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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新史》记载,当年不周山一役,仅阵亡的各营将士便有八万三千余人,而朝廷联合的一百零八门宗也已大多凋零,陆续被大宗派兼并。如今大荒之中,修仙界屈指可数的大去处,也不过以不周山邪帝高阳为首的玄天剑门,东海仙岛蓬莱山千机佛所在的无枉寺和南越沧澜山妙语仙人林浅音的幻仙阙。此三家门庭三足鼎立,余者皆是些其他较小门宗,难成气候。
朝廷自不周山一役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对天下门宗征伐,只得暗中合纵联横,笼络小宗派,安抚大门庭。亏得修仙之人,大半只为入仙道得长生,与朝廷之事却也不甚关心,故此数十年来,却也相安无事。
“师叔,师傅着我来请师叔前往铸剑峰安神殿一叙。”云逸刚步出客房,一个小道童鬼魅般跳出身来,略一拱手,却全无一丝恭敬之意,言语间也甚是冷淡。
自从前日拜入玄天剑门,云逸已是剑门的师祖邪帝高阳门下弟子。邪帝高阳香火之情深重,对玄真子的栽培之情一直念念不忘,是故兵道虽改名为玄天剑门,却依然套用兵道的建制,也分为铸剑、相剑、御剑、葬剑四宗,如今的四宗却非昔日等级森严,寻常弟子不分贵贱,只需从铸剑宗习起,经过层层考核,却也能入驻葬剑宗,一览剑仙广成子当年所传下的葬剑之术,成仙得道。
云逸虽名为掌门的弟子,实却是高阳为报昔日私恨所引进的闲散门徒,玄天剑门自立派之日起,择徒极严,入门者必先闯过九重剑阵,脱胎换骨后,方可入门,且入门后需从九等弟子做起,满三年过了岁考,才可升一等,最后还要经各宗的宗主长老举行比试,方可进入上一门宗。云逸却是径直拜入了邪帝高阳门下,辈分极高,且无需任何繁琐的仪式,直接可得高阳亲授,自然惹得一些不知内情者颇为嫉妒。
其实云逸心中很明了,邪帝高阳绝不会将自己视为真正的弟子,自己仅仅是他对付浱于子的一枚棋子,只是如今猜不透高阳的心思而已。那日高阳出手打通云逸的任督二脉后,叫他先行住在客房,撇下日后自有人前来关照的话,便不再理会。
云逸却也乐得自在,自从昨日送走姬承影、怒鲛族几人,便自行调息,他本有武功根基,是故学习道术却也颇快,一套小周天运行法仅不到两天,便已烂熟于胸,内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跟随道童穿峰过林,拾街而上,饱览山色美景,云逸不禁连连赞叹。
“土包子,走的这样慢。”小道童在云逸身后低声嘟囔,显然来接云逸是极不情愿的。
云逸自嘲的笑了笑,自幼便在暮云山庄饱受冷眼,他早已习以为常,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到蓬莱山再见水倩兮,才能将无上真人手刃,为姬纯均报仇雪恨。
适才调息之时,察觉体内真气与以往大不相同,真气每经一处经脉,便觉略微一滞,混不似平日般畅通无阻,不由暗想,难道是邪帝高阳怕自己私下逃走,下了什么禁制不成。
思量着,无尽的石阶已行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颇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开朗,但见足有百丈宽阔的平台之上,用彩石铺就太极徽记,四周遍值青竹,郁郁葱葱,甚是繁茂。
入口处,竖着一块大青石碑,上用篆书写着“铸剑宗”三字,苍劲虬骨,石碑已颇有些岁月了,布满了风蚀水侵痕迹,使得斑驳陆离的碑身更显沧桑感。
当云逸来到安神殿时,殿上的三人横七竖八的陷进古檀木的塌中,鼾声如雷,空旷的大殿之上,酒气冲天,凌乱的散着足有数百只酒坛子,花样繁多,错落有致,不同的品质都有,一些尚未干透的酒渍,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
云逸心中暗暗好笑,这样子还哪有一丝一毫修道之人的风度,想必玄真子若是在天有灵,得知这留于众弟子安定心神的大殿,被这三人搞的乌烟瘴气,不知会做何感想。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珠帘声起,只见从后堂转出一个小道童,约摸十多岁光景,头挽发髻,脚蹬布鞋,身着藏青道袍,与初时同来的道童一模一样的装扮。
“清风,你们怎么才来?”那道童似乎早已不耐烦,板着个小脸,小声问道。
叫清风的道童一奴嘴,撇向云逸,“这你得问他!是他走的太慢了。”继而以手捂嘴,伏到另一名道童耳边低语道“师傅师叔们,又喝醉啦?”
“谁说我喝醉了。。。。。你师傅我酒量好的紧,至少喝了有几百坛了。。。。。。一点事没有,浑不似这两个老家伙,一点酒量都没有。。。。。。才喝了三天,便醉成这样。”那正中坐着的人似乎听到了两名道童的耳语,涨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子,打了个酒嗝,缩在软塌之上,翻身又沉沉睡去了。
清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说道“明月,师傅醒来时有没有吩咐过什么?”
那明月这才看了看云逸已经洗的发白的破旧衣衫,一掩鼻“嗯,你先去带师叔沐浴更衣,师傅在这里等了有半个时辰,见师叔人还未到,便嚷嚷着又喝了几坛,刚刚睡去,他吩咐我把这本大周天运行法交与师叔,要小师叔每日多加修炼!”说着将一本金丝线装订的卷籍交给云逸。
云逸忙伸手接过,薄薄的一本书,纸张甚是厚重,却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施礼谢道“多谢仙童!”
那明月竟嘿嘿的笑起来,“什么仙童,我们只是师傅的两个小徒,侍奉师傅衣起居而已,担不起什么仙童?你与我师父同辈师叔,应当直呼我们名字才是。”
“什么师叔,它只不过是师祖收回来。。。。。。”
“清风,别多说话,快带师叔去沫浴更衣,等师傅师叔们醒来,还有早课呢。”明月狠狠瞪了清风一眼,打断他的话头,催促道。
清风自知失言,不再言语,领着云逸去了。
大殿上的几只香兽吐着缕缕青烟,榻上的三人忽的都睁开眼来,精芒四射,若三颗璀璨的明珠,熠熠生辉,哪里还有一丝醉酒的神态。
………………………………
第二章 山色有无中(中)
山色有无中
铸剑宗乃是玄天剑门最大的宗流,人丁兴盛,弟子众多,故而宣讲堂极为宏伟,名为堂,实则为殿,九根纹有彩绘的擎天丹柱,将大殿撑起,翡翠色的琉璃瓦覆于屋檐之上,流光溢彩。四周角檐之上,各塑有一只金鼎丹鹤,其势若飞,栩栩如生。整座大殿高有五丈,说不出的气势磅礴。
云逸赶到时,今日的早课在丑时已经开始,大殿处处可闻诵经之声,云逸被清风拉着从偏门转入大殿,大殿之上千余人盘膝危坐,手持法器,闭目诵经,大殿正中有一四角鎏金大鼎,徐徐燃着三支沉香,青烟袅袅,也不知是何药材所制,让人神清气爽,沁人心脾。
大殿正前闭目坐有三人,正是适才在安神殿所见的宗主和长老,此番几人已换了干爽洁净的衣裳,云逸这才仔细观瞧。左手边一人凤眼入鬓,白眉低垂,颇有些仙风道骨。右手边一人却剑眉星目,年纪颇轻,约莫三十来岁,脸色却微微发青,看的人心底发寒。最为怪异的便是正中之人,酒糟鼻,方海口,却周身似有祥瑞环绕,一看便是道行深厚之人。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云逸暗暗坐下,见众人手中皆有铃铛、宝瓶、牙板等各色法器,觉得不妥,只得抽出怀光剑,屈指轻叩,龙吟般的啸声顿时在大殿之上不住回荡,震的众人的法器铮铮作响,怀光剑似乎被其它的法器所牵动,青芒愈加兴盛。霎时诵经之声顿时戛然而止,众人皆睁开眼来,只见大殿之内斗光冲天,华彩熠熠。
在玄天剑门的一代弟子大多是高阳在玄真子门下时亲传弟子,故而所学大多是旧时兵道四宗的道术,及至邪帝高阳反出兵道,弃剑不用,他们仍忠心耿耿跟随,高阳不忍他们数十年的苦修付诸东流,于是令他们依然按照旧法修炼剑仙之术,自己却另辟蹊径,修炼刀仙,以望能超越玄真子,立威天下。
“可惜了一把好剑!”忽的一声喝彩,一人离座而起,身着道袍,长的人高马大,肌肉虬髯,“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桃木剑折为两半,恨恨的向着台上仍闭目养神的三人喝道“我来此足有五年,却仍是一把木剑,此人算是什么东西,入门不足三日,便有如此神器,我张峰不服!”
话音未落,张峰的身子忽的凌空而起,“砰”撞到了大殿的横柱之上,重重的跌到了青石地上,若非在落下的一瞬被隐隐紫气所拖,怕是早已吐血身亡了。
“师弟啊,你性子火爆,动辄伤人,此乃修仙之人大忌,你的元丹法如今练到第几重了?”左手边的白眉长老,眉梢微挑,忽的问道。
那右手边的长老虎躯一震,青幽的脸色微变,怒哼一声,“师兄道行深厚,小弟不才,却只练到化丹期。”
“师弟,切记心气平和,万法自然。”白眉老道双手捏印,口中念念有词,祥和的紫气从周身溢出,使得躁动的大殿瞬间平静,云逸只觉心中静若止水,杂念尽除,这尚是他首次产生如此怪异的感觉。铸剑宗的两位长老从未出过手,便已有如此威力,云逸不仅对几人在安神殿的神态颇有疑虑,这样道术高超之人,又怎会是酒鬼?
忽的疾风骤起,云逸的身子缓缓升起,浮云般越过众弟子,稳稳落于大殿高台之上。
酒糟鼻的道人忽的扬手一挥,云逸身下的蒲团向前移出,恰年位于青脸长老的下首。说道“师弟乃是师祖的弟子,当然便是我们的师弟,地位尊贵,岂能再坐于众弟子之中!”
云逸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道行,莫说是铸剑宗的宗主长老,纵是普通弟子,自己尚远远不如,如今却坐于长老之位,恐怕日后再难有安稳之日。
大殿之中,寂寂一片,千余名道士怔怔的看着突然产生的师叔,惊讶无比,竟然有人可以不经任何比试,便径直成为长老,实在是超出众人想象。
“弟子不才,愿向师叔请教!”一名弟子忽的立起,向云逸拱手道,神情却也甚是倨傲。
众弟子见有人带头,顿时纷纷附和,不等云逸答话,已有两人也跃上大殿高台,三人各使长剑,呼了声“得罪了”便向云逸一连递出数招,招式虽平常,却威力惊人。云逸只觉对方的剑法施展开来,无形中龙吟虎啸,压抑的胸口恍若被巨石所击,气息不畅,难受无比。
再看台上危坐的三名宗主长老,却面色如常,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一起向后退去,亮出一大片空地,闭目养神,颇有坐山观虎斗的意味。这三人看似心平气和,行为言语却似乎有意无意挑起众怒,迫使自己在这千余名弟子面前难堪,却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忽的一声裂帛之声,云逸稍有大意,被一名弟子的长剑挑中肩头,将锦缎道袍撕开了条断口。
底下顿时叫好声一片,杂言碎语此起彼伏,只听有人喝倒彩道“看来穿缎子的,却也不见得比我们这群穿布衣的高明!”
云逸只觉脸上无光,将剑法施展至极致,场中剑影重重,快的不可思议的剑法,不断变换,卷起一阵凛冽的剑气,云逸咬紧牙关,纵使冒着真气耗尽的危险,也要力图挽回颜面。数招已过,云逸剑法似乎被牢牢克制,任凭如何变动招式,总是被人抢先一步罩住所有死角,纵是云逸胎息法有料敌于先的本事,却也无能为力。场中的气势减弱了下去,云逸已渐露败象,
“喝”,云逸一声轻啸,剑法再变,灵蛇般的快剑随三人的剑法环绕而上,每一剑刺出,均有七变,精准的点在对方三人剑尖,柔劲透剑而出,连绵不断。三人猝不及防,被云逸剑身的阴柔之力牢牢锁住,任是如何变化也挣脱不开,四把剑瞬时搅作一团,火光乍现,噼啪作响,少顷,三人的精钢长剑已被怀光绞成了残断,只剩个剑柄却还握在手里。
胜败已分,台下众弟子看的清楚,那三人却也直爽,对着云逸抱拳施礼“师叔剑法卓越,弟子三人甘拜下风。”言罢,便跳下台去,不再言语。
云逸却脸色涨红,适才四剑交击之时,云逸仗着怀光剑锋利无比,暗中用巧劲绞碎了三人的长剑,哪知三人却也并不点破,算是给云逸尚留一丝情面。
忽的“咚咚咚”钟鼓三通,早课结束,云逸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如今若是再有几人围攻上来,恐怕非败个灰头土脸。
众人渐渐收拾法器散去,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显然对刚才云逸显露出的实力颇为惊讶。
云逸悻悻的还剑入鞘,刚要离去,耳旁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