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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又行了几天,这一日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西省盂县。三人寻了客栈安顿下来,左明月这时再无法带着金鬲轩去水神山,便婉拒告知。金鬲轩倒也识趣,便说在客栈等候他们就是。
左明月于是带着热哈曼踏月赶往盂县东北五公里处的水神山。半途中几处辗转,左明月又对热哈曼道:“自今日后,这个地方,你就当没有来过,知道吗?”热哈曼见他说得严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放心吧!”
来到水神山下,由于夜色掩映,山峦耸峙,苍松翠柏的美景在月色下也只是一片朦胧。此时已是七八月天,山上奇花异卉正相奔放,虽然如此,却还是平添了一丝肃冷。
左明月自然知道这是因为那个长眠在烈女祠里的女人的缘故,这个女人自然就是柴花公主,说起来还是左明月的姑姑。左明月想起柴花公主当年为复国奔走,不遗余力,这与当年的自己是何其相似,可是后来呢?柴花公主自随扬州李重进兵败之后,自知复国无望,宁死不愿苟存于这大宋天地间,最终还是义烈的选择遣散仆从,在这水神山上自杀而亡。如今想来,左明月更是惶恐和惭愧,自己不但选择了放弃了复国重任,而且还苟且偷生,这一切是对是错,将来如何面对柴家列祖列宗,他几乎连想都不敢想。
虽然看不清楚左明月面上神色,但热哈曼从左明月的步伐里似乎瞧出觉察到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不由轻声问道:“师叔,有……有什么不对吗?”左明月稳定了一下心神,淡然道:“没什么。”热哈曼便不再问。
二人沿着山道蜿蜒而上,到了烈女祠时,夜色下的气氛更见清冷。热哈曼只觉空气都有些凉嗦嗦的,如果在山林里一直行走,那种氛围与在山林里遇到一座空寂的房子,那种感觉是绝对不同的。热哈曼小心翼翼的道:“师叔,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左明月没有回答,目光只是在烈女祠内移动,眼前仿佛幻出当年柴花公主的身影。当他的目光落在抱泉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梳妆台,这也正是当年柴花公主对镜理妆的地方,而恰恰就是这个地方,却最终成为了柴花公主自缢之处。左明月在心底生出一丝痛惜,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姑姑!”
由于此时是夜深,烈女祠内静得怕人,左明月这一声轻呼,虽然声音极轻,但热哈曼在他身后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明明是听到了这两个字的,但一时还没明白过来,惊吓着问道:“师叔,你……你说什么?”
左明月一惊回神,黯然道:“没什么。”说着走到烈女祠主殿,这烈女祠是柴花公主死后,后人为了纪念她的义烈才建起来的,只是由于害怕宋朝廷牵罪,民间自发建造的规模颇为简陋,而当年柴花公主的墓地就在这主殿正中的雕像石台下面。左明月心情沉重的走了过去,他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往石台上敲击,经三下清响,听起来甚为空幽绝脆。
热哈曼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不晓得左明月是要做什么,但想着他既然要来这里,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再好奇也不敢多问。何况一路走来,各种莫名其妙都感觉了,也不差这一回。
左明月又走上抱泉楼,来到石泉边,望着泉水凝注片刻,方才将手中石块抛入里面,“啵”的一声绝响,水花溅到了他的脸上,很快便变成了一行热泪。
热哈曼听着那水声仿佛从抱泉楼山石底下传到了主殿的石台下,随即嘎然绝断。他愕然一愣,甚觉奇怪,正要上前察看,忽地听得“呞”的一声轻响,却见石台下的一段石壁往两边闪开,跟着一道薄弱的火光从里面闪射了出来。
这突然间的变故,使得热哈曼往后疾退,忍不住一声惊呼。左明月从抱泉楼上掠了下来,望着那道火光,只见一个人提着一盏宫灯从闪开的石门后躬身走了出来。热哈曼只以为是夜鬼出没,还要呼叫时,左明月已激动的出声道:“古盟主,你果然是在这里!”那人直起身来,正是铁锅古竞成,只是他这时背上已没有铁锅,整个人看起来也挺拔不少。
古竞成提着宫灯,目光在热哈曼面上一扫。左明月立即说道:“他是我大哥的徒弟,可以放心。”热哈曼立时明白了为什么来水神山时左明月说的那番话,显然是眼前这个人和这里的秘密不希望第三人知道,连忙机灵的说道:“就算这样,回头我也会忘了这里的事。”古竞成咧嘴笑了笑,对左明月道:“你进来吧!”说着转身又从石洞门进去了。
左明月吩咐热哈曼在外头守候,自己则从石洞门躬身进入,才走了丈远,里头开朗了些,是一个长宽各三丈左右的空间,里头有简易石桌圆櫈,看起来似乎是个客厅。在客厅北面正中,摆着一个灵位,从两边点燃的烛光可见,正是柴花公主的牌位。
第一百十一 长生阙
古竞成正点燃了一束香,然后递给左明月,轻轻道:“你去找过李光辉?”左明月道:“是的,你当年告诉我这个联系方式,没想到我终于还是用到了!”他在柴花的灵位前跪下来拜了三拜,上完香,又叹道:“但我没想到,这个联系方式竟然是来到这里见你,否则我早要来的。”他望着上面的灵牌,叹息道:“毕竟她是我的亲姑姑!”
忆往当年,古竞成眼眶红红的道:“当年公主复国无望,便在此遣散了跟随着她所有的婢女,我的母亲是最后离开她的,没想到等我母亲安顿下来后再来找她时,公主她却已经自缢而死。母亲遵从公主生前意愿,从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这里任何的一点秘密,所以目前除了你和外面那少年外,再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这样做,希望你不要怪我。”
左明月望着那幽冷的灵牌,唏嘘叹息,道:“我姑姑能有你们,是何其有幸!这些年,可是委屈了你们。在此,我代表柴家人谢谢你了!”他说着向古竞成鞠了一躬。古竞成轻身一闪避开,道:“这可使不得,少主客气了!”左明月道:“少主这两个字就不必叫了,我受之有愧!”
古竞成道:“你是少主,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左明月摇头叹息道:“我解散了复国集团,就已愧对了柴家人!”古竞成道:“但不管怎么样,长江十二联盟只要存在一日,就一定唯少主马首是瞻!少主……”左明月回过头来,望着古竞成垂眉拉目的脸,感激道:“谢谢你!”古竞成道:“如今少主既然来了,有些东西我必须交还给你……”
左明月不待他说完,道:“那些银票就存在你哪里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酸涩。古竞成不知道他心里想到了什么,犹豫再三,只得垂声道:“好吧,那我就先存在我这里吧!”
左明月道:“其实你不必整天以这样的面目示人的。”古竞成幽幽道:“习惯了吧!”左明月道:“你喜欢我大哥?”古竞成微诧一惊,邋遢的眉目有些躲闪,勉力笑道:“为什么这么说?”他不待左明月回答,又道:“你既然找来了,我就先带你去见他吧!”
听到这句话,左明月日夜紧促的心总算悬落下来,就算一路风尘,哪怕身心再疲累,他这一刻却充满了精神,喃喃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古竞成没有再说,径直走到旁边一面墙上取下油灯,伸手在搁置油灯的灯座上一按,便听“咯咯”措响,跟着旁边一面石壁上一道小门应声而开。
小门内石壁上都点有油灯,左明月随着古竞成走了进去,通过一条巷道,便来到一间小房前,房门是紧闭着的。古竞成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里头一阵寒气激涌。左明月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走了进去,果然看到了武琼花。
武琼花看到左明月时,也非常高兴,连忙起身相迎,此时显然可见他身上的伤已差不多复原。左明月一阵劫后余生的欣喜,二人紧紧拥抱着半天方才各自问了一句:“你还好吧!”都回答的是:“还好!”古竞成望着他们兄弟相逢,垂眉拉目的脸上不由的展露出一丝由衷而羞涩的欣慰。
事实上,左明月更多的是惊奇,以武琼花当时的伤重,没有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够死而复生的,就算武琼花身上肩负着佛道的重任,但他是人,不是神,他也会死,否则魔道就不会费尽心机的一心要致他于死地了。
在确认武琼花完好如初后,左明月还是激动的流下泪来,只差那么一刻,他们就可能从此阴阳两隔,生死不见。武琼花也是感慨万千,若非古竞成,他或许真的已经死了。
那日古竞成抱着武琼花暗自垂泪的时候,他抚在武琼花后背上的手忽然触动到了一丝微弱的脉息,那丝脉息其实严格来说只是武琼花体内飞天真气的气息。但古竞成自然不知道,那一刻他还是惊喜异常。他相信,只要武琼花还有一点气息,他就一定可能有办法救回武琼花。所以他才会忽然抱着武琼花不顾一切的离去,然后匆匆忙忙的独自赶回了水神山。在水神山烈女祠里,全天下的人都不会想到这里面别有洞天,更有一件天下不闻的至宝,这就是长生阙。
左明月听得“长生阙”三个字不禁一愣,然后才看到这间房子里唯一的一件东西,就是一张类似床的石台,石台呈寒冰碧玉色泽,一股清寒之气不住地透出,让人闻之不畏寒伤,反而气息舒畅。在石台上面有一个平躺着的人形卧槽,也不知道是天然生成的还是人力雕琢的。总之,看起来透着一股剔透的怪异,至于怪异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古竞成说道:“这张‘长生阙’是当年公主发现的,她当年自泽州随同李筠起事兵败之后,已是身受重伤。当时我的母亲和其他姐妹护着公主沿着太行山逃来水神山的时候,就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听我母亲说,应该是一个仙人。”
左明月惊道:“什么?仙人?”他这时还真难以相信。古竞成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母亲当时确实是这样说的,她说她们护着公主来这里的时候,公主便已性命垂危。我母亲和她的姐妹们都以为公主快要死了,于是都忍不住悲伤的哭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非常美丽的兰衣女子,她说她有办法治好公主的伤,我母亲她们听了欣喜异常,只道遇上高人。后来那女子指了身边一块长形玉石说道:‘将公主抬在这上面来。’当时谁也没留意到在她身边有这样一块巨大的玉石,但当所有人去看的时候就真存在。于是我母亲她们就将公主抬上玉石,然后央求那女子医治。但那女子要我母亲她们避开,我母亲她们觉得至此是好是坏也无可奈何,唯有相信那女子一途。她们都避开直到看不见为止,在等了好一会之后,始终不见那女子出声。母亲她们担心有变,便急忙赶了过去,哪知却已不见了那兰衣女子,只有公主还静静的躺在石台上。不过令她们惊奇的是,原本躺在石台平面上的公主竟然陷入到石台里面去。”
左明月和武琼花暗暗称奇,由此可见,这石台上的人行卧槽就是这样来的,但之所以会形成卧槽,除了这寒玉石台外,无疑是与那兰衣女子有些极大的关联,但那兰衣女子又会是什么人呢?
古竞成又道:“过了不久,公主便起身坐了起来,整个人完好如初,身上的伤痕都没有了。母亲她们觉得不可思议,半天都回不了神。公主后来说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中见到一位飞天仙女救了她,而且这仙女还送了她这一张‘长生阙’,’并说这张石床虽不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但只要人尚有一息脉存,无论多重的伤,都能够让人痊愈。’”武琼花惊讶道:“她说她真的是一位飞天?”古竞成望了他一眼,道:“好像听我母亲说的确是一位飞天。”
左明月惊讶道:“飞天是佛教的仙女,身着兰色衣服,正是当年佛魔大战后牺牲的其中一位。”武琼花不觉想起长江底下的彩衣飞天,更是感慨万千。左明月忽然惊道:“我的天,原来他们都一直存在。”他这时想起热哈曼和狄平所说的红衣女子,说不得也是其中一位飞天,而当年战死的七位飞天其一正是红衣飞天。他一番不可思议的联想,又说道:“大哥,看来当年血战而死的七位飞天虽然死了,但他们的灵气还在,想来只要你有难的时候,他们总会出现助你一臂之力。”
武琼花也惊讶不已,仔细想来还真觉得如此。古竞成道:“这样说来,难道兰衣飞天当年救了柴花公主,留下这个长生阙,未必还是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幕?”武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