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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渐渐收拾法器散去,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显然对刚才云逸显露出的实力颇为惊讶。
云逸悻悻的还剑入鞘,刚要离去,耳旁声音响起,“师弟慢走,我还有话要说。”
正中所坐之老者缓缓开口,“我观师弟的剑法快准有余,狠辣稍逊,阴柔中不失刚猛,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是京城暮云山庄的家传剑法“绕指柔”,不知是否?”
云逸本不欲与这几人多说,此番被叫住,无奈之下不得不又坐于下首。此时被这老者一眼看破来历,不由得又想起几年前那个痛苦的夜晚,那一夜,他的双手染满了血腥,也许就是那一夜,改写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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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色有无中(下)
山色有无中
“我曾听人说,暮云山庄被人一夜铲平,鸡犬不留,师弟你也姓云,莫非是庄主云舒之子?”正中所坐老者似乎颇为在意云逸的身世,饶有兴趣的继而摇头续道,“非也,云庄主似乎膝下只有一女,年纪与云师弟相仿,其余诸子皆年幼。这么说来,云兄弟的绕指柔剑法来历,确实让人心生疑惑。”
“师兄差矣,古人云“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师兄又如何得知云师弟不是骗得剑谱,而后杀人灭口,更名云逸,掩人耳目,逃之夭夭。”青脸长老振振有词,似乎证据确凿,不容云逸狡辩。
那日血洗暮云山庄的旧景又浮现在云逸眼前,妇孺的哀嚎惨叫,幼童的啼鸣,使得那时疯癫的云逸更加狂躁,如今的他好似一个侩子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血腥的气息,让他头痛欲裂。
〃住口”,云逸忽的拔剑出鞘,浑身气血沸腾,通红的双瞳在燃烧着,双拳紧握,冷然看着青脸长老,他的人变成了一把剑,一把嗜血如命的狂剑!他的人也化为一道剑光,向青脸长老直直撞去,整个大殿似乎都被这一剑洞穿,变的透明起来,他看到了面前的青脸长老忽的飘渺起来,修长的身形化为了水倩兮瘦弱的身影,神情哀怨,凄凄的向他招手,云逸大吃一惊,忙撤剑回身,笔直的身子如受重击,摧枯拉朽般的反噬之力似乎要将他的经脉生生扯断,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以减轻反噬之力。
虚弱的身子尚未落地,紫气环生,层层绕体,将他体内的戾气尽除。云逸恢复清明,这才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自始至终,这几名宗主长老连眉毛也不曾动的分毫,便已将云逸重伤,如此道行,高出无上真人不止一线,不由的让人心生恐惧。
长眉的老者微微一笑,手抚拂尘,慈祥的看着云逸,苦口婆心道”云师弟果然与别人不同,拥有血魔眼,难怪师傅他老人家会破格收你关门弟子,师弟且稍安勿躁,你心魔颇深,若不除去,恐怕他日难成正果!“
”心魔?“云逸未料到长眉老者会有次一说,神情一震,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心性刚强之人,怎么会有心魔?
”师弟的心魔在何处,师弟应该比我们更为清楚,解铃还需系铃人,师弟也不必太过着急,此心结日后必会有人替师弟解去,机缘巧合之下,或许还能成为一段佳话,否则。。。。。。“长眉道人欲言又止。
云逸心中大惊,忙问道”否则当如何?“
长眉老者忽的仰天长叹”孽缘啊!孽缘。。。。。。师弟你好自为之吧!“
方待再问,哪知青脸道人忽的冷冷说道〃你可知你为何适才会败于那三名弟子之手吗?〃
云逸摇头微叹,这几人看来是有意激自己出手,试探自己的斤两,谈笑间便已将他玩弄于鼓掌,却也不由云逸不信服。只是自从云逸入得山门以来,所遇之人皆怪诞离奇,尽显邪帝门人本色,云逸不知这些人意欲何为,只得如履薄冰,全神戒备。此番见这青脸长老如此一问,只是对方看破自己仗着怀光剑破敌的端倪,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师弟,你可知你并未败在剑法上,而是败在心上!”正中的宗主一语点破天机,云逸却一脸茫然,不知所言何意。
那正中之人微微一笑,续道“若是猜的不错,师弟的剑法是偷学来的吧!你只习得剑招,却并不懂得吐纳之法,剑法讲究以柔克刚,适才你却反被人连连克制,你可知是何缘故?”
云逸茫然摇头,对于什么吐纳之法,云逸一向懵懵懂懂,他只知剑法要快准狠,所以他每日练剑只练一招,一剑刺出,洞穿飞蚊,他只练了五年,便已有如今的成就。
“剑随意走,意随心动,心动,则剑动,心止,则剑止,与人交手,不观手,不观眼,观敌心,以心观心,这便是心剑的奥秘!”
云逸恍然大悟,适才交手时,对方不但在自己每次出招前便能知晓剑招,且能使出破解之法,原来如此,心剑之术,恐怕比胎息法料敌于先强上百倍,不由得心中大动。
长眉长老接着哈哈大笑“世上之人,皆以为修仙之人,只修自身,不论及其他,其实不然,无论内丹术,外丹术,或是强筋健骨之术,所学甚广,博采众长,才可得成大道。师弟天赋异禀,若能依法勤加修炼,前途不可限量!”
三名宗主长老对着云逸微微顿首,以示鼓励。
云逸尚是首次如此被人谆谆教诲,忙起身深施一礼,道“云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来几位师兄是故意探得我的虚实,忠言相告修仙之术,小弟不胜感激。尚不知三位师兄名讳?”这三人行事虽是怪异,对自己却是用心良苦,不禁颇为感动。
“我叫酒道人,长眉的是须弥子,青脸的是青莲子,师弟要是有事,大可来安神殿找我们。”话音渐远,三人如一缕青烟,随风而逝了。
云逸的道袍被风卷起,猎猎有声,神情虽感激,心却静如止水,徒弟已有如此高深莫测的修为,邪帝高阳究竟是何等人物?这三人能如此待他,必是高阳所授,云逸更加疑惑起来,自己究竟对于高阳,是一枚怎样的棋子?
冬去春来,云逸已在铸剑宗呆了足有数月的光景,这几月来,云逸每日便是依书修习大周天运行法,间或去安神殿向酒道人等诸人请教心剑之术,有时他们也会邀上云逸往峰顶小酌,云逸又从三人处习得些许符篆与炼丹之术,每日高谈阔论,品天下大势,倒也其乐融融。
云逸自从这几日来,渐觉与淳于子相约的时日渐进,对水倩兮的思念也日深,却也不知她在蓬莱山如何了,想要私自下山,却深知玄天剑门规矩颇多,高阳若怪罪下来,恐怕连三位师兄也脱不了干系,况且高阳恐怕早已在自己身上种下禁制,心中踹踹,坐立不安。如此有数日,终于狠下心来,留书一封,也不知会三位师兄,挎了背囊,捏符篆念真言化一只仙鹤,出了铸剑宗,径直驾鹤往东而去。
一路之上也不时饱览名川大河,短短数日,已看到新丰城方正的城郭。一时唏嘘不已,记得之前从新丰前往关外,走了足有月余,如今短短数日,城郭已近在眼前,不禁欢喜不已,依次神速,怕是要不了几日,便可到达东海蓬莱山。
忽的忆起烟铭当日曾说若杀不了潘文,师傅不许自己回山之事,云逸不仅有些自责,自己曾答应她定会助她一臂之力,如今却食言而肥。念到此,便在城郊收回符篆,换身锦缎华服,将水倩兮赠给他的那方玉佩也佩戴于身,改了装扮,又买了匹高头骏马,鲜衣怒马昂首步进了望京城。
望京城内依然如往日般繁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云逸在一处气势斐然的酒楼前停下,尚未翻身下马,已有跑堂的过来牵马,那人见云逸周身绫罗绸缎,以为定是什么达官贵人,不敢怠慢,爷长爷短的将云逸招呼进楼。
云逸暗自好想,当今的世道,果然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世道。他仍记得当年与国子监的好友来此新丰城堪称一绝的第一楼时,被伙计当成要饭的赶将出来的窘迫。那时他就发誓,若有一日,取得功名,定要来此大醉三天,如今想来,顿觉可笑,功名之于自己恐怕再也无缘了,即使他夜深人静时还弹剑高歌,渴望建功立业,但这毕竟随着他成为朝廷钦犯已成泡影。
云逸重重的叹了口气,举步向第一楼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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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酒愁胸胆
酒愁胸胆
初次听说第一楼的盛名,大多人皆以为新丰城第一名楼定是富丽堂皇,装饰考究,其实不然,第一楼的名气并不是因为它的奢华,而是因为它从地基,至丹朱瓦顶,乃至楼内的桌椅雕栏,甚至于木碗竹筷,皆出自一人之手,一个天下无双的巧手,也是第一楼的老板………………大荒第一神匠金无恨。
金无恨极善机关之术,市井流传,大新武宗皇帝的陵墓机关便是由他设计。而且金无恨能制出一种机关人,能行走,善言语,与常人无异,甚至难辨真假,周身以金刚精铁打制,刀枪不入,威力极为惊人,因而大新皇宫内的府库看守多为这种金铁人,号为机关士。
这样的一位奇人异士所建的酒楼自然与众不同,说来第一楼除了老板之外,其实共只有三名伙计,一名在楼外招呼客人,一名在前台清理账目,另一人在后厨管灶。至于传单上菜,沏茶倒水,皆是由楼内密布的各种机关和机关人完成,大多数来此的客人皆是出自好奇之心,并不是所有人都舍得花半个月的俸禄来此喝杯竹叶青酒的。
云逸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从这里,正可以看到碧波粼粼的莫愁湖,正是初春季节,湖边芳草清清,绿柳新垂,些许踏青的红男绿女在湖边依偎着,指指点点。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远处几只画舫逐着水鸟在翠湖上摇曳,天水相接,宛若一幅画卷。
间或的轻笑声从画舫岸边飘来,带着浓浓的胭脂味,云逸忽的忆起数年之前与水倩兮同游莫愁湖的光景,那时的水倩赤着脚踝,在绿影下起舞,淡黄的衣裙卷起一缕清风,吹动了云逸年少的心,那一天水倩白皙的娇脸都飘起一抹彤红,浅笑着看着云逸,云逸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望向恍若死水的莫愁湖,那时的云逸,早已被父亲的死蒙蔽了双目,他的眼中当时只留得功名二字。
环目四顾,二楼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坐有几人,楼上的酒菜比楼下贵了将至一倍的价格,人少却也情有可原。面前的小桌做工甚是粗糙,可仔细看来,却有一种大巧不工的感觉,刀工极为精美,桌上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惟妙惟肖,传神至极,比云逸做了一辈子木匠的父亲不知要高出多少。
桌的右脚放有一只笔砚,却没有纸张,却也不知作何用处。云逸见狼毫小笔做的很是精美,提笔欲待细看,忽的一阵“扎扎”的机关之声想起,木制的小桌之上裂开一处方格,一张纹着莲花的便笺镶于其中,用工整的正楷写着十几样小菜和酒水的名字,云逸顿时明了,原来第一楼却是这般点菜的,提笔随意的勾了几样,将笔又放回原处,机括声又起,方格合上,竟然连一丝缝隙也没有。
不多时,脚步声轻起,一人端着食盘步上二楼,走到云逸面前,将酒菜放下,道了声公子慢用,声音略显僵硬,未及云逸回话,便已下楼去了。云逸看着那人有些机械的步伐,恍然大悟,此人定是出自金无恨之手的机关人。
云逸摇头苦笑,不禁略感凄凉,如此能人巧匠,却沦落到在这莫愁湖畔开酒楼的地步,朝廷难道真的不缺人了么?端过桌上的木杯,摇了摇,但觉醇香扑鼻,一杯饮下,辛辣的烈气贯喉而下,酒气却直冲而上,让人回味无穷,后觉头脑中神清气爽,让人飘飘欲仙,果然是极品的好酒。
又自斟一杯,刚举起举杯,忽的一个豪迈的声音想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话音未落,一个落拓的身影在云逸面前坐下,稀疏的胡渣,伴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飘逸,那人淡笑着看着云逸,却也不言语。
云逸微微一怔,放下酒杯问道“兄台认得在下?”
那人依然微笑着摇头“不认得,但却认得你衣带上的玉佩!”
云逸心中吃惊,那枚翡翠色的玉佩自从水倩兮放于自己身上以来,从未离身,今日为了易容为贵公子,不得已拿出来充门面,不想却被人一眼认出,不禁大叫失策。
那人忽的俯身到云逸耳旁,轻声道 “这方美人佩乃是青丘族圣女水倩兮之物,如今却在公子身上,公子莫非便是猛三郎云逸?”
云逸脸色大变,手不由自主的按到了衣带之上,怀光剑冰凉的感觉,让他躁动的心神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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