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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主世家岑家素来与暮云宗不合,见其在一个元神初境的散修手上吃瘪,自然很是有些幸灾乐祸,只不过眼见着这个散修即将被那出手的分神二境上君擒拿,岑家还是选择了出手将其救下,更是为了恶心暮云宗之故,特意将其敕封为了岑家的外姓客卿长老,使其享受一些并不算太过丰厚的灵物资源供奉。
可整个偌大的岑家却都无人料到,这个元神初境的散修仅仅花费了三百年的时光,便直接扶摇而上,自神魂本源之内蜕化出第二元神,破入了罕见无比的分神上君之境!
自此之后,霸主世家岑家便足足有了五位分神境上君的存在,其势力在急速扩张之下,不仅将暮云宗打压的抬不起头,更是鲸吞了十余个大型宗门和大型世家,而在这一百余年的拉扯征伐之中,这位上灵长老展现出了其恐怖无比的强横战力,在分神五境之下几乎没有敌手!
其更是在一次谋划许久的袭杀之内,寻找时机单独戮灭了一位暮云宗之中外出的分神三境上君,使暮云宗彻底衰落沉寂了下去,在淮月地界之内根本不敢再与岑家争锋,也使得其岑家第一外姓客卿上灵长老的威名真正传扬开来。
挥袖收起了那一件环形的储物法宝,许彻微微点头,道:“可,你且去罢。”
岑景却是面带犹豫之色,数息之后竟是直接跪了下来,抬首道:“上灵长老,能否看在我所在的支系血脉在这数百年之内对上灵长老的多番回护之情,大发善心地收我为徒?我如今已经困在元神峰境足足五百余年,若是没有天大的机缘,此生应是再无突破之时,只是……我不甘心!”
霸主世家岑家之内的势力错综复杂,有着足足五条支系血脉存在,而元神峰境修为的岑景所在这一脉的脉主便是当初决定救下许彻的分神境上君岑紫月,这位第三支脉脉主在许彻未曾成就分神境之时便对其多有维护,岑景则是这位分神境上君的嫡亲侄儿,如今在此脉主的授意之下,岑景便藉由此次交予许彻供奉资源之机,厚颜开口,欲要拜入其门下,以求得一丝破入分神上君的希望。
许彻沉默半晌,拂出一道太玄灵力隔空将岑景扶了起来,沉声道:“起来罢,并非我不愿帮你,我亦是知晓你心中所想,只不过……我体质极为特殊,所以才能修这玄奇的灵力,你若是强行修炼,只怕结果非你所想的那般。”
第三支脉脉主岑紫月对待许彻很是不错,虽然如今许彻的真实战力已经隐隐对其有所超过,可却依然念在当初的护持之情上,并未一口回绝岑景。
扑通。
岑景则是再次跪了下来,面色坚定:“上灵长老,我知晓自己已经修至了灵根资质所能达到的极限,单单在元神初境之中便蹉跎了足足两千余年,如今更是有五百余年的时光困守于元神峰境之内,若是无法破入分神上君境,最终只能落得一个寿尽而死的下场,只求上灵长老能够收我为徒,传下那神异无比的灵力心诀!”
“罢了,”许彻摆了摆手,“我不会收徒,不过你若是想要,我可以将这篇心诀传予你,只是……待你回去之后,还需告知岑紫月脉主,若是你强行修炼此篇心诀,很有可能根本活不到寿尽的那日。”
此言落罢,岑景的身体都有了些微的颤抖,激动道:“上灵长老的再造之恩,岑景没齿难忘!”
至于许彻的提醒之言,他却是连半句都未曾听进去。
“且去罢,数日之后我会亲自拟出一道灵蕴,遣人送予你处。”
许彻似是有些疲累,挥袖开口。
“多谢上灵长老!”
岑景站起了身,恭敬无比地行了个礼,强自按捺下了内心之中的兴奋,离开了长老玄殿之中。
在岑景的想法之中,上灵长老在此事之上应是极难应允才是,毕竟其修行的玄异灵力乃是其修为的根基,即便有着第三脉主岑紫月的情分在前,只怕上灵长老也不会轻易地答应此事。
甚至其来此之前已经做好了付出极大代价的准备,可却未曾料到许彻如此简单便应了下来,岑景便将此事的原因都归于了其至亲姑母也就是其所在的支脉脉主岑紫月之上。
长老玄殿。
偌大的华贵殿室之中,只剩下了许彻一人。
袖袍轻挥,灵力流转之间,一幅画卷缓缓自身前展了开来。
其上描绘着一个道袍少年。
以许彻如今的灵力修为,已是可以极为清晰地见到道袍少年的眉眼面容,怔怔地看着这幅画卷,许彻心绪流转之下,往昔的诸多回忆翻涌而来。
一千七百年,恍若隔世。
当初在许境之中的那个武州世子,依稀之间却仍然如在昨日一般。
自离开鄯山地界之后,许彻独自苦修两百余年光阴,堪堪破入神丹境,接下来便是足足一千余年的颠沛流离。
经历了数不清的生死危机,数不清多少次濒临绝境,许彻依然还是凭借着《转灵心诀》和《化灵之术》之上的诸多玄奇咒法挺了过来。
第410章 第九劫梦
直至数百年前破入元神境之后,许彻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太玄灵力的强大绝伦,其灵力修行更是愈加迅速,终于在一百余年之前位列分神之境的上君,横压一方,被岑家真正尊为与其近乎平等的外姓客卿大长老,彻底摆脱了寄人篱下的憋屈生活。
只是……随着光阴的流逝,这画卷之上的道袍少年身形却是愈来愈淡,虽然许彻已经可以看清其真正的容貌,但却丝毫无法阻止其气息的缓缓消散。
“这些年来,东境之内的诸多神海境生灵纷纷破劫而出,其中又以曾经与我许家渊源颇深的至强宗门上清圣宗为最,”许彻喃喃自言道,“我如此愚钝,都能凭借《转灵心诀》修至如此,祖上如此妖孽的人物,又怎么可能藉藉无名?”
可他无论动用了多少人脉,寻找了多少年数,在东境之中却从来都未曾听闻过有关于“许笛笙”的一丝消息。
唯一的线索依然还是断在了将近两千余年之前,现今如日中天的上清圣宗掌宗上君仙元序尊的身上。
蓦地,惊变突生!
画卷之上的道袍少年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淡去,刹那之间便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
其上只剩下一片雪白的画卷缓缓飘落在了长老玄殿的殿砖之上。
“怎么可能!祖上!”许彻大惊失色,袖袍之下的手臂微微颤抖,死死地盯着殿砖之上那空无一物的画卷,翕动着嘴唇,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未曾动用丝毫灵力,许彻上前数步,将画卷拾在了手中,目光变幻之间,其心中已是不知有多久都未曾有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沉默。
其上描绘着的道袍少年身形彻底消失无踪,就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这究竟代表着什么?许彻不愿去想。
忽地,其似是想起了一事,拂袖之间,一朵绚丽无比的七彩小花虚影自身侧凝聚而出。
正是一千七百余年之前祖上通过这幅画卷赐下的一颗花种,使自己缓缓散播于东境之内,虽然自己并不知晓其到底是何术法,却也知道这花种与祖上之间定然有着极为神妙的关联。
七色光华萦绕之间,那朵已经将要凝成实质的小花虚影竟是缓缓合拢了起来,重新逆化成了一颗七彩花种,其上的所有瑰丽光华尽皆褪去,静静地躺在了许彻的掌心之中。
许彻盯着那颗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七色花种,半晌之后,蓦地合拢了手掌,随手将其收了起来。
“来人。”
“见过上灵长老!”一个时刻侍立于长老玄殿之外的神丹境真人急步行了进来,神色恭谨。
许彻定了定心神,重新恢复至了那个威严赫赫的上灵长老,甩袖道:“去备銮驾,半日之后出行。”
那神丹境真人极为乖觉,并未询问其要去何处,而是低声应道:“是,上灵长老。”
言罢便再次行了个礼,快步退出了长老玄殿之中。
……
人间境之内已经过去了一千七百余年。
第八劫梦,依然是陨灭之局。
尊者境灵族灵湮神君亲手所炼制的白玉铃铛早已崩灭损毁,其中所存在的稀有器灵也已经消逝而去。
金色真灵至今已是被剥离了大半,只剩了一道浅淡的金光与一条紫线纠缠凝结,一旦第九劫梦陨灭,其便会在天地规则的碾压之下彻底崩毁,即便是这一丝仙族伴生紫气也无法挽救其仅剩的孱弱真灵。
蓦地,一团嫣红的光晕流转而现,在伴生灵光的包裹之下隐入至了不知名之处。
……
第九劫梦。
……
无尽光影变幻之间,许笛笙缓缓睁开了眼睛。
“梨子!好吃又甜的大梨子!”
身着短衣的汉子一边卖力地叫卖,一边推着装满梨子的木车自身前缓缓走过。
“算命算命,五十年铁口神算,八十年刘氏半仙,一次十文钱,不准不要钱!”举着破烂布旗的老者声音油滑,贼眉鼠眼,狡黠的目光在过往的人群之中不断梭巡着。
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静立于此的少年似是有些格格不入。
“小兄弟,让一让!”
粗豪的声音蓦地传入耳畔之中,许笛笙侧头看去,一个汗流浃背的赤膊汉子正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沉重布袋,朝着自己憨笑开口。
沉默片刻,许笛笙后退半步,让开了身子。
“多谢!”
看了一眼远去的赤膊汉子,许笛笙转过身朝着人群稀少之处走去。
潺潺的流水之声萦绕耳侧,清灵澄净,似是流淌入了心间。
“我的记忆,”不知徒步行了多久,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立于清澈的小溪之侧,低垂着目光看着其内倒映而出的模糊面容,“被封存了绝大多数,仅仅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在某种影响之下,第九劫梦竟然被一种力量所完全扭曲改变,甚至就连许笛笙的完整神魂都被映照了进来。
水花溅起,清澈的溪中忽地有着一个少女冒头而出,雪白的长发之上未曾沾染半滴水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许笛笙。
“是我眼花了么,竟然看不清你的脸……不过你这凡人,竟然不怕我?”
许笛笙微微皱眉,道:“为何我要怕你?”
少女缓缓自水中升起,露出了白皙如玉的脖颈和玲珑娇小的身段,一袭雪白的薄纱轻轻随风飘扬而起,愈加显得其如同濯水莲花一般清丽。
只是……自其腰身以下,却是一条遍布着密密麻麻白色鳞片的硕大鱼尾。
“因为我是妖,而且,已经足足数十年之久未曾有凡俗之人来此溪边了。”
许笛笙沉默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妖是什么。
少女强行按捺下了将许笛笙一口吞下的欲望,毕竟受于其古怪的血脉所限,她根本无法离开这条小溪,自从数十年前一次吞吃了十余个人之后,已是有许久未曾见过凡俗之人了。
终日里与林中不能言语的野兽作伴,食朝露,啖灵果,实在是无聊的紧。
若是将其直接吃下,虽然可以一饱口腹之欲,可却平白少了许多乐趣,还不如暂且将其留下与自己说话,待到彻底无趣之后再行食用。
第411章 溪水
“妖?”
许笛笙沉吟之间,眸光看向了少女下身的鳞尾。
少女笑吟吟地点头道:“不错,难道你当真不知晓?”
她此时内心之中却是真正地生出了一丝疑惑。
这条小溪名为清莲溪,在凡俗之人的口口相传之下,早就已经成了寥无人迹之地,已是有数十年之久都未曾有人来此。
而这面容模糊的少年却似乎真的根本不知晓妖物的存在。
想到这里,少女似是有些后知后觉,堪堪才发现了一个极为诡异之事,怔了一怔,雪白鱼尾绞起片片水花,片刻间便行至了许笛笙近前,与其仅仅距离数尺之遥,细细地盯着他的脸,却惊恐至极地发现,自己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忘记其脸庞真正的样子,此种感觉极为玄妙,甚至让她的心神深处都泛起了一丝寒意。
许笛笙点了点头,稍稍低垂着目光,看着仰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少女,道:“我当真不知晓什么是妖,不过,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你的脸,”少女鱼尾摆动之间,在溪水之中退后了些许,“竟然是一片模糊,实在是让我有些恐惧,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生灵?”
许笛笙下意识地低头望向了澄澈如镜的溪水。
不知是何材质的月白道袍之上有着繁复无比的浅淡印纹,漆黑的长发使一支白玉簪束起,唯有面容之处乃是一片模糊,诡异至极。
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确实不是人,我是……”
言道此处,许笛笙顿了一顿,眸光之中显现出一丝迷茫之色。
那个烙印在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