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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对皇室颜面的影响,单是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任何一个做父亲的人能够容忍的。
匹夫尚要血溅五步,何况天子?
“记住。”
永泰帝的声音略显沙哑,语气森寒无比,“别让他们死的太快。”
“陛下放心,这个微臣拿手。”
贾红衣毫不犹豫的保证,接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嗯?”
永泰帝的眼神沉了下来,“你还查到了什么?”
“这……”
贾红衣犹豫片刻,突然跪了下去,“当年,在陛下微服出宫的前几天,有人以特殊的办法离开了后宫。”
永泰帝的表情微微一僵。
难道自己又想错了?
沈幽幽的出现,真的是先皇所安排?
“臣查了当年的记录,正常的宫门出入并没有任何疑点,但……”
贾红衣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皇室密道,动用过……就在陛下微服出宫的当天。”
作为永泰帝的贴身心腹,主子一个眼神,贾红衣就能将意思猜个七八分。
方才他亲自出马,就是去查皇城内部去了。
“当天……”
永泰帝的表情阴沉了下来,“皇室密道,便是皇子也无法随意动用,这么说,还真是先皇的手段?”
“不。”
贾红衣摇了摇头,“从密道出宫的人,名叫裴左中,已于六年前病死,是……慈云宫的近侍太监。”
“慈云宫?!”
永泰帝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慈云宫,是太后的寝宫。
“陛下,微臣只敢查到这里,也只能查到这里了。”
贾红衣伏下去,“太后为陛下嫡母,当年若非太后鼎力……”
“闭嘴!”
永泰帝爆喝一声,打断了贾红衣的话。
既然牵扯到皇宫之内,那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只关乎沈幽幽和沈仙儿了,更关乎了他的生母。
贾红衣噤声,不敢再有多言。
“你不敢查,朕敢!”
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永泰帝拂袖而走。
次日寅时。
老太后慢悠悠醒来,刚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穿戴好,就听到太监在门口禀报,说陛下来了。
“永泰?”
老太后看了看天色,“皇帝有心了,年初一这么早就来请安。”
“太后,陛下……陛下在门外站了一整夜。”
太监的脸色惊恐无比。
“这样么……”
老太后脸上的笑意弱了几分,“叫他进来吧,另外,所有人都下去。”
“是。”
很快,永泰帝龙行虎步而来,弯腰拜下:“儿臣恭请皇太后圣安。”
“呵呵,皇帝要有皇帝的威严,不要动不动给我这个老婆子弯腰。”
老太后上前,亲切的拉起永泰帝的手,“来,坐下说话。”
永泰帝任由太后牵着,在榻上落座。
这个慈祥的老妇人,让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
“皇帝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老太后慈眉善目的看着他。
“好。”
永泰帝深吸一口气,“当年,太后是否遣人出宫,去见了沈天南的独女?”
“我就知道你总归会发现的。”
老太后点了点头,“没错,裴左中是我指派去的,去找沈家女儿也是我的意思。”
“……”
永泰帝沉默了。
“你是我带大的,你的喜好,你的脾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老太后浑浊的双眼浮现追忆之色,开始慢慢的讲述,“很早开始,我就让裴中左物色能让你心动的民间女子,只是没想到挑来挑去,挑中了沈家的女儿。也不为别的,就为了将你留在宫外几天。”
永泰帝一颗心沉了下去。
老太后的言语,几乎等同于承认了害死他生母的罪行。
至于为什么,这个很好理解。
替亲生的太子或者五皇子打压自己,扫除继位的障碍。
“太后这些年应该恨后悔吧?”
永泰帝嘲讽一笑,“毕竟,继承皇位的人,是朕。”
“不。”
老太后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让我后悔,比如嫁给先皇,比如当上了皇后,很多很多,但这件事情,我不仅不后悔,反而还引以为傲。”
“为什么?”
永泰帝的眼神冷了下来。
“因为啊,你比老大,比老五,比所有人,都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
永泰帝愣住,本能的不想去相信这种说辞。
可老太后接下来的话语,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不明白么?”
老太后笑了笑,“老大和老五虽然是我亲生的孩子,可这个国家,已经不能再有下一个无能的皇帝了。”
“而你呢,虽然很有本事,心思却单纯了些。”
“你不相信先皇会无情到那种地步,总觉得只要堂堂正正做好该做的事,皇位就一定是你的。”
“所以,为了让你认清现实,我不得不那样做。”
“……”
永泰帝沉默,过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道:“不管目的是什么,母妃之死,还有沈幽幽之事,都是太后在一手操纵,是也不是?”
“你错了。”
老太后摇头。
“嗯?”
永泰帝愕然。
“你母妃位份不低,沈幽幽是沈天南之女,都不是那么容易欺辱的。”
老太后叹了口气,“未防生变,我遣去与她们说明厉害的人,身上还带上了玄道的符箓。”
“可未曾想,这符箓根本就没有用上。”
“裴左中回来告诉我,他只是将我交代的话说了一遍,你母妃也好,沈家女儿也好,都是当场就答应了。”
“其实啊,你的母妃,她从来都不喜素色衣裳,那天应该是她成为妃子之后,第一次那么打扮。”
“甚至……”
“为了能确保触怒先皇,她在寝宫里还藏了草人,只是未能用上,先皇就……”
“至于沈幽幽,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不愧为沈天南的女儿。”
老太后说着,眼角湿润了些许,“呵呵,想不到吧?”
“国破家亡之际,我们妇道人家,也是愿意挺身而出的。”
“还好,呵呵,还好……”
“你并没有辜负她们的牺牲。”
“没有我的任何帮助,你一样击败了你的兄弟,并且提前结束了肮脏懦弱的昭平一朝。”
“看看现在的大庆,再想想当年,我怎么会感觉到后悔呢?”
老太后擦了擦眼角,看向永泰帝,“皇帝,你一定要记住,太平盛世,是无数的血和泪堆积起来的。”
“那些阵亡的将士,鞠躬尽瘁的官员,还有你的母妃她们。”
“你可以随意处置我这个老婆子。”
“但别忘了,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说完这些话,太后便独自坐到一旁,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可能到来的命运。
良久之后,永泰帝起身,背着双手往外走去。
“太后可能不知道,您还有一个皇孙女在宫外长大。”
“刚至豆蔻之年。”
“等有机会,朕会接她来与您相聚。”
………………………………
【109】拜年肉搏事件
初一。
苏平起了个大早。
他得给沈天南还有两个老师拜年。
也不用挑什么先后,从甘露坊出发,到国子监的路上,就会经过忠亲王府。
这是一座前朝所建的王府,用的正儿八经的亲王规制。
共有中东西三路,正门5间,正殿7间,两侧翼楼各9间,神殿7间,后楼7间,正殿脊安吻兽、压脊7种,浮沤钉纵九横七。
这比之前的定国公府,气派到不知哪儿去了。
门房还是之前的那个,见是苏平来了,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还一边讪笑着赔罪:“苏公子见谅,王府的中门不能轻易开。”
“就你知道的多?苏公子是解元老爷,大庆有什么规矩是他不懂的?”
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子走出,笑着骂了门房一句,然后腆着脸凑上来:“小的是王府管家傅宁,苏公子头回来王府,小的先领您熟悉熟悉?”
以傅宁的年岁,能当上王府管家,肯定是有着过人之处的,最少,他在极短的时间就弄清楚了在王府最不能得罪的人是谁。
不是二少夫人或三少夫人,也不是两位公子,而是这个从没来过王府的苏平。
“得,这王府太大了,逛一圈儿下来不得天黑?”
苏平瞄了他一眼,摇头道:“直接带我去找王爷吧。”
“是是是,王爷在正殿会客,这边请。”
傅宁点头哈腰在前面领着。
说实话,王府就是王府,
苏平估算了一下,从正门走到正殿,花了他将近七八分钟。
“老头儿!我给你拜年来了!”
刚一踏进殿门,苏平就嚷嚷了起来。
有北地同行的经历在,他跟沈天南之间更像是忘年交的关系,言行举止都很随意,沈天南自己也不在乎。
可话音刚落,十几双眼睛唰的一下落到了苏平身上。
沈天南在正中王位,两列是一众公侯。
“……呃,都在啊。”
苏平认出了这些面孔,顿时有些尴尬。
“哈哈哈哈……好小子,对味儿!”
禄国公陆朝阳爽朗大笑。
“不错,不像那些臭读书的酸不拉几。”
安国公抚须而笑。
“来来来,坐我旁边。”
“去你的,你一个伯爵,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伯爵怎么了?我打了三十次胜仗,三次大胜,你能?”
“我只打赢一次,然后就封侯了。”
“……”
当下,这些勋爵就争执了起来,就为苏平坐谁旁边。
这让苏平放松了不少的同时,也让他难免的心生好感。
谁会拒绝热情的东北老爷们呢?
不过,苏平却瞧见了上首的沈天南,好似脸色不太好看。
“王爷这是怎么了?”
苏平挑了个末尾坐下,好笑的问道:“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个问题,让争得面红耳赤众爵爷为之一顿,紧接着更闹腾了起来。
“苏平你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我们不过是看他这王府太空了,打算给他说媒壮大一下沈家而已,他就要赶我们走!你说说,这是一国亲王该有的待客之道吗?”
“对啊,苏平你是读书人,你说我们哪儿做错了?”
“评评理!”
“……”
这边众人吆喝着要苏平来评理,那边沈天南吃人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苏平身上。
“这……”
苏平头皮发麻,如坐针毡,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然而不等他开口,一个非常凸显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哈哈哈,诸位将军,你们这可就错怪王爷了。”
左都御史韩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对沈天南抱拳躬身:“下官韩渡,给王爷祝贺新年了。”
“客气客气,快入座。”
沈天南哪还管那么多,听之前的话以为这韩渡是要帮自己,连忙热情无比的招呼他坐下,“你是明事理的,给这些没读过书的糙货说说,本王都这个年纪了,再续弦,老脸往哪儿搁?”
“其实吧,丢不丢脸倒还是其次。”
韩渡神戳戳的一笑,“王爷大风大浪过来,颜面不过小事耳。”
沈天南面皮一僵,本能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果然,韩渡对着那些糙货们贼兮兮的挑了挑眉,道:“王爷跟蛮子打了那么多仗,亲自上阵的不在少数,诸位不妨想想,要是哪个部位伤到了,王爷也不好讲不是?”
“……”
沈天南第一个反应过来,面皮由白转红,再到发黑,接着就是一声怒斥:“来人,将这个狂徒给我赶出去!”
“怎么?本官乃左都御史,干的就是畅所欲言,王爷不准我说话?”
韩渡一梗脖子,跟沈天南怒目相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这下可把沈天南给气得不轻,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动手。
一众爵爷拉着他不让动,还不停的嘘寒问暖,就是眼神透着些怪异的怜悯。
苏平整个人都麻了。
本以为这些公侯已经够滚刀肉了,没想到韩渡才是最猛的那个,这简直就是大庆头号滚刀肉啊……
转而一想,也是。
不够滚刀,也干不到正二品的左都御史。
好在沈天南被韩渡恶心惯了,早就有了抗体,这会儿也不是真的动怒。
闹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