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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大船高大,武琼花也无法看到这说话之人,但听他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清脆,但却中气昂扬,显然也是一个好手。不过纵观长江十二联盟,居于此境却还能醉心烹调的除了铁锅古竟成还能有谁?
武琼花情知到了这等地步,绝不能怯了气势,昂然道:“素闻古盟主烹饪技艺无双,今日若得一见,实属荣幸,若然古盟主不嫌在下冒昧打搅,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抖动缰绳,那骷髅马四蹄跃起,宛如清风便上了大船。
船上众人都是一凛,不觉往后退了两步。起先远远望着这骷髅马多是惊骇,可一旦到了近前,这骷髅仿佛马每一根骨头都出奇的刺冷,一股无形的邪气逼得众人心底发寒。
那叫小飞的青衣人已然动容,望了望盟主古竟成,古竟成却根本无所见,只是埋头精心料理汤锅调控火候,那铁锅里热气腾腾,一股香气四溢。
武琼花暗暗惊诧,心说可真是个怪人。由于铁锅挡住,他也看不见古竟成的面貌,便毫不客气的走了过去,在古竟成的右侧盘腿坐了。他瞧见旁边有一坛准备好的女儿红和几只大海碗,便取来女儿红,拍开封泥倒了两大碗。小飞等人见了无不赫然变色,他们忍什么也不能忍武琼花在他们盟主面前如此放肆无礼。
古竟成轻轻“咳”了一声,抬起头来略微诧异的望着武琼花,笑道:“果然有意思!”
武琼花迎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看清他的面目,心下不由惊异,心想事承一派盟主,必然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奇男子,再或者是一个勇猛威武的霸主,怎知一见之下,只见这古竟成与两者毫不沾边,反而是一副面色暗黑,拉眉吊眼的丑陋模样。
古竟成哈哈一笑,道:“怎么,看你神色,莫不是觉得我很丑很难看?”
武琼花没料到他说话如此直接,不觉一愣。本来这人生得美丑,乃正常不过之事,他也绝无轻视之意,倒是古竟成这么一说,反而令他觉得颇为尴尬。顿了一下,才道:“‘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为人之美丑,全乎一心,而非相也!”
古竟成不觉又望了他一眼,眼神里起了一丝异样,随即垂下头来,将锅火灭了,一边轻轻道:“难得你有这般见解,不过我这人可是没安好心的。”武琼花又愣了一愣,也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古竟成揭开锅盖,但见一团白雾般的热气腾起,一股香气扑面。他享受的闻了一下,自赞道:“果然喷喷香的!”说着拿起一炳铁勺子将锅里的物事舀了一大碗,递给武琼花,说道:“尝尝看,绝对美味鳄鱼汤!”武琼花惊道:“什么,鳄鱼汤?”古竟成冷笑道:“怎么,觉得很奇怪吗?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抓到这条鳄鱼?”
武琼花见他脸色陡然变得阴冷,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得小心道:“长江上混的好汉,那定然是手段不同。”古竟成一拍掌,道:“手段不同?说得好。可这条鳄鱼是自己跳到我船上来的,你说是什么手段?”武琼花愣了一愣。古竟成咄咄逼人道:“你不说?那我告诉你,就在不久之前,长江的水忽然急剧动荡,后来各种鱼儿都失心疯似的乱蹦乱跳,这条鳄鱼恰好就跳到我船上来了。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小飞的脸崩得紧紧的,盯着武琼花的嘴似乎在等他说什么,只须一言不妥便要出手。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对武琼花没什么好感。
武琼花知道古竟成未打消对自己的怀疑,而事实上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事情的发生,一般人还真不会轻易相信。但武琼花也明白古竟成之所以召自己上来喝鳄鱼汤,无疑便是要给他一个合理解释的机会,至于会不会把握,是打是和,全然由自己说了算。所以武琼花觉得这人虽然看起来一副邋遢样,但却不乏大家风范,于是对他大有好感。他端了酒碗,道:“来,先干一杯!”
古竟成什么也没有说,也端了酒碗与武琼花一口干了。武琼花又重新满上,问道:“你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古竟成瞥了一眼骷髅马车,不答反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武琼花没有立即回答。古竟成道:“来,第二碗干了!”二人又一饮而尽。
这次是古竟成倒满了酒,武琼花端起酒碗,道:“喝完这碗酒,便是要一见分晓。”古竟成道:“难得你还如此自知之明,这三碗酒你是早已定好了,可见你这人值得一交。不过,你在我的地盘里闹事,我自然不能不管。”武琼花笑道:“理所当然。不过动手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古竟成道:“问吧!”武琼花道:“你相信,这世上会有人吹笛子,就能把一个人和一匹马吹成两骷髅吗?”古竟成微微一怔,没有回答,但他深黑的眼睛更加明亮。小飞冷笑道:“你休得拿话糊弄人,若然有这样的人,那早已天下风闻,我们又如何不知?”古竟成望了望骷髅马,歪着头问道:“你指的就是这匹马?”
武琼花道:“正是!”他迎着古竟成的眼光,忽然从他的眼角处看到了一丝细腻的光芒,但这种光芒隐藏得很深沉,若不是无意间看到,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发觉的。一个粗犷的男人,隐藏着细腻的感情,这是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武琼花看着古竟成,从他面相上看,虽然面色灰黑了些,但他实际上也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对这一点武琼花还是颇为惊异的,如此年轻就成为一帮盟主,若非过人的德能,岂可胜任?
古竟成已别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举起酒碗道:“来,干!”武琼花微笑道:“好!”二人碰了碰碗,然后一口干了。古竟成忽地一摔酒碗,单手并指往武琼花肩头点落。
武琼花急忙沉肩抬掌,来格挡对方手腕。古竟成变掌夺拳,这一手变化极快,令得武琼花武琼花暗暗惊诧。幸好他武功本身不弱,手腕一翻,从对方掌中滑落,便刚好避开了古竟成的反擎。
古竟成笑道:“果然有些能耐!”又以单掌击来。掌力刚到,忽又变招,数易数变,招招出奇制胜。武琼花愈发惊骇,绕以兰花手前拒右挡,总算勉力避过,不觉诚然赞道:“古盟主果然好功夫!”古竟成收了掌势,哈哈大笑,道:“你贬损人的功夫倒是不赖啊!要是我功夫好,又岂能数招制你不住?”
武琼花见他情绪变化多端,但性格颇为豪爽,愈添好感,笑道:“那是你古盟主手下留情,否则我岂能躲过你三招?”
古竟成又是哈哈一笑,冷哼道:“武琼花,你知道过于谦虚就等于什么?好就好,不好就不好,那又怎么了?非要推来推去。”
武琼花一阵愕然,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就是小飞也一脸的惊异。“三江照明月,末路有琼花”,他还是知道的。
古竟成望着铁锅,道:“我当然知道,”武琼花道:“你怎么知道的。”古竟成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阴郁,凑近来小声道:“据说风百衣已经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嘴巴哑了。你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武琼花口瞪目呆,虽然明知道是一个凶险的结局,但还是惊住,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其他人呢?”古竟成道:“全都死了!”武琼花胸口刺痛,道:“是我连累了他们。”古竟成又问道:“那个人是谁?”武琼花心中悲愤,咬牙道:“七少爷,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古竟成疑惑的望着他,道:“七少爷?就是他把人和马吹成了骷髅?就是他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又弄残了风百衣?”武琼花道:“他说他叫陈七,也叫七少爷!”古竟成声音冷锐,道:“什么来头?”武琼花茫然的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古竟成道:“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武琼花想了想,叹道:“这些事我一时也难以说得清楚。古盟主,谢谢你的盛情,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得先走了。”古竟成道:“只要你没死就成,你随时都可以走!”
武琼花站起身来,道:“多谢你的酒!”古竟成笑道:“只要你不要忘了今日这三碗酒就成!”
武琼花心想,我一定不会忘记。他望着古竟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骷髅马车旁边,忽然又回头问道:“你也是和他们一起的?”古竟成笑而不答,他粗黑的脸渐生光辉,就是拉眉的眼睛,又生满了光彩。武琼花跳上马车,马鞭扬落,骷髅马便已跳下船头,落入江中。这一幕看得众人心头直抽,如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诡异的事。
小飞目送武琼花离去,心中还有不忿,问古竟成道:“你相信他的话?”古竟成道:“至少风百衣的确是出事了。”他由于喝过酒,这暗黑的脸上竟然闪耀着一抹红晕。只是不仔细看的话,还是不易发现的。
小飞知道他所掌握的消息来源好多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便也没有问,只有些不甘心的道:“这个人有什么好,值得别人去为他送命?”
古竟成抬头望着远处的江面,叹道:“可能你觉得不值得,但他觉得是值得的。据说这个人曾救过他。”
小飞默然不语,也不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好一会之后,他又问道:“那我们呢?难道一切唯他马首是瞻?我们还……不如做我们的。”
古竟成猛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盯着他,厉声道:“这话以后不必再说。”过得一会,觉着语气过于严厉,又缓了缓,道:“他毕竟是公主的亲弟弟,那自然也是我们的少主,我们怎么可以脱离他?再说……你别以为他这么多年来没举过什么大事,或许他总有他的打算吧?”
小飞没有再说,心里却想:“能有什么打算?我看只怕再也没有当年的那一腔热血雄心了。”
第十七 谁是郡主
武琼花这时坐着骷髅马车已沉入江底,骷髅马的样子太吓人,他担心万一遇到人,要是把别人吓着了那可就不大好,因此他想着骷髅马车既然能从江底下走,于是就示意骷髅马从水底下赶往岳阳。
那骷髅马倒也顺意,武琼花怎么说它便怎么做,也不知它是怎么听得懂武琼花说的话。它一沉入江底,似乎毫无阻力,倒是武琼花顿觉身边的江水泰山压顶似的压了下来,跟着江水冲击,他整个人仿佛要被江水碾碎一般,使得他大为惊骇。
他不明白之前在水底行走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全然变了样,难道是因为那彩衣女子消失了的缘故?但凶险之下,岂容他多想。他急忙运转自身内力相抗,但人的力量与滔滔江水的自然力比起来是何其的渺小,一切无异于蜉蝣撼树。
江水的压力越来越大,武琼花涨得脸色血红,全身崩得跟钢铁似的,丝毫不敢松懈。但越这样其所承受的凶险也就越大,很快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住,只得拼力对骷髅马喊道:“快上去!”骷髅马哧的一声,便往水面驶去。也只一瞬间,马车已破水而出,慢慢驶上江岸。
此时天色已黑了下来,只觉江风习习,四下里全是黑漆漆一片,根本无法辩清方向。
武琼花也不知这是到了哪里,只好摸黑行走。骷髅马车的确神力非凡,无论是高低的地面,它走上去就好像是平坦的道路一样,这简直是一辆神奇的骷髅马车。所幸夜晚无人,他们怎么走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大约行了几里路,只见前方隐约有灯光出现,他心中一喜,赶了马车前去,反正骷髅马车行不择路,去势神速,只一眨眼间就已到了那灯光出现的所在地。只见那里有几栋房舍屹立,因为地势要比其他地方要高,哪怕房子虽矮,但仍显得十分突兀。这里与其他地方颇为不同,武琼花借着夜色就算看得不大清楚,这时也想起来是什么地方了。
他两年多来为温柔寻医治病,可没少走这地方。这里是一个江岸港口,因地处要塞,所以得到先足的建设,有不少人在这里居住,形成了一片居民区。后来港口愈发显地,又成为进出岳阳的门户,这里来往的客商也多了起来,使得这个地方更为发达,慢慢形成了一个集镇,这地方就叫城陵矶。
武琼花暗暗松了口气,他想着那艘商船既然来了岳阳,那非得要在这城陵矶渡口上岸不可。温柔到了这里,只要不走失,她自然也会在这里等候。武琼花寻思着先找个客栈住宿一晚,待明日再去寻找温柔。主意打定,便向一家亮着灯光的房子走去。走到门口,隐约听到里头有人说话。
他无心细听,但那声音却已钻入耳内,只听一人说道:“冯哥,你说温姑娘说的这事儿可是真的?想来也太邪门。”武琼花微微诧异:温姑娘,这温姑娘是谁?难道是柔儿?他本不想这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