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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那条大街,不通和尚方始平下心来。这边街上行人渐少,他将马车赶快了许多,那马蹄踏着青石地板发出“得得”声音,清脆而幽明,在大街小巷远远飘过。
穿街走巷的也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渐渐临近东门时,来到一家叫做“金福来”客栈门前,不通和尚这才停了下来,说道:“丫头,今晚就在这里住宿吧?”陆芳华身不能动,自然一切都由他决定,往外瞧了一下,便说道:“也好吧!”
不通和尚将她抱起,大步走入客栈,那小二惊了一惊,半天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圆着眼睛道:“大师是要住店吗?”说着吊眼往他怀中望去,未免遐想起来。不通和尚大声道:“不住店洒家来干什么?真是问的奇巧。”
一旁正埋头统算帐目的掌柜闻声抬头望了一眼,立时笑道:“哎呀,原来是大师来了,可是好久不见啦!”待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不由一愣。不通和尚来洛阳时,每次住宿都是到“金福来”,故此掌柜的对他甚是熟悉。
不通和尚哪有闲暇与他啰嗦,大声说道:“快了,上房一间。”他可不想被别人瞧怪物一样围观,然后指指点点的说:“看,这什么年头,和尚都这样。”他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也不知怎么现在就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了。掌柜嘿嘿干笑,一脸的瞎想,连连点头道:“是是是,福来,快带大师去上房。”那叫福来的小二痴痴的应了一声,冲不通和尚道:“大师随我来吧。”走到侧门处,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脚尖绊在门槛上,一个趔趄,险些跌了一跤。
进了上房,安顿好陆芳华,不通和尚又要来饭菜吃了,这次他却没有喝酒。待吃完饭,差不多已是半夜时更,他审视了一下陆芳华的脸色,并无淡绿之象,便稍稍安心,说道:“丫头,你就早些睡吧,这里安全得很。洒家出去转转去。”陆芳华道:“嗯,大师去吧!”
不通和尚来到堂前,又对掌柜叮嘱一番,这才出了客栈,往城东门郊外走去。
他一路施以轻功急行,行得二十余里路,便见一片幽黑的古木丛林。这里就是有着“中国第一古刹”之称的白马寺所在地。
来到白马寺山门前,望着黑幽幽的山林,不通和尚心想:“只怕灵照那大和尚这时是早已睡了,年余不见,今日便去吓他一吓。”想着便悄悄摸入林中。
灵照大和尚便是“白马寺”的住持方丈灵照上人,与不通和尚素来交好。而且灵照上人又有一手好医术,不通和尚想找他瞧瞧自己身上的唐毒,若是他医得好,他便再带陆芳华前来求治。
林中幽静得极是惊怖,置身其间,仿佛有种“那诸多幽冥灵气随时都会破土而出的”邪异。不通和尚当然毫无畏惧,轻手轻脚的摸到山门的三座拱门处,便欲走入,忽然耳中隐隐约约的听得有什么响动,连忙停下步子,探头往左侧响声处望去,只见幽深的林中似乎有几个庞大的黑影,再仔细一看,却是八匹大马,旁边还有人影晃动,不由心想:“奇怪,这深更半夜的,会是什么人躲在这里?”又往前摸近一些,只听一个嘶哑的嗓音说道:“老五,你别走来走去的好不好,走得我心中都烦了。”又一个声音嘘声道:“老七,别那么大声说话,若是被寺中和尚听到,可就麻烦大了。”嘶哑声音无所谓的说道:“四哥,你太小心了,咱们怕他个球,这些贼秃子此刻只怕睡得死猪也似的,又怎会听得见。”另一个声音小声道:“老七,四哥的意思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总是小心为好。”这几人说话虽都是汉话,但语气中还是夹杂着一种异域口音。
不通和尚暗骂一声,心道:“原来是他佛爷的‘胡人八骑’,他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勾当?哎呀,该不会说是想要来害灵照那大和尚的吧?不行,洒家得看看去。”他也不敢多想,连忙施展绝顶轻功退回拱门下,丝毫也不敢弄出丁点声响,退到右侧一个石碑后,才发足便往山上奔去。
这白马寺他来过数次,寺里情形自是了如指掌。潜入寺中,只觉原本应该佛光普受的寺院内,原来在黑暗之下也是出奇的阴冷恐怖。可见世间万物,唯在光明处才以虚像示人,一旦处于阴暗背面,总是露出最原本邪恶的本质。
不通和尚悄无声息的越过“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等五重大殿,径直来到东厢禅院,果见黑漆漆的院里一间禅房透着灯光,借着灯光可以看见房门口有一个人把风。不通和尚心道:“看情形灵照上人并不象是有什么危险。只是他又怎么会认识这‘胡人八旗’的呢?不过‘胡人八旗’这些年来在大宋境内活动猖獗,灵照上人与他们相识想来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深更半夜的‘胡人八骑’又匆匆来找他只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想着白天在路上“胡人八骑”那火烧屁股般急切的情形,不由疑心大起,又想:“这门外还有人把风,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隐秘之事?灵照上人平时待人极是诚恳,怎么看也不似奸猾之人,难道是这‘胡人八旗’要找他麻烦?管他娘的,我先瞧瞧再说,若是灵照上人有什么难处,说不定还能帮他一把。”主意打定,便绕到禅房后面,跃上一棵大树,又施展轻功落到另一棵树上。如此这般待靠近禅房,才如轻风一般掠上房顶,竟无丝毫响声。
他站稳脚跟,定下身往四处细细察看一番,见并无异样,这才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揭开一面瓦片缝隙,注目往下一瞧,只见灯光下坐着一个胖如弥勒的大和尚,正是白马寺住持灵照上人。在灵照上人对面也坐着一个高大的光头壮汉,满络腮胡子显得极具彪悍,左耳上吊着一个大铁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这人自然便是“胡人八骑”的老大一旗赫连宝德,而一旗身侧站着一人,也是同一般装扮,则是“胡人八骑”的老二二骑赫连宝庆。在门口把风的是三骑拓拔宽,白马寺外等候的分别则是:四骑纠黎孔佑,五骑托孤仁佑,六骑野利东哥,七骑安利贺兰,八骑安利贺德。
第一百四十七 灵照上人
不通和尚从上往下看,自然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神色,但他们的说话则无不声声入耳,顿时令他大吃一惊。
只听灵智上人说道:“你们来我这里,没有被人发现吧?”赫连宝德不宵道:“废话,我有那么笨吗?”灵照上人点点头,很是放心的道:“那就好,那就好。”不通和尚心道:“原来‘胡人八旗’也是刚刚才到。听灵照上人这话中之意,似乎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怎么会怕被人发现?”
赫连宝德身子往前凑了凑,有些神秘的问道:“上人,我们兄弟得到讯息,说是堂主急召我们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大事?”灵照上人望了一眼他身旁的赫连宝庆,微微说道:“若不是事情紧急,堂主无论如何是不会动用我这里的。”赫然宝德道:“那当然,堂主少年英雄,运筹帷幄,既然安排了你这枚棋子,自然也有恰到好处的妙用。”不通和尚吃了一惊,心道:“灵照上人原来是什么堂主安插在这里的什么棋子,那堂主又是什么人?”江湖之中,大小帮派堂会万千,他当然无法猜疑。他这时心下极为凝重,聚神细听,连大气也不敢出。
灵照上人似乎颇为得意,说道:“妙用那倒不会,所谓食君之禄总得为君分忧,如今堂主有召,咱们便务必竭尽全力就是。”赫连宝德道:“那是那是。上人,堂主召唤的到底是什么急事,你还是快说吧!”他心中其实对灵照上人的拖沓极是不舒服,只是不好明说。灵照上人语气严肃的道:“好吧,咱们言归正传。两位可知关于‘碧玉七星刀’一事?”赫连宝德神色一动,说道:“天下宝刀,怎么会不知。上次在蜀中卖刀大会上,咱们没能竟得宝刀,却让那什么‘末路有琼花’的武琼花给得了去。后来那武琼花为色所迷,又将宝刀给了契丹人,那个叫什么……什么……”搔搔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灵照上人微笑道:“是叫萧延宗的契丹人。”赫连宝德点头道:“对对,就是萧延宗。那契丹狗把宝刀带回辽国,咱们堂主不是带着大伙儿赶去了吗?怎么,还没得手?”
不通和尚在房顶听得暗暗好笑,想道:“宝刀根本不在那萧延宗手里,你们这些傻蛋怎么得去。嘿嘿,看来还没有人知道宝刀竟然是在那个……那个……叫什么小子的手上,只是不知那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不过只要找到妮娜自然就知道了。”
只听灵照上人说道:“那宝刀若能得手,自然也就不用那么劳神费力了。”赫连宝德微微一诧,问道:“怎么,未必出了什么变故?”灵照上人叹道:“何此是变故,简直是变故得悲惨之极。”赫连宝德吃了一惊,赫连宝庆面色一变,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难道我们堂上出了什么大事?”灵照上人缓缓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悲惨的是那契丹人叫什么萧延宗的,据说他带着宝刀回去辽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契丹皇帝一道圣旨下来,竟然将他们全家打入死牢以候问斩了。”赫连宝庆“哎呀”一声惊呼,一呼出口,连忙又将嘴巴掩住。赫连宝德面有喜色,说道:“那岂不是正好?这萧延宗是契丹第一好汉,日后必会成为契丹的栋梁之才,若待将来堂主称帝天下,势必要与契丹反目,这时去了一个劲敌那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不通和尚听到这里,暗暗惊骇,思道:“怎么还有这种事?唉,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啊!”又侧耳细听。
灵照上人叹道:“好事固然是好事,可是你们难道想不到,这萧延宗若是一死,这宝刀岂不是要落于契丹皇帝之手?这样一来,咱们夺取宝刀那不更是难上加难?”
赫连宝德跷起一只脚搁在凳头,说道:“那倒也是。依堂主的意思,如今怎么办?”灵智和尚说道:“堂主倒是没下达什么特别的指示,只是将你们招来说是去上京想法打探‘碧玉七星刀’的所在,然后再行定夺。”赫连宝德皱起眉头,道:“哦,这样倒是有些麻烦。那上京是契丹国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要打探只怕很难。”灵照上人道:“正是因为难,所以才要多派人手。你要知道,大宋汉人好像想得宝刀的似乎也去了不少。嘿嘿,如今看来,这上京只怕是有一场好戏看了。”
赫连宝庆有些发牢骚的道:“真搞不清楚,你说堂主这么急着想要夺这宝刀干什么?要称帝天下,咱们有兵有马……”赫连宝德“咳”了一声,责备道:“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么?”赫连宝庆畏惧的望了他一眼,只好止口不说。灵照上人笑道:“堂主英雄了得,咱们唯他马首是瞻一切听他号令就是了。”
赫连宝德肃然道:“那是当然。只是上人,堂主请来的国师迦陵道人不是说神通广大的吗?怎么,遇上这事他也没办法了吗?”灵照上人道:“听堂主派来的人说,国师大人本来已想好了办法要劫大牢的。却不知如何,大宋朝突然去了几个使者后,契丹皇帝似乎极为动怒,便将萧延宗父子等人全部打入了重犯死牢。你想这死牢乃是重地,要想劫牢自然是极其困难的了。”赫连宝德道:“这事他ma的怎么这么棘手?”摸摸大光头,心想:“堂主将我们八兄弟召来,看来是准备要大闹上京玩玩命了。”
赫连宝庆忽然道:“上人,我前些时听说国师大人又收复了一位少爷,说是在一品堂谁都打不死他,可是真的?”灵照上人道:“这我倒不知道,不过国师的九个少爷死了三个,说不定他又补充一两个也是有的。至于打不死只怕不可能吧。”赫连宝庆道:“我也是听褚老哥说过一两句,说是这小子来历不明,但非常能打,又与国师极是投缘,所以国师收他做了十少爷。”
灵照上人道:“这国师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喜好这一口。不过我没见过他,你们见过没有?”赫连宝德道:“我们都在外头拼命,那更是见不着了,只听说他神功盖世,咱们国内无人可敌,堂主极是倚重他。”灵照上人不肖道:“无人可敌又如何,不是说他三个少爷被人杀死了吗?这人到底是谁啊?”赫连宝庆道:“据说是江湖上大名鼎鼎‘末路有琼花’的那个武琼花。”灵照上人吸了口凉气,不满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怎么和他闹上了?这小子当年能杀了七大高手都死不了,怕是有些难搞。”
赫连宝德道:“谁知道,这几个小子仗着国师大人可能跋扈得很,总不得惹了麻烦。上人,既然上京里大牢劫不成,国师召我们来,他又去干什么?”
灵照上人呷了一口茶,忽然神色有些诡谲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