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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六万举子,空前盛况
不得不说,苏平的两首诗和异象,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整个大庆了。
往年的会试,参考的举子很少有达到四万人之数的时候,连贡院都坐不满。
而今年刚一过完年,礼部统计出来的数字,就已经超过了四万;而且报名没有截止,这个数量还在不断上升。
礼部紧急上书,内阁也不敢耽误,迅速票拟,最终永泰帝批红,着令加紧扩建贡院。
原本能容纳四万考生的贡院;在工部的全力配合下;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再度扩张一倍,堪堪赶在会试临近前夕完工。
而此时,最终的参考人数也确定了下来,六万二千六百一十三人。
有去岁乡试中举的,有已经在地方上做了官的,也有年迈到接近入土的。
据说,年纪最大的已经过了八十岁……
可以说,这是中州史上都没见过几次的盛况。
当然,这同时也是竞争最激烈最残酷的一次会试。
因为,录取名额,依旧只有一百之数。
云起客栈。
作为状元街最出名的客栈,每到科举的前夕,必定是人满为患,一房难求。
倒不是因为食宿条件有多好,单纯的只是这些考生,想来沾沾古来一百多位状元的喜气;图个吉利。
此时的客栈大堂之内,高谈阔论随处可见;吟诗作对比比皆是。
其中一桌,显得略微平淡了些。
“这次科举之后,孙兄想必就要在阳京定居了吧?”
一名考生笑着说道。
“哦?李兄何出此言?”
孙必兴好奇的问道。
“孙兄才高八斗,即便某些方面不愿妥协,想来会试也是必中的。”
李姓考生分析道,“而一旦到了殿试,就是孙兄一展所长之时,依在下愚见,少说也是名列三甲,当入翰林院。”
“李兄夸大了……”
孙必兴本就性子腼腆了些,被当面恭维当然是开心,但客栈里这么多人,让他有些尴尬。
“嘁,李兄不知道吧?人家即便不参加科举,照样能留在阳京。”
一个带着淡淡酸味的声音响起,却是同桌的另一名考生,“舅老爷贵为侯爵,父亲又是一方府君,听说已经平调京畿了;要不了几天就有宅子赐下来,岂是你我这种穷酸可比?”
话音刚落;孙必兴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的父亲是孙伯亨,原为一府府君,前不久刚调来京都,任通政使司右通政。
他的舅老爷叫赵归甲,贵为大庆侯爵,封号荣阳。
这些都是事实,但被人以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出来,很明显是在说他们孙家都是靠着亲戚才能发迹的。
按理说孙必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可说话之人叫傅言,与他做了十余年同窗,向来都是这么尖酸刻薄,他也早就习惯了。
然而,孙必兴能忍住,好友张继贤却忍不住了,直接对傅言开炮:“我之前只觉得你只有家世跟学问比不上士元,现在发现,你的品行也比不上士元。”
“你!!”
傅言一张脸迅速充血涨红。
“我说的不对吗?”
张继贤继续道,“从童三试开始,士元的名次一直稳压你一头,你不服气便罢了,却不刻苦读书寻求超越,只知道为自己百般找借口。”
“我就问你,士元从一开始便与你同窗同寝,他是靠真才实学,还是靠着家世庇佑,你不清楚吗?”
“也就是士元脾气好,对你百般忍让,换作我来,必让你血溅五步!”
“……”
傅言被怼得无言以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有人为自己出头,孙必兴当然是暖心的,可却又怕伤了发小的自尊心,有些央求的看向张继贤。
然而,这细微表情的出现,却彻底激怒了本已打算作罢的傅言。
“孙必兴,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你吗?”
傅言突然站了起来,怨恨的直呼其名道,“因为你永远都是一副可怜我的嘴脸,我傅言是出身差了点儿,是家世差了点儿,但还没到被人可怜的地步吧?你假惺惺的样子,做给谁看?”
说完这句话,傅言扭头就走,蹬蹬上楼而去。
变故来的突然,让没认识多久的李姓考生尴尬不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
猝不及防之下,孙必兴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只觉得心里无比难受。
他从未料到,自己以诚待人,换来的却是仇恨。
“士元我们走。”
张继贤一把拉住孙必兴,对傅言的背影恶狠狠道:“此等‘大才’,我们高攀不起,你不用去理会他。”
孙必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李姓考生告了个罪,然后就这么被好友拉着结账退房。
直到出了客栈,两人才反应过来。
这会儿临近会试,别说状元街了,只怕内城所有客栈都住满了人,再想找住的地方,就得去外城了,还不一定能找得到。
张继贤一脸愧疚,知道自己欠缺考虑了。
“算了,叔明兄不介意的话,去家父那里挤一挤吧,他在内城租了住处。”
孙必兴提议道。
“这……”
张继贤有些迟疑,“你来阳京这么久没去见伯父,就是为了避嫌,现在却因为我……”
孙伯亨在通政使司当差,这可是极为紧要的衙门。
一般人有这等老爹,肯定一早就缠了上去求点儿内幕消息什么的,别的不说,对押题肯定很有帮助。
但孙必兴怕引起什么闲言碎语,明明刚过完年就来了阳京,却一直住在了云起客栈,到现在都没去拜见孙伯亨。
若是现在找过去,这两个月就相当于白瞎了。
“无妨,我已经明白了,无论怎么小心翼翼,始终都会被人挑出错来。”
跟傅言撕破脸,让孙必兴看开了很多,“既然如此,问心无愧就是,何必要故步自封,束手束脚?”
“士元?”
张继贤双眼一亮,振奋的勾住了孙必兴的脖子:“好小子,我以前就觉得你太过谨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想到倒是被傅言给点醒了。”
“叔明兄……”
孙必兴哭笑不得,被人勾着脖子让他有些不习惯。
“走走走,很多年没见过伯父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忘掉。”
张继贤可不管那么多,一边让孙必兴指路,一边絮絮叨叨。
“哎你说,我这贸然上门,空着手会不会不合适?”
“你已经没有钱了,所以你问这个问题,是想让我回答合适。”
“嘶~士元,你这也变得太快了一些,以前你可从不当面揭穿别人心思的。”
“不,我还是我,我只是知道揭穿你的心思不会挨打……”
“……”
二人慢慢远离了云起客栈。
在客栈的五楼,一个人影靠在窗边,静静的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
傅言抓着一壶酒,猛地一饮而尽。
他的眼中,并没有方才的那种怨恨之色,只有浓浓的狠辣和一丝歉意。
“孙必兴,你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遇人不淑吧。”
“毕竟……”
“我不像你,生来不仅有家世,还有那么好的天赋。”
“想要成为人上人,我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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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这题,有点儿意思
三月初八。
苏平经历过一次入闱,这次的心态就更显平稳。
就是督牌官将苏平的名字叫了出来,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那些个考生看过来的目光,跟追星没什么两样。
苏平落荒而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号房。
然后就愣住了。
这个位置……有点儿戏剧啊。
苏平看着不远处的岗楼,心中荒诞。
这正是当初他借力翻墙而走的那个。
楼顶瓦的片上,甚至还有一处他发力留下的破损。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啊……”
苏平正嘀咕着;后来的考生陆续填满了这个角落。
在他对面,是一个看着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眼神淡定,步伐沉稳,一看是胸有成竹的那种。
斜对面那个就有点儿离谱了,非要用个形容词的话,那就是仙风道骨。
为什么呢?
因为须发全白。
注意;是全白!
“老神仙;您今年贵庚啊?”
苏平实在没忍住;出声问道。
此时考生入闱未结束,贡院还没闭院,管理方面比较松散,并不禁止考生进行简单的攀谈。
那老者似乎早预料有人会问这个,顿时咧嘴一笑,带着浓浓的东境口音:“见笑了,在下八十有六,怕是生平最后一次参加科举喽。”
“……”
苏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眼花。
斜对面那老神仙,嘴里只有一颗牙!
“我便厚颜叫你一声师弟了。”
老神仙也不在意苏平的呆滞,笑眯眯道:“师弟恐怕还不知道,今科会试,像老哥这样的,可不少咧。”
“老哥还算身体硬朗的,家离阳京不远。”
“很多离得远的;赴京路上没撑住,那才叫真个儿遗憾。”
今年会试考生暴增,苏平是知道的。
但是有很多人半路嘎了这个还真头回听说。
“此乃儒道大兴之兆;可以说是天佑我大庆啊。”
苏平隔壁的号房有人感叹道。
话音刚落,对面那个考生突然摇了摇头,道:“不是儒道大兴,而是人族大兴。”
“哦?此话何解?”
“小诗君以一首无衣,凝聚万民一心,使得先民异象战胜了妖族,这一幕,惊醒了许许多多贪图安逸者,不仅是我们这些读书人受到启发,在靠近边境一些的地方,主动参军者比往年都大大增加。”
“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大庆的国力必将超越太祖开国之时。”
那考生说完顿了顿,感叹道:“只此之功,苏平便无愧小诗君之名,若有机会,我孙必兴定当登门拜访。”
叫孙必兴么……
倒是个有志之士。
苏平暗自点了点头。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自明远楼传出,这是闭院的信号。
众人当即安静下来,目不斜视的端坐着,等待试卷发放。
因号舍的位置;试卷发放到苏平手里的时候;距离闭院已经过去一刻钟。
同样是经义、策论、诗赋三道题。
第一题经义,【身修而后家齐】,出自《圣学》开篇。
整句是:‘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苏平只略一沉吟,便有了作答方向,将第一张纸卷放到一边。
第二题策论,【今北暂定,何以永安】。
看到这个题目的瞬间,苏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其实早在得知会试主副考官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一些猜测。
永泰帝出手了。
主考官不是别人,正是内阁大学士季宣仁季阁老。
内阁十二座次,季宣仁在第五。
季宣仁十岁读书,二十岁过童试,三十岁中秀才,四十岁中举人,五十岁才殿试二甲,获赐进士出身,名次也不是很高。
但朝考的时候,这个大叔超常发挥,卷子被点中,入了翰林院。
之后,季宣仁就从庶吉士开始干起,一步一个脚印,从昭平朝当官当到永泰帝登基,终于在永泰八年入了内阁。
如果要划分派系的话,此人还真不能将他单独的划归到哪个派系里。
他是内阁成员,跟首辅刘守义关系也很好,但却并不能算作首辅一派。
同时他也干过不少清流看不上眼的事儿,譬如行贿受贿什么的,家中不算富甲一方,但豪宅美眷一样不缺,所以也不能算清流。
而阉党、后党,勋贵更跟他沾不上边儿。
至于主战、主和,或者守旧、革新的划分方式,季宣仁从未在这两个问题上表过态。
如果单从他身上来看,苏平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同考官里,有另外一个人。
韩渡。
正二品左都御史,都察院长官,掌监察内外百官。
这是他的官职。
而在官职之外,韩渡是出了名的主战派。
曾经有过一段最疯狂的时期,任何人只要敢弹劾领兵作战的将领,韩渡就会发动都察院,对其展开疯狂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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