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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过一段最疯狂的时期,任何人只要敢弹劾领兵作战的将领,韩渡就会发动都察院,对其展开疯狂的反击。
后来像是因为某个被弹劾的将领,的确干了贪墨军饷之事,韩渡这才消停不少。
总而言之,现在这一道策论题,【今北暂定,何以永安】,绝对跟韩渡,甚至跟永泰帝都有很大的关系。
苏平倒不是因为题目而惊喜,无论考题是什么,他都自信能完美作答。
他欣喜的,是永泰帝的态度。
这位被拿来跟开国太祖比肩的皇帝,很少展现他应有的铁血手段。
朝堂要平衡很正常,但不能件件事都平衡。
就像这次,蛮族好不容易被重创了,数千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机会,不永绝后患,岂不白白浪费了?
会试策论出了这样一道题,很明显就是永泰帝在释放信号。
他想彻底解决蛮族。
“这里面,恐怕也有沈老头解甲归田这么一个因素在。”
苏平琢磨片刻,决定在这道题的作答上面多花些心思。
第三道诗赋题,打开纸卷,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无题】。
“有意思,这是让考生自由发挥么?”
苏平摸了摸下巴。“该不会……这里头也有永泰帝的意思吧?”
无题比命题,更值得好好琢磨。
要正中出题人的下怀,才能找到最好的方向。
………………………………
【116】两个没参加会试的人
戊戌会试,是大庆开国两百多年来,参考举子最多的一次会试。
然而这次会试,有两个本应参加的人,没有参加。
一个是沈玉书。
还有一个,是七公主吕含霜,也叫韩霜。
忠亲王府。
张氏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端着药碗的手,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颤抖。
“母亲,别难过了,孩儿卧床又不是第一天。”
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沈玉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
“娘知道。”
张氏放下碗,用锦帕擦了擦眼睛;“可娘一想到,大夫说你差点就没命了,娘这心里就疼的要死。”
“这不是挺过来了吗?”
沈玉书吃力的抬起一只手,搭在了张氏手背上,“孩儿很快就能痊愈,您就别伤心了。”
“子瑜,大夫已经什么都说了……”
张氏刚擦掉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大夫说已经伤到了根本,就算痊愈之后,身子也要比常人要弱,甚至……甚至阳寿都……”
“……”
沈玉书张了张口,却找不到话来安慰,最终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
张氏流着泪,对沈天南的怨念骤然涌上心头,“你可是他的亲孙儿,他怎么就舍得,怎么就舍得呢?”
“母亲!”
沈玉书努力提气喊了一声,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来;“爷爷并没有做错什么;您听孩儿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好好好,娘不说了就是,不说了就是,你好好躺着别动。”
看儿子激动的模样,张氏瞬间慌了,生怕沈玉书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的伤势加重,连忙再三保证。
“其实,以爷爷的脾气,只有二哥能活下来的”
沈玉书微微摇了摇头,“能有现在这样,只折一点孩儿的阳寿,已经很不错了。”
张氏伸向药碗的左手突然一僵,问道:“这种惩罚,还不够吗?”
“血衣卫的杖刑,还有母亲与二娘的思过房禁足,都只是爷爷对我们失德失行的惩罚,这里面;没有苏兄的那份。”
沈玉书看得很明白,叹了口气道:“若孩儿没猜错的话,爷爷是打算将我们交由苏兄处置的。”
“怎么会?!”
张氏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子瑜你放心,娘马上安排人送你走……”
“母亲别慌。”
沈玉书轻轻摇了摇头,“以苏兄的为人,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哎……”
张氏顿时语塞,又慢慢的坐下,叹了口气。
说实话,从最开始苏平入京,一直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什么看不起苏平,或者怨恨苏平的想法。
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虽然她也参与了针对苏平的计划,但心底其实是有歉意的。
现在一听,自己母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苏平没有多计较才活了下来,不由得更加愧疚。
“所以,母亲,喂孩儿喝药吧,孩儿想快点儿好起来。”
沈玉书眼中闪过苏平的身影,“孩儿想去当面致歉,这是我们欠他的。”
“啊对,喝药喝药。”
张氏连忙端起药碗,“等你伤好了,母亲跟你一起去。”
沈玉书喝着药,思绪飞去了贡院。
不出意外的话,今科会元应该就是苏平了。
小河村苏平。
第一次见面,苏平那恭谨而不自卑的样子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个时候的他,从没想过几个月之后,苏平会走到他的前头。
生而天骄,说的便是苏平这样的人吧?
沈玉书如是想着。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另外一个人跟他一样,满脑子都是关于苏平的事情。
永庆宫,寒香殿。
“呕~”
吕含霜的面前摆着一个水盆,时不时的对着干呕两下。
宫女秋荷,正在紧闭的殿门旁边守着,全心注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过了很有一会儿,吕含霜终于好受了些,擦了擦嘴巴坐倒踏上。
“公主……”
秋荷走过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吕含霜两眼空洞,心思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公主。”
秋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请您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奴婢。”
从昨天开始,吕含霜就出现了这种呕吐症状,一直断断续续的持续到现在,连会试都没能去参加。
秋荷自身也是懂医术的,微微一号脉就知道了公主有喜在身。
一国公主……未出阁就有孕在身,这是极其严重的事情,有损国体。
可直到现在,吕含霜都不肯告诉她真相。
“哎……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一旦传了出去,公主腹中胎儿必定保不住,甚至就连公主您……”
话还没说完,吕含霜就惊恐的捂住了小腹。
“保不住?为什么保不住?!”
“……公主,想保住胎儿,您必须要将事情告诉奴婢,奴婢才能替您想办法。”
主子的反应,让秋荷的心情再次沉下去几分。
“这样么……”
吕含霜咬了咬嘴唇,“好,我说……”
接下来,吕含霜便将湖畔小筑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和苏平失去理智的情况,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这……不对啊!”
秋荷皱起了眉头,“依照公主的脉象,时间对不上啊……如果是苏平做的,那应该早在过年前就已经显现了。”
“我…我也不知道。”
吕含霜摇了摇头,“除了那次,我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这样的话,莫非是……?”
秋荷脑海里闪过一样东西,“是了,是欢喜露的原因!”
“欢喜露?”
吕含霜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是一种海妖的唾液,产自东洲,若是男女同时服下这个,不仅会完全丧失理智,做出不可预估的事情,而且…女子的孕时会成倍后延。”
秋荷已经基本能确定,公主中的招就是这种欢喜露,“这种东西对胎儿有益,在大肃王朝,欢喜露的价格极为高昂,有价无市,数不清的世家大族趋之若鹜。”
简单来说,这东西其实并不是一种拿来害人的玩意儿。
真要害人,替代品多的是,没必要用这么贵的。
“对…对胎儿有益?”
吕含霜本能的轻抚了两下腹部。
“……”
秋荷一阵头大,问道:“公主,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迟早有一天会瞒不住,您必须要尽快做出决定。”
“决定?”
吕含霜一愣。
“留,或是不留。”
秋荷很认真的说道。
“留……还是不留?”
吕含霜喃喃的重复。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不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留的话,奴婢可以调配一种药物,能保证公主的身子不受半点儿损伤。”
话音刚落,吕含霜的眼神就充满了痛苦,吓得秋荷又连忙补充:“留的话,还有一种延胎药,温养胎儿的同时,可以抑制胎儿的生长。”
“不过……最多只能拖延三个月,加上外在迹象不明显的时间,也只能瞒半年左右。”
“所以,奴婢建议公主……”
“留!”
吕含霜斩钉截铁。
“公主……”
“不用说了,这种延胎药,你会调配吗?”
“……会。”
无奈,秋荷只能点了点头。
“那就去准备吧,注意不要被任何人察觉到。”
说完这句,吕含霜表情暗了暗,“至于半年之后的事情……半年之后再说吧。”
………………………………
【117】不好意思,这次没有异象
“惟天下无身外之物,则知天下无身外之学矣。”
“夫一身修而齐治均平胥有赖焉,信乎!修身之学无贵贱一也……”
“且夫圣学之道,皆非外身而为之也……”
“盖家国、天下,皆非身外物也……”
“……”
“既知修身为先务,而格致诚正之功,其可以或后哉。”
千余字洋洋洒洒,行云流水般落于纸面。
这道经义题,对苏平来说可谓轻松之极。
没办法,德不配位的人有多大的杀伤力,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至于第二道策论,苏平用几百字,讲了一些人人都爱看的空泛大道理,强调了蛮族之患的危害,顺带着隐晦的歌颂了下永泰帝对赤松军的支持。
接着,他便根据眼下的实际情况,提出了理论上可以实行的建议。
第一句就是……将蛮王扎哈什,送回北州!
如果只看到这里,恐怕绝大多数庆人都要跳起脚来破口大骂。
军神和赤松军冒着天大的风险,才生擒了一位蛮王,这是中州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扎哈什存在的意义,早已经超越了种族的仇恨。
单凭这一点,人族就可以挺起胸膛,从真正意义上的蔑视整个蛮族。
不像以往,就算骂的再凶,在现实面前始终那么苍白无力。
所有人都等待着扎哈什王的死刑,一旦朝廷放出消息,必定有数之不尽的庆人从四面八方赶到阳京,就为亲眼目睹这个蛮王死在人族刀下。
甚至各地都已经有官员上书,建议恢复上古那些极其残忍的刑罚,专门用来伺候蛮族。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说要放?
单只这一句话,苏平甚至有可能被钉上背叛人族的罪名。
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紧接着,他又详细的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首先,扎哈什部是仅次于蛮族皇庭的强大部族,与第一王部也布罕分庭抗礼,而扎哈什王自身,也在蛮族内部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如果蛮皇木翰阿苏勒还活着的情况下,这么一个对人族巨大的威胁,自然是死掉最好。
可问题是,老蛮皇已经死了,如果扎哈什王也死了,那么将没有任何一个部族或者蛮王,能阻止也布罕王夺取蛮皇的宝座。
也布罕王是个什么样的蛮子呢?
残忍,残暴,霸道。
一旦让也布罕王坐上蛮皇的位置,北境将永远没有宁日。
所以,扎哈什王必须要放。
但什么时候放,怎么放,放了之后又凭什么保证扎哈什王一定会跟也布罕王竞争,竞争的话,又怎么保证扎哈什王能不落下风。
这些都是需要深究的问题。
对此,苏平有一些粗略的想法,但却并没有写出来。
…。因为这需要实际的接触扎哈什王才能最终定论。
他现在还没有这个机会。
答完策论,苏平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琢磨起了诗赋题。
从经义题跟策论题来看,不管出题人背后有没有永泰帝的影子,但革新的格调算是可以确定了。
诗赋同样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无数诗词从苏平脑海闪过,片刻后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