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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九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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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沉舟哀哀一叹,道:“果然是瞒不过你,难道去年一见你便怀疑到是我?”韩慕道:“小弟当时其实也不敢确定,待看到你今日面貌和去年那人一样,心中一动,便抱着侥幸的心里在这里等等看,若是你真的前来,那小弟便敢确定是大哥你了。否则搜遍整个上京,刺客若能遁得无影无踪,除了是藏身于韩府之内,纵观全局,那只有大哥你才能做到了!”

    李沉舟回过身来,目光森冷得有些怕人,道:“你记住,我不是你大哥,你大哥韩尚文早已死了。在下姓李,名沉舟!”韩慕心中发痛,叹道:“大哥,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李沉舟脸上肌肉抽搐,厉声道:“杀母大仇,焉能不报?你不是我,怎知道我心中有多苦。”韩慕无奈的摇摇头,道:“我知道,当年婶娘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你难道就不能体会伯父的苦心吗?”



第二十三 韩府小屋



李沉舟悲情的仰天哈哈大笑,恨恨的道:“他有什么苦衷?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封官晋爵,眼睁睁的看着我义母含冤而死,难道这便是他的苦心么?”韩慕知他仇恨深种,一时自也无法解脱,叹道:“伯父和太后的事情,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有一点你应该知道。”李沉舟道:“什么?”韩慕道:“一个人固然可以图一时之快,快意恩仇,无非也只是勇者以武犯禁。就算你杀了太后,但你有没有想过由此造成的后果?若然韩氏家族必遭受灭顶之灾,就是我整个大辽也必会兵烽四起而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李沉舟大喝道:“我不想听你那么多废话。韩慕,若你要抓我,请动手便是。”

    韩慕又跨前一步,情义深切的道:“大哥,小弟知道怎么劝你,你也是不会听的。对于当日之事,小弟亦是感怀深切。婶娘大德言慧,可谓用心良苦,难道大哥……”李沉舟也不待他说完,蓦然怒喝道:“你不提也罢。若是舍身而取大义,我义母岂不是白白冤死了?当年她萧燕燕做下如此恶行,难道就没有想到我义母也是一条高贵的人命么?所谓杀人者死,她萧燕燕如此草菅人命,就算是一国君主,也当付出代价!”

    韩慕双目如潮,叹道:“大哥……”李沉舟目光冷厉的望着他,冷声道:“你不用多说,自我李沉舟当日毁了这张脸,便已下定决心为义母讨回公道。来吧,任你韩慕武功高强,要想抓住我;却也非易事。”韩慕不住的摇头,痛惜道:“大哥,既然你一意孤行,小弟也只好不多说了。只是你我虽是同族兄弟,但也是情同手足,若非迫不得已,小弟实不忍血刃相见。如今你既若沉舟,小弟也不能失义破釜,总算兄弟一场,你还是快走吧!”只须他大声一喊,追兵即可便至,李沉舟要想逃脱实是不易。听了他一说要放自己离开,倒是愣了一愣。

    韩慕又坦然说道:“但他日再见,小弟自当公事公办,绝不容情!”李沉舟心情复杂的望了他一眼,仰天悲笑,道:“好,韩慕不愧是大辽第三,有胆量。但是我李沉舟绝不会领你这个情的!”韩慕苦叹道:“保重!”说着转身离去,甚是黯然。

    李沉舟目望着他远去,心中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情绪,只觉无限惆怅,又百般失落。堪堪少许,一种萧杀的心情又袭上心头,仇恨总如那野草一般烧之不尽,只待春风复出,便一阵疯长,再也无法节制。

    跃上韩府后院高墙,只见院内假山盘水,小径环幽,苗圃里栽种着各种花树,独不见寒梅。因严冬之季,花树多数光秃秃的尽见枯败,经数日来冰寒结冻,枝丫上经阳光照耀,反倒生出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小径深处不时传来“嗦嗦”声响,却是几个仆人在打扫积雪。

    李沉舟悄无声息的跃了下去,在假山后一闪而没,再拐了几拐,轻而易举的避过下人,闪入一道走廊,又通小径,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房间前。虽然地上积雪并未融透,但他施展轻功,每一个落脚点都是踏在融雪后露出外面的石块之上,是以也不愁被别人发现脚印。

    他的心情突然间便沉重起来,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呼吸压迫而窒息,心脏也在隐隐作痛,而且这种痛感也一次比一次强烈。他扶着门框稍微喘息一下,才轻轻走到这小房子唯一的一个窗口前面,伸手推开窗户,纵身一跃便轻巧的掠了进去。这扇窗子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便在上面动了一点小手脚,就算从里面反锁,他同样可以轻易的打开,绝不会被人发觉。他来过这里几次,都是从窗口进入房间里面的。

    房间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冷清清的只供着一个人的牌位,这个人当然就是韩德让的妻子李秀兰。

    萧太后派人鸠杀李秀兰之后,韩德让虽然心知肚明,却也无法为妻报仇,而且也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不满的情绪。将妻子风光大葬,那就表示着李秀兰从此在他和萧太后之间彻底消失,韩德让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存在这个女人的影子,哪怕是一丝能够引起睹物思人的东西,也绝不能存在。萧太后同样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她也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和作为,无论对谁,爱情从来都是自私的。

    韩德让并不是个寡情薄义的人,对于妻子的死,让他更是充满了无法比拟的愧疚,但他又不能让萧太后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他便在这韩府从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暗中设置了这个狭小而阴暗的灵堂,虽然只是一个方寸的空间,但也算是对妻子些微的歉疚吧!

    李沉舟萎缩着身子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冲李秀兰的灵牌磕了三个头,忍着内心抽搐的疼痛,悲伤的说道:“娘,孩儿又来看你了!”灵堂内没有灯火,沉闷和荒凉的气息在阴暗中交织。顿了一下,他又轻轻说道:“无论怎么样,孩儿一定要为你报仇。只可惜,唉!只可惜孩儿最近心脏越来越痛,师父说孩儿的心脏有哀竭的迹象,是无法治好的。其实孩儿知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孩儿已深深陷入了无边的仇恨和焦虑之中,心魔深种,已无法自拔,所以才导致了这绝症。但不管怎样,孩儿绝对无怨无悔,孩儿只希望娘,在九泉之下一定要保佑孩儿,能在死前为娘您报得大仇!”顿了一下,他抬头望着台上的灵牌,借着暗色隐隐约约的只见那灵牌上“李秀兰之灵位”六个字仿佛变成了义母亲切的笑脸,令他冷恨的心中升起一片暖意。叹道:“若孩儿死了,那孩儿便会来九泉之下陪伴娘,到时天地一家,我们又可以相依为命。唉,说实在的,孩儿很久没有那种家的感觉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已有泪光在闪烁,声音也变得无比温顺,就好像一个孤独的孩子在敬爱的母亲膝下缓缓诉说衷情。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干冷的空气在黑暗中肆虐蔓延,灵堂里更增添了一丝虚妄的邪异。

    李沉舟坐在蒲团上,先运转了一会体内的真气,借以抵御夜晚深寒的冷气。片刻之后,一股热气从丹田涌了上来,周身都处于温暖状态。他静静的窃听了一下外面大自然的声息,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响,显然韩府的人并没有发现后院里竟然会躲进了一个不速之客。由此可见,韩慕是说话算话的,并没有向别人透露他的行踪。李沉舟想着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但又想到日后再见时,从兄弟若然变成了敌人,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义母李秀兰临死之前说的话,心中更觉酸楚和痛恨。若是他韩德让真的是有苦衷的,又为什么要竭尽全力的去帮助萧燕燕治理辽国呢?无非是高位富贵,权倾一时,他韩德让意气风发之中,可否有想到过义母李秀兰是怎么死的呢?李沉舟心中又是一阵刺痛,肌肉的痉挛令他痛苦得卷曲在地上,几乎透不过气来,好一会,才伤心的想道:“什么苦衷?他韩德让说到底,无非不就是怕得罪老妖婆而遭到牵累么?娘啊,你的宽容圣德,只会让这些贪图富贵的小人更加卑鄙无耻罢了。你看看,什么辅国功臣,契丹英雄,他们享尽了荣誉,试想谁会知道您的冤屈呢?唉,孩儿从小无父无母,受尽了人间暖冷,自从遇上娘您,才感觉到亲人的温暖。可是……可是,一切都怪那老妖婆,若不是她,您和孩儿又怎么会落得得这般下场呢?只可惜孩儿学艺不精,几次刺杀都无法为您报得大仇,就是这次,师妹也为我而死,可我呢?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老妖婆的侍卫杀死……”地面冰冷的寒气不停的透过衣服渗入他体内,令得他忍不住浑身打起抖来。他咬着牙,恨恨的道:“但我绝不会放弃。这次萧延宗的结拜大哥武琼花赶来上京,意图营救萧延宗。只须辽宫一乱,这也许就是孩儿刺杀老妖婆的最佳机会了!”

    忽然,只听一种只有脚踏积雪才发出的“咯吱”声响由远而近传了过来,声音虽然细微,但李沉舟匍匐在地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吃了一惊,心道:“这麽夜深了,会是谁到这里来?难道他们发现了我藏在这里?不会,若他们发现我藏身在这里,怎么会只一个人来呢?”



第二十四 父子反目成仇



那脚步声来得甚快,一眨眼工夫,便已到了灵堂小屋门前。只听那人站在那里,沉重的叹了口气,便传来门环抖动的声响,显是那人正要开门进来。

    李沉舟心念一动,知道能进这间小屋之人必然是韩德让,急忙就地一滚,刚好滚入灵桌底下。幸好灵桌罩有台布,长垂及地,他一藏身入下,若非别人刻意去掀开台布,自不易被人觉察。他刚一藏好,门扉开启,那人便走了进来,脚步轻微中透着温柔,直到灵桌前蒲团处,方才站定。李沉舟从台布一角偷偷往外一觑,虽然屋内漆黑一片,他根本无法看到韩德让的脸,但从气息中完全可以感觉得到这个人正是韩德让。他顿时动也不敢动,甚至连气息也一并屏住,周身完全进入“死境”状态。

    屋内的空气干冷而沉闷,黑暗中流淌着一种压迫的感觉。韩德让静静的石立在灵桌前,痴痴的望着李秀兰的灵牌,心中百般愁绪翻涌,凝眸之间透出往事徘徊的感伤。沉默了好半天,才幽幽吁出口叹气,柔声道:“秀兰,好久没有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吗?”李沉舟皱了皱眉头,心中气恨交加:“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还要你在这假惺惺的做什么态势?”只听韩德让又说道:“我知道我对你不起,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与燕燕从小青梅竹马,她对我更是情深义重,我是不能伤害她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原谅我!”

    李沉舟气得直咬牙,却丝毫也不敢乱动,以韩德让的武功修为,只须木叶婆娑的声微,也足以惊动他的感官,何况距离又是如此之近,只得恨恨的暗骂:“卑鄙!无耻!”

    屋子里又陷入一阵妖魔出世般的沉寂,韩德让仿佛在进行着自我原谅的心里斗争,呼吸间的气息也起伏不定,感情复杂的说道:“你知道吗?今天有一个刺客来刺杀燕燕,有人说他是我们的儿子尚文。我当时听了,心头那个痛啊!秀兰,尚文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但我一直视他如己出。只是他从来都不理解我的苦处,自从你去了后,他出家离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他回来了,却是要来刺杀萧太后。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爱的女人,我不想他们任何一方受到伤害。秀兰,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李沉舟强压住心中愤怒,心说道:“简直一派胡言,我当年若不逃走,只怕早已死在老妖婆的手中了。韩德让,你好可恨好卑鄙,明知道我义母爱你深切,你竟然还要在她的灵位前说老妖婆是你心爱的女人,你……你这算什么意思!”他心中悲愤,不觉呼吸也沉重了些。韩德让立时警觉,喝了一声:“谁!”左掌一措,便往灵桌底下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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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沉舟听声识掌,知他掌风雄厚,也不应接,脚尖在地上一蹭,整个人滑溜一声便背心贴地从灵桌左端前头窜出。韩德让也不进击,喝道:“什么人?”李沉舟想到韩德让刚才拍出那一掌,若然藏身底下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势必会无顾桌上死人牌位而破桌冲出,李秀兰的灵牌自然也就不保了。韩德让如此无视李秀兰死后的安宁,由此可见,李秀兰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仅如此而已了。想到这里,李沉舟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也不说话,手中长剑化出一道寒芒,往韩德让斫出。

    韩德让看不清对方面貌,见他一剑刺来,风劲甚急,连忙侧身避开,喝道:“你……是不是文儿?”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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