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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而去。
偶尔停下,镇海和尚转身回望洛都的方向,像是给那边的好友道别,竖印躬身,喧了一声:“我佛慈悲!”
沐着初秋的残阳,拖着一身破烂的僧袍上路,大抵是万佛寺去了。
在他身后渐渐远去的洛都,风吹黄了叶子,脱离树枝打着旋儿飘去街道,随后被疾行的马蹄踩在了蹄下。
夕阳落下。
快马奔入皇城,玉涧关的战报终于在半月后抵达了京城,正在特殊朝议的皇帝愤慨的挥着袍袖,拂过金黄的龙首。
“朕要振兴国家,与奖赏一个修道中人并不冲突,诸卿再三阻扰是为何故?樾劼人北退,诸将士有功,皆已封赏。而那修道中人亦有大功,朕邀他入朝,有何不对?!”
“陛下,方外之人当闲云野鹤,怎能入朝?何况陛下已册封他为真人,还立了生祠,说不得已是足够了。”
公孙伦那手指点着他们:“你们哪,就是看不惯,也看不透!胡人祭师随军南下,都敢用法术杀我军民,天师府却只能与祭师斗,朕需要什么,朝廷需要什么?你们这帮人恐怕心里也清楚,这怕有这样的修道中人入朝,一旦破例,就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分走了你们手里的权利!!朕说得可对?!”
朝廷安静了片刻,上方的皇帝正欲说话,此时有宫中侍卫捧了一个圆筒进来。
“启奏陛下,西北加急!”
“呈上来!”
公孙伦被人打断话语有些不爽,但听到是西北军情,还是忍下怒气,一旁侍候的宦官迈着小步飞快走去殿门,将那圆筒取过来,在御阶前当着皇帝面将封口除去,从里面掏出一张加急文书,双手捧着,恭敬的呈到皇帝面前。
书信展开,公孙伦看着上面话语,原本蕴有怒意的脸,顿时笑了起来:“这下,诸卿可要没话说了,你们看吧!”
说着,将手里的加急文书丢给宦官,示意给众文武传阅,到的后面,宦官干脆站在中间朗读出来。
当听到西北军将只凭东拼西凑的军队在一个修道中人法术下,一路杀到沮乞人都城奴沧城,斩首十万级,一个个惊在了原地。
这样的功绩,放到何时都天大的功劳,不仅那位修道中人要入朝为官,他们阻不得,就连那边的西北兵将想要再次往上提上一级,他们也顾问不得了。
公孙伦摩挲着龙椅上的龙首,很满意朝中文武这副表情,心里也畅快至极,那位修道中人当真是他福将啊,一登基,对方就将樾劼人杀的仓惶退走,如今更是不声不响杀到关外胡人都城,虽说先斩后奏有些逾越,可到的此时,他岂去在意这些。
到时史书上一记,那还不是他这个皇帝英明神武?
“诸卿,朕要封赏,大大的封赏,可不要阻拦了!若要阻拦,也可,你们谁带兵去把樾劼人打了,朕就听你们的话?!”
龙言斩钉截铁的落下,令得朝堂一片安静,可惜皇帝并没有高兴多久,他遣人去往天师府驻留京城的小院,想要托他们去寻寻陈鸢的下落,可传回的消息,令他,以及朝中文武惊诧。
“死了?”
带回消息的宦官点了点头,跪在地上轻声道:“回禀陛下,玉晨道长是这样说的,杀伤十万人,惹怒老天,降下罚雷,身陨魂灭。天师府诸位道长,将他葬在了陛下建的那座生祠下方。”
“天不允……”
公孙伦沉默的坐去龙椅,刚刚才生起的强国之梦,短短一瞬就碎去了。
好半晌,他才开口:“拟旨!”
皇帝抿了抿嘴,看着朝中望来的一张张文武脸孔,轻声道:“陈鸢者,纵有伤天和,可也为国出力,为百姓伤及自身,大功也。天威不容,可朕之一朝当感恩戴德,今日,撤去真人之号,封其真君之名,立庙永世受得香火,以正其为我大晋付出之功劳不可磨灭。”
言罢,公孙伦起身走去符宝郎,取过印玺,望着已拟好的圣旨上写下的内容,最后重重盖了下去。
一道常人难以看到的光芒在圣旨荡开,一缕泛着光的气息从皇宫升起,划过黑尽的天色,落去城中某处生祠,穿过屋顶,穿过一张张画满符箓的黄绸,落在正中一座青衣神像上。
梆梆——
城中响起了打更的声响,打更人敲着梆子,后颈插着灯笼喝着语调走过街巷,薄薄的水雾里,有着两道长长的身影缉着一个百姓的魂魄飘了过去。
“我……就死了?我不服……”
“不服?去见了城隍再伸冤!”阴差声音沉闷,用铁链锁着那魂魄双手拖着在雾里穿行,那阴魂不干,一边飘着一边挣扎,路过某处时,阴魂指着那边的生祠,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像是一缕青烟坐在檐下,不由喊道:“那里也有一个鬼,你们怎么不抓?!”
两个阴差看了一眼,奇长的手臂抬起,一巴掌扇在那阴魂的后脑勺:“乱指什么,洛都城隍从这边路过,都要向他作三个揖,谁敢拿?!”
说着,两个阴差绕着那生祠迅速飘远。
远远的,那建筑外的院落,一道薄薄的身影坐在石阶上,看着逃远的两个阴差,失笑的摇摇头。
“怎么就变魂魄了?!”
陈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神像,只记得冲向雷劫,后来神识清醒过来,就是变成眼下的状态。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君庙奇事
“一直说降妖除魔,修道修仙,这下好了,先修成阴鬼了,哈哈!”
陈鸢坐在坐檐下,看着双手、双脚,从未感受过这种魂魄离体的状态,若换做普通人早就慌的四处寻找活过来的方法。
可陈鸢没那么着急,甚至好奇的摸来摸去,除了一团显出身体轮廓的阴气,便什么也摸不到。
随后试着查探体内的法力,空荡荡的,根本没有法力存在的迹象。
“这倒是忘了,一身修为皆在肉身……眼下自己只是魂魄,还不是正常死亡,法力是带不走的。那我身子在哪儿?可千万别给我烧了。”
陈鸢起身回望,依稀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联系,循着感觉来到他神像前,没有彩绘,只是寻常的石头雕琢,落到眼里,却隐隐绽放一层金光,触及指尖,有种亲近温和的感觉,就像属于他的。
敕封?
灵显真君?
也对,真君活人是没有的,大抵知道自己死了,结合之前杀胡的事,皇帝给自己一个新的敕封,这样也……嗯?
陈鸢注意力落到神像后面,神台与后方的神龛相差两丈,平整无物,但铺砌的地砖明显是新砌回去的,他将手放在地砖上,顿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身体就在下面,还装在一口棺椁里。
试着想要钻下去,却有数道光芒蜿蜒生成,一股刺感从地砖下面直透上来,那是天师府的金身驱魔符箓。
“也就说,后面天师府的人来了,将我身体带回洛都?”
陈鸢微微皱起眉头:“只是为何要用符箓封住?怕我身体尸变?”
望着神像细想时,一股生人的气息从外面过来,黑夜里,昏黄的灯笼光摇曳,一个身形微微佝偻的男人提着一盏灯笼进了祠堂,放去门边地上,去存放香烛的箱子里,数了一炷香点着。
“恩人,点香了。”
男人走到神像前,仰头望去保持挥袖施法姿态的神像,双手捧着长香敬了敬,插去香炉,回头又朝门口招了招,“玉儿,快些进来,给真君上香。”
祠堂门口,果然有个小人儿怯生生的朝里瞅着父亲。
听到话语,这才迈过门槛来到男人身旁,看着对面高高的神像,拉着父亲的衣角小声问道:“爹,他是谁啊?”
“他啊,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快,快跪下给真君磕三个响头,保佑你啊,长命百岁,一辈子平平安安。”
陈鸢自然认得那男人,正是徐怀遇,怎会在这儿?
“徐校尉?”刚喊出口,陡然才想起,对方是听不到的,不过那边的男人还是愣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什么,朝周围望了望。
“爹,三个响头磕完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嗯,走吧。”
儿子的话语打断了徐怀遇疑惑,点了点头,微微佝着腰身,捡起地上的灯笼,唤了句:“小心门槛。”便牵着儿子出了祠堂。
陈鸢跟在后面,就见父子俩过去的方向是几间瓦房,曾在临江见过的徐夫人正在门口等父子俩回来,一旁,还有几个女童,笑嘻嘻的说着话,或追逐打闹,等到一家人都回到屋里。
昏黄的油灯剪着人影投在窗棂,有着平淡的话语从里面传出。
“夫人,你跟着我到了这儿,往后没有那么多锦衣玉食,心里可有埋怨?”
“夫君说哪里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螃蟹横着走,妾身觉得啊,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夫君出征的那些时日,妾身每天都提心吊胆,现在就不担心了,天天能看着你,看着孩子们,心里有说不出的踏实……至于日子嘛,临江的宅邸也卖了,够咱们在这儿生活的。就是这两日妾身来了这边,为何感觉夫君心里有事?”
“……夫人还记得临江时救咱们玉儿的那位高人吗?”
“记得。”
房里沉默了片刻,徐怀遇轻声道:“半月前,先生故去了,是天师府的诸位道长带他回来,安葬在这生祠里。为夫这半月心里难过,见到你们,又不敢跟你说,生怕忌讳祠中有……”
“妾身不会的,高人生前心善,妾身觉得就算故去,也该是善魂。明日一早,就由妾身给先生敬一炷香吧。”
“嗯。”
……
陈鸢在窗外听了许久,心中思绪复杂,想不到徐怀遇竟来了这里做起了庙祝,还将远在临江的妻儿一并接了过来,就为了报恩。
他沉默的转身,沿着生祠去往后面看看,待看到停放在那里的牛车,脸上终于露出了欣喜,就连老牛也在,正趴在徐怀遇为他搭的草棚里瞌睡,似乎感受到什么,猛地睁开牛眼,不可置信的眨了几下,顿时‘哞’的叫了一声,从草堆上弹跳起来,将棚顶都给掀的动了动,撒着蹄子,就朝陈鸢冲了过来。
陈鸢见它能看到自己,心里同样高兴的紧,连忙抬手去摸,那边硕大的脑袋也想要上去蹭一蹭,却是直接从伸来的手掌,以及身体穿了过去。
‘主……主人变阴鬼了?’
老牛诧异的张着牛嘴难以阖上,回头用着妖力朝车厢里唤了一声:“老王出来!”
片刻,一张椭圆长脸虚弱的探出,想来之前的天雷对他伤害极大,到的半月,才勉强恢复一些。
一人一鬼私下里熟络的,听到老牛喊他,才从木坛里显出半截身子探出车厢,还没问便看到了那边阴气袅袅的身影,那双鬼眼顿时睁大。
急忙飘出,那细长的身子跪去地上:“王兆远拜见真君!”
“起来。”
还能见到有说话的人,陈鸢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可惜现在他法力尽失,还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这一牛一鬼,不过片刻他就放心了,一牛一鬼依旧如从前那般恭敬,陪在左右说着这半月以来发生的事。
“那位胖道长几日前跟着天师府的玉晨道长走了,临走时,还来祠堂拜祭过真君,哭着说他这次回天师府,一定用心学道法,将来替你报仇!”
“报仇?我记得我是被天雷劈死的……他还能找老天爷麻烦?”
其实这句是陈鸢的玩笑话,听到孙正德要替报仇,就算是鬼体,也能感受到那股暖意,两人嘴上是主雇的关系,可实质上早已是兄弟般情义了。
知道胖道人没事,陈鸢也是放心,在王兆远絮絮叨叨的话语里,他飘去车里,看着那些依旧一尘不染的木雕,朝他们作揖轻唤,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真君,那日你迎向天雷,他们都跟着飞出来了,围在你身边一起将那道劫雷抗下,小的认为,真君魂魄不灭,或许都是这些神人们保佑。”
做过阴差,王兆远自然是有些见识的,此时他的话语也点醒了陈鸢。
“如此说来,他们也被天雷波及,暂时陷入沉寂的状态?”大抵想通这一点,陈鸢也朝车里所有的木雕一一叩拜,“兆远,等会儿,你将这些神人都搬去我神像下面,这处香火,我岂能一人独享。”
“是!”
“我既然为此庙真君,往后你便在这里做一个鬼差,听我调遣!”
终于不用待在木坛里了,王兆远那张椭圆鬼脸高兴的裂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跪去地上又叩又拜,这可是又当差了。
随额头触去地上,一道淡淡的金色落在了王兆远额头,就连陈鸢都愣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他乃此庙之主,敕封一个鬼差也在合情合理的范围。
“对了,我那根无古柱呢?”
看了车里一圈,除了那根黝木还在,却是没见着那根大柱子。地上的王兆远急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飘到前面。
“回真君,是老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