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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小姑娘不错,虽然眉眼没开,但眼里有股水波,盆骨也不错,是个好生养的,将来靠皮肉吃饭可以,靠手艺也行,这个我出两百。”
杨婆买了三个小娘,两小少年,总共不到一两银子,嘴巴裂开,露出假慈悲的笑容,一人送了个奶糖,哄着进了房,然后笑眯眯的溜达到后院,还没来及关门,就被一条膀子按住。
“老太婆,天天做这断子绝孙的买卖,你就不怕死后遭雷劈?”
“嘿,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鬼鬼,我怕什么雷劈,没老婆子照料,这些小鬼鬼活不过三天,怎么,你这下九流中的老七,靠抖身段、勾人魂赚银子的行当,如今也高尚起来了?”
杨婆子颤颤巍巍的转身,走入大堂,“只要你照小爷一句话,这些孩子老婆子平价转给你,你一个个把他们抚养长大,你行吗你?”
照灯笼无语,让他去劫法场,照小爷咬咬牙,指不定扛着祖传的子午鸳鸯钺就上了,让他做孩子头,当爹当妈十几年,那他可受不了,再说了,就这年头,你在大街上溜达两圈,插标卖首的孤儿能捡到三,这何时是个头啊。
他甩过去一包银子“算伙食费行不。”
杨婆掂量掂量,阴阴一笑:“这还像话。”
“老太婆,我不是来跟你较劲的,我是来找你问事的,大约四五天前,解老三从城门口弄的那个消息,除了按照黑行规矩,送给马胡子一伙外,还卖了哪三人?”
杨婆子摸出一杆水烟筒子,脸颊老肉一瘪一瘪的,跟去了皮的蛤蟆似的,抽了十九口,才冷笑一声。
“既然是解老三卖的消息,那你找他要去啊。”
“这老小子躲我躲的满城跑,要是能找到他,我还找你干什么,”照灯笼郁闷道。
“嘿,要不是你小子也是我们下九流的一员,我现在早就把你赶出去了,黑行有黑行的规矩,你是想端了我们下九流的饭碗?”
“侯桀那开黑行的都被满门抄斩了,你们这些老货还守个屁的秘密,直接开个价。”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暗道也有暗道的规矩,不管你是什么大势力头头,还是什么英雄豪杰,在这里买消息、卖消息,我们听不见,看不到,若是真有人听得见,看得到,那人多半也横死街头,你应该懂道啊,照家小鬼鬼。”
照灯笼深吸一口气,摸出一块玉佩,劣质的像块河边的石头,而杨婆子却是面色一变,手闪电一般把玉佩叼来。
“你家老头子跟我半辈子交情就换来这玩意,你可不要后悔!”
“老爷子要是知道我找到九龙藏的线索,怕是嘴都笑的咧开花了,”照灯笼哼哼道。
“好!”
杨婆子一拍桌面,断然道:“自此之后,你照家和我杨家,断绝香火情分,日后无论谁家遭了难,两不相帮!”
“这买消息的第一人,便是李府白三娘的总管,赵黑。”
“是赵黑,不是白三娘?”
照灯笼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在黑行买消息,向来只有实名实姓,没让人代买的说法。
“是赵黑,不是白三娘,这就有意思了,白三娘让赵黑打听的,还是说”
照灯笼忽然面色一变,“不对,黑行的规矩,要么在本地待上十年,成了自己人,要么在本地有直系亲属,白三娘嫁过来不过五年,她可以靠李伏威获得资格,他赵黑又凭什么?”
杨婆子怪兮兮的一笑:“谁跟你说,赵黑是陪嫁来的?”
“第二个,便是红姑红三娘子,山北道那个著名的大商人,她在各地黑行下了高额花红,一旦有跟赤身党魁首有关的消息,愿花重金购买。”
“也是因为她给的提示,我们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绿林标记,居然有这么大来头。”
“还有一个是谁?”
杨婆子阴惨惨的凑了过来,“还有一个,嘿嘿嘿,是个死人”
照灯笼走后,阴沉的堂子上,只有杨婆子一人叭叭叭的抽着水烟,间歇有生嫩的呜咽声,越抽越急,白烟硬是抽出了绿雾,雾气中,杨婆子的右眼忽然诡异的反转了三圈,眼珠子渐渐鼓出眼皮子,噗的一声轻响,一只乌鸦呱呱呱的从雾气中飞出,嘴里叼着一颗血泡子。
杨婆子痛的满地打滚。
“杀千刀的照老鬼,要不是老婆子年轻误事,给你带了顶绿帽子,谁管这小鬼头的死活,啊啊啊啊啊,痛死老婆子了”
白江的一条上游支流叫落魄涧,以水势湍急而知名,戚笼与赤罗刹等人分离后,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大解脱状态中,随着直觉而行,恍恍惚惚便到了这里。
他自四岁摸刀,当了麻匪后,刀便再也没放下过,然而借着赤罗刹被杀的契机,他把麻匪的刀术全数斩了出来,浑身酥酥融融,像是每一道毛孔中,都挂着一颗水珠子,一呼,摇摇欲坠,一吸,再在皮层之间转来转去。
而身子表面,原本清晰的青菩萨纹路渐渐暗淡,反倒是菩萨脚下的莲花越发清晰。
青莲所在部位为髋部,后印命门,前顶肚脐,中藏肾,是拳术发力的一个中转站,很少有拳法的吞吐不通过这一部位,当初戚笼所受腰伤就在这一圈中。
莲花是人体的筋络所化,在髋骨附近,由篡筋、包骨筋、连带筋、通筋各五六条组成,彼此纠缠团绕,包住这下丹田所在之处。
而戚笼此时心思无比通透,放下过去,脑子一下子就放开了,恍惚间,血水如溪流,从筋肉瀑布顺流而下,在大小关节血道中越滚越大,渐成巨流。
血气相融亦相化,热血滚翻之中,直接逼出一股丹田气提到胎元,向后到命门,再下行经过真关、仙骨、尾闾、阴窍回到丹田一圈。
这一圈一下,整个人都通透了,身子飘飘然,脚步使的不用劲一般,浑身毛孔蒸腾着雾气,体呼神也在呼吸。
戚笼一只脚踏入水涧中,瞬间,沉重的水压盖顶、罩身,彻骨凉意在一刹那透体入骨,毛孔疯狂收缩,而骨盆一代受此刺激,筋络蠕动更快,像是一朵火莲绽放,刹那间皮肤表面泛红滚血,水火交加,满空水珠嗤的一声蒸出滚滚热雾。
体内酷热似火宅,体外严寒似利刃。
戚笼这一坐,便是一座须弥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第三十八章 舍过去 须弥金山(下)
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筋菩萨’前半段‘贝叶庇佛’,后半段‘须弥金山’,贝叶号称最古老佛经的载体,而须弥山,则是传说中,八山八海环绕的世界中央;山顶是帝释天,半腰是四天王天,西方佛土的中央娑婆世界便是它演化出来的。
以上都是周子通传法时无意念叨过的一段,这浓眉大眼的似乎也是个佛门信徒,据说还受过高僧点化。
说到底,炼法的重点是一个‘佛’字。
此佛非彼佛,不是和尚们供的泥炭像,更不是佛教信徒的信仰,佛就是佛,是能抗住外道劫,赤足坚韧的强人。
按武行的说法,便是一种顶级的精神境界。
外家锤炼筋骨,内家养炼五脏,均能炼至武家的上层,但要到顶层,要能激发出人体最深层次的奥秘,呼吸法也好、药水渗透也罢,都无法尽全功。
只有一种出于肉身,又脱了肉壳的神奇精神状态才能真正实现。
所以武行照葫芦画瓢,学道门、修佛门,什么民间法脉、鬼祭淫祀,甚至还有更反人类的活人祭、绿帽祭,只要能实现这种纯粹至高精神,便能反哺肉身。
周子通是靠高僧点化破的这一关,而戚笼则是靠放下过去勘破此关,后者不借助外力,反而更显上乘。
而成就‘须弥金山’后,皮肉、骨骼进一步强化,普通钝器打在身上便如陷入牛革中,一些致命部位,如后脑勺、喉咙、胯根,都多了一些特殊的防护。
而落在拳法里,便是身上多了一处发力中心,绕髋一转,一拳能打出两倍劲,这就是金山神妙!
涧下老岩,一道身影正在练拳,反骨剪、靠身锤、通背掌、尺步拳、扯拳功、五毒手、披袍献甲;汤瓶拳七式轮流在掌心把玩,五指一捏一炸,骨节崩响,落在耳中便似炸一节炮仗,还是黑火药填芯的那种巨响。
更奇妙的是,指节一炸,倒催手臂化劲,手腕转小臂那么一扭拧,那落在手臂上的水珠子居然绕手臂一圈再溅射上去,看上去就像是顺着河道拐弯的水流。
“下来!”
戚笼低喝一声,以意导体,腰背一开,浑身毛孔鼓如豆粒,再节节贯穿那么一缩,颈、脊、腰、跨、膝、踝、肩、肘、腕,全身体态一动全动,刚弹出没半尺的水珠子反物理规律般的一滞,猛砸下来,像是人为的披了层水甲,浑身一抖,水珠炸开,雾气如罩。
这便是披袍献甲!
值此,戚笼汤瓶拳大成,同时,他太阳穴部位像是有小针在不断戳着,虽然痛,但别有一番滋味。
有‘四肢五爪驭龙马’经验的戚笼自然明白这代表什么,心中一喜,这是手少阳三焦筋炼化的征兆。
‘想不到放了刀术,拳脚功夫倒是涨上来了。’
戚笼有些自嘲,当年他沉迷刀术,炼体的境界停滞许久,虽然上限高,十二成爆发下,薛保侯这种二炼大成的怪物也能一刀劈闭气了,但是下限却不行,不耐久战。
如今龙煞附体下的肉身,其强度不亚于一般炼体高手,又成了‘佛’,精神和拳术跨了一大步,反倒是迎头赶上,孰好孰坏还真不好说。
不过戚笼更明白,刀,能让别人断了一切可能,拳术、龙煞、炼法,却能让自己有无限可能。
要贯彻自己的意志,而不是跟别人同归于尽,内功的修炼或许才是正道。
戚笼缓缓蠕动着自己的筋肉,感受着某种特殊精神状态下的肉体变化。
‘‘筋菩萨’是筋肉合一的炼法,还有足够潜力能够挖掘,是‘须弥金山’而不是‘须弥山’,重点在一个金字。’
戚笼揣摩了许久,倒是有几分猜测。
‘这套炼法的玄妙,重点是在要害部位的防护上,如缩阳入腹、颅隐肉髻、肚脐合隙,刨除宗教上的种种隐喻和法相,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要害部位的筋络和血肉完全融合的表现。’
戚笼心中一动,手指毫不犹豫往肚脐眼插去,以他如今的劲力,一块青砖都能插出个洞,若是插在肚脐眼这种要害上,普通人能直接被捅穿大小肠,胆道、胰脏什么的一戳即破,换做武人或许不会这么严重,但也会拉血,若调养不好的话,废了功夫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这么狠辣的一戳,戚笼却只感到肚皮稍有些疼痛,便就再无副作用。
而肚脐所在,更是仔细看才能看到一道缝隙,像蚌中宝珠。
“果然是这样,这些人体要害处,包在肉中的经络其实是最薄弱的,所以才能最先筋肉合一;武人筋似粗绳肉如铁是常态,所以难以同时炼化,这‘金’字便是筋肉合一的‘金’。”
炼法的道理说来说去无非就两句话,一本拳谱册子薄的跟一张纸两文钱的春宫图差不多;难的是知行合一,难的是老拳师带你磨出拳劲感觉出来。
感觉到了,那就什么都到了。
戚笼披衣,再下山。
……
戚笼再次入城,没有光明正大的从城门口走入,而是等到月黑时节,仗着麻匪翻墙跨院的手段,从城墙头钻了进去,可以明显感到城市的衰弱,就连青楼鸭馆的门口,老鸨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叫唤着,销金窟都不销金了,这可不出大事了么。
戚笼一路溜达到城东四大胡同口,在几个偏僻巷道的拐弯处溜达几圈,手一抓,抓了个摸钱包的小乞丐。
“爷饶命——”
“明月升。”
小乞丐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以及即将脱口而出的凄惨身世立马收了回去,惊喜道:“你是照大哥口中的那人?”
“恩,他现在在哪儿。”
“你跟我来,”小乞丐不答,率先翻墙头开小门,带着戚笼一路溜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庙门口,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在另一个小乞丐揉眼的抱怨下,回头一指。
“照爷让带的人。”
“快进来!”
庙中不出所料是个乞丐窝,只不过这里的乞丐都是半大小子,一个个鬼精鬼精的。
“暗号,什么小爷什么大爷?”
“照小爷戚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