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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笼-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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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道人影车轱辘般的转着,最浓墨重彩有六道,而每当这六道身影出现时,总有一道小巧的身影呆呆傻傻的看着自己。

    薛保侯看着眼前浴血的身影,明明只剩一口气了,却还挣扎着往那尸体上面爬,四周上来救援的二十几位女匪,被他一拳一个轰死,碎尸满地。

    他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了赤罗刹的脑袋上,脚跟转动着。

    “放干了你的血,正好做古神兽血脉的标本,嘿,母兽的标本我还真没多少”

    薛保侯忽然感觉大地一震,或者说,天地本没有变化,是他身子一抖,然后一股凉意从后脊椎窜出。

    不知何时起,冷风卷起,天上哗啦啦的下起了黑雨,也不知何时起,声音消失、四面人影扭曲,冷意、杀意,都不对,是一种强烈的、无法言语的疯狂感。

    幻象、法术、刀意?好浓厚的刀意!

    薛保侯盯着前方一道虚幻的人影,那人影手上持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大刀。

    薛保侯疯狂大笑:“把刀意劈到我的脑子里,有意思,看来你也触摸到了大武行体系,这兴元府一偏僻之地,倒还真是能人辈出,看来你才是真正的赤身魁首!”

    薛保侯拧身、扣脚、通背,上下六合,两胯跟一抖,蹬地如蹬山,轰拳如饕餮!

    巨大龙子幻影显出,张嘴如黑洞,漫天气血尽做恶!

    “最后的麻匪刀了。”

    戚笼轻轻一声,拧刀柄,沉身盘筋,心神沉浸入那难以言喻的境界中。

    刀身寸寸从大腿左侧撩上来,刀锋上的光芒点点滴滴亮起,天,仿佛失去了色彩。

    斩天刀寇

    饕餮撕裂,粘稠的血水从薛保侯脸上炸开,这位边军将侯被活劈两半。

    “原来这一刀是这么个名字!”

    戚笼知道,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斩出这刀了!

    侯爷,侯爷!

    恍惚间,薛保侯听到有人这么喊。

    成片草根翻起,树上的枝桠光秃秃的,所有树叶被浓缩到三丈之内,铺了厚厚一层。

    李伏威的伏龙掌最终扣到了薛白的脑袋上。

    但薛白左手捣上对方腹部,压人丹田气,右手包顶住对方肘尖,皮肤通红,浑身冒着热气。

    咔嚓一声,李伏威手腕发出裂响,同时连退三步。

    薛白嘴巴一张,五官血水直流,笑如恶鬼:“我赢了!”

    “但是他死了。”

    薛三白的尸体早就僵了。

    “我的掌风早将他囚衣上的毒汁打了进去,以为不吃饭不饮水就行了么,笑话。”

    薛白脚跟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精神大损。

    李伏威转身,疾步离开。

    方一转身,大口鲜血从嘴里溢出,顺着外甲流入内衣。

 第三十六章 舍过去 须弥金山(上)

    天是黑沉沉的、地的血糊糊的,薛保侯两眼茫然的走着,他的两只脚深深陷入一地肠胃的地面里,步步泥泞。

    天黑压压的,像锅盖一样倒扣在上空,血是红的,杀戮也是红色的,天黑血红,权势做天梯化拳势,最终人与黑天相合,阶及神明,这便是他的大武行体系。

    武道越发精进,拳法与人之心性、与筋骨皮膜三位一体,相融相炼,达到一种举止坐卧,无不养拳的高深境界,然后身如炉子血如油、心如碳,烧火烧身烧神,从后天肉胎中养出先天的变化来。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修炼途径。

    而薛保侯便是此道的成就者,将一切的物欲肉念都享受过、吞噬掉,自身化作黑沉沉的天,镇压一切,统治一切,生杀与我。

    天上雷声闷闷、轰轰,越发刺耳,这让薛保侯感到烦躁,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喊他,他的无数念头似乎都在争先恐后的往外钻。

    这让他非常的恼怒,他忍不住抬头看天,他相信天是可以镇压所有反抗的就在这时,刀锋起,锋锐无比的白光刀芒像是在剁一颗黑鸡子,从外劈内,剖天而入,天人俱碎!

    “啊!!!”

    “侯爷!”“将军醒了!”“薛侯,你身体如何了?”

    薛保侯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对面的兵械架子上,都是他惯耍的道器,军帐中充斥着一股焦热和药味。

    他突然觉的火光分外刺眼,怒道:“谁升的火!”

    众将面面相觑,蚊三道人眼中光芒一闪,掐了灭火指一压,盆中火势肉眼可见的减弱,噗的一声,彻底灭去。

    薛保侯揉着太阳穴,鹰钩眼渐渐恢复了以往的锐利,缓缓道:“说吧,发生了何事。”

    心腹手下神枪楚筹措了下言语,把白天发生的诸事,包括地军三刺客两死一擒,团练新军组建、李伏威截杀薛三宝、女麻匪逃走,数位副将追捕不及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除了本侯这里出了点问题,其它一切都按计划行事?”

    神枪楚迟疑了下:“是”。

    然后这位忠心耿耿的属下又忍不住道:“侯爷,白天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会突然晕倒?”

    若真有高手暗中埋伏,用拳意或刀意隔空交锋,他们这些人肯定能感受到冥冥中的轰杀意念,但那时一切如常,拳势无敌的薛侯爷正把敌人当笼中鸟把玩时,一口血水喷出,不知怎么就晕厥了过去。

    “鼠辈们有异心吗?”薛保侯眼一挑,岔开话题。

    “没有,我们说侯爷您是旧伤复发,无大碍,他们便退下了,对了,李伏威请求见您。”

    “让他等着!”

    薛保侯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个面生的老郎中,脸色一僵,冷冷道:“本侯已经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了吗?”

    那老郎中赶紧躬身,颤抖道:“侯爷体壮如牛,无半点大碍,只是、只是惊惧过度,老夫开一道方子,侯爷调养调养便可”

    老郎中不敢说了,因为帐中的空气陡然凝滞了起来,薛保侯面无表情,只是额上青筋一张一缩,显的极为狰狞。

    洪小四打了个哈哈:“既然侯爷无事,那几位老师傅跟我走吧,我给你们拿钱去。”

    几个老师傅忙不迭的跟了出去,没过多久,洪小四微笑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

    “女人怎么跑掉的?”薛保侯沉默了会儿,又道。

    “当时侯爷晕倒,场面大乱,那赤罗刹似乎会一种颇高明的步伐,有点像是失传的鸳鸯步,当时我们抢救侯爷,她趁乱逃走,”一副将迟疑了片刻,“不过那女人伤势过重,按说该在中途力竭而亡才对,或许是被同伙救走了,或许有其它的赤身党头目支援。”

    “至于其它麻匪,见那女人逃走,自是一哄而散,我们的兵马早调了出去,人手太少,没抓着几个人。”

    薛保侯掀开被褥,他只穿了一身白色单衣,身体表面充斥着牛筋般扭紧的肌肉,众人见状心一安,只要他还在,这边军的招牌就砸不下来,嘴角缓缓扬起:“李伏威不是要见我吗,让他进来吧。”

    很快,小兵模样的李伏威便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手上托着一个木盒,盒中放着一颗填满石灰的人头。

    薛保侯只扫了一眼,便洒然一笑:“本侯白日晕了过去,你可有想法?”

    李伏威立马开口:“伏威心中只有忧虑,边军围剿地军之势已成定局,侯爷与我一外一内,正是互相帮衬、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侯爷若是此时出事,便等于断了伏威一臂。”

    这话口气颇大,不少营将面生怒色,许三彪牛眼中更是赤裸裸的杀意。

    “哈哈哈哈哈,”薛保侯亲手把李伏威扶起,亲切道:

    “哎有你这话本侯就放心了,也多亏了你献上的计策,先杀鸡儆猴,再借豪绅之手杀豪绅,等团练兵成了,他们就会发现,本侯不仅带来一道征粮的圣旨,还有一道练兵的旨意,到时候本侯爷再暗中助你夺兵权,这一府之主的酬劳,可嫌少吗?”

    “少是少了些,但目前来说,的确是够用了。”

    两人对视,虽是陌生面孔,一如城门口时,那对野心燃烧的眼神。

    “听说李总管之前抓人时受了伤,不知是真是假?”一营将语中带刺。

    “无大碍,那薛家小儿固然有些手段,到底生嫩了些,”李伏威哈哈一笑,面孔虽变了,但眼神一如既往的阴戾而霸道。

    “而且这换头秘术虽然无副作用,但是人头初换,只能使八成气血,若是全胜期,立毙这黄口小儿不在话下。”

    “那本侯就且看李兄的能耐了!”

    李伏威一走,双刀洪立马皱眉道:“侯爷,这李老鬼自称从古国的某处遗址中翻出了这换头秘术,但我总觉的此事蹊跷。”

    “你的意思是”

    “众所周知,地军叛逆有古国旧权贵支持,而且东荒妖族占领荒原,也是古国名族血脉的一大分支,这李伏威会不会是这两股势力中,某一股的棋子?”

    “兴元府可是这山南道最偏僻之地了,一南一北,足有数万里之隔,不大可能吧?”有人提出了反驳。

    “正是因为地处偏远,才能避过都督府耳目,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我看不像,这换头秘术虽然诡异,但也要蚊三道长这种铅汞道人才能使用,他若有异心,也不会把性命交予我等手中,而且道长察了他的三魂七魄,的确没有被下了禁咒、又或是被换魂的迹象。”

    “李伏威的过去是清白的,没有血脉神纹。”

    “越清白越可疑。”

    “好了,”薛保侯淡淡一声,道:“不管如何,没有这个地头蛇王做大内奸,名族、叛军、豪强、帮会,四面八方全是敌人,边军固然彪勇,但也双拳难敌四手,其它几路人马都传来消息,行动多少有些不顺,几个义军首领都有出没的迹象,呵!”

    “在团练新军建成之前,李伏威还算是我们的盟友,至于建成之后嘛,就要看他是否听话了。”

    众将心一定,只要侯爷无恙,不管有什么阴谋,侯爷都能凭一己之力,横扫一切鬼祟!

    只是在众人走后在,薛保侯忽然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眼神第一次闪过一丝恐惧。

    “那一刀,世上怎会有反天的刀术!”

    林惊鸟飞

    人影于荆棘灌丛中狂奔,四面脚步声越发急促,终于,人影站定,戚笼平静的站在原地,肩上扛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一道道气质或凶悍、或残忍、或奸诈的匪徒钻了出来,或老或少,有几位甚至还是妖艳野性的女匪,围成一圈,数目不下百位。

    “徐九见过戚天王!”一位老麻匪老泪纵横,跪倒在地。

    “见过戚大魁首!!!”

    所有人半跪于地,语气狂热。

 第三十七 舍过去 须弥金山(中)

    清晨微寒,露珠荡漾,日头还未升起,天空一片清明,且添了几分冷淡;戚笼脸上闪过一丝怀念之色,但随即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人交给你们,以后别来山南道。”

    戚笼将肩上的女人交给一位女麻匪,转身就走。

    “戚天王,老伙计们都很想你!”老麻匪徐九颤声道。

    “世上再无戚天王,只有戚笼。”

    “戚大魁首,红姑有话带给你!”一女匪忙叫道:“她说,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拔刀之后便无情,做了,便是做了。”

    戚笼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奉劝你们统领一声,别再来找我,刀,我已还回去了。”

    赤罗刹挣扎着睁开眼,只是伤势太重,视线模模糊糊,只有清晨的白雾,缓慢而柔和的流动着。

    这年头,媒婆住的地方叫门窑,入则为家,出则为窑,意思是盛世相亲做媒,乱世贩卖人口,公城地界尚算太平,但这收购童男童女、再转卖的活儿也是她杨婆一大收入来源。

    杨婆裂开一张没有门牙的嘴,鸡爪一样的手掌把一个光膀少年捏拿着,从头到脚。

    “二等货色,一百。”

    “杨婆,这可不地道,这可是手脚健全、无有隐疾的少年人,你才出一百?”

    人牙子不满道,在他旁边弓着身子、哭红眼的妇女是他的母亲。

    “嘿,这小子骨头细脆,是出生的毛病,干不了力气活儿,而且目光呆傻,缺了股伶俐劲儿,迎门送客也够呛,日后顶多给大户人家做个跑腿下人,好一点还能学门手艺,出人头地是不用想了。”

    杨婆阴阳怪气,“买这些小家伙最舍得出钱的,一个是武行,一个是青楼,至于什么药铺子、裁缝店、剃头唱戏的,那可都是送银子才能入的行,你以为呢!”

    “不过这小姑娘不错,虽然眉眼没开,但眼里有股水波,盆骨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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