刻版、印刷等花销,净利一千八百九十四两,按照契约分成,减去预支的那一千两,您在账上还有五百余两。”
话音刚落,苏平双目圆瞪。
这才过去不到一月,就赚了这么多?
按照卖价一两七一本,这要足足卖出去一千两百多份啊!
有这么好卖吗?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刘掌柜已经点清了银票和银子放在桌面。
“一共五百一十六两。”
刘掌柜将银票和银子推向苏平。
苏平却没有去接。
“苏大家可是觉得账目有问题?”刘掌柜问道。
“不。”
苏平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起来,“我想请你帮我办几件事。”
“哦?”
刘掌柜一愣,也跟着神色一正:“苏大家但讲无妨。”
“我需要你帮我采办一些东西,还有……”
一刻钟之后,苏平带着满意之色离开。
这次他没再去往别处,而是一路回了国公府。
房间中。
苏平在桌前坐下,闭上双眼。
下一瞬,才气入脑!
脑中的景象,直接倒回今晨刚醒之时!
起床、换衣、洗漱、出门……
苏平相当于是以第一视角代入,将今天整整一天,在脑中再次经历,并且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速度。
一些琐事自然没什么好看的,苏平直接将画面拉到国子监那里,自己进入典籍厅前。
此时温道元正在跟尹东丘争执着什么。
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苏平有些无语。
儒道跟武道哪个更好?哪个更强?
真幼稚,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