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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月,全中国都有军阀,四川的军阀又多又穷。
要知道,在抗战初期,三百万川军出川,穿的是斗笠草鞋,单衣单被,用的是满清留下的老毛瑟,连汉阳造都不多,重机枪一个师才一挺!真是太可怜了!
别说秦笛还拿出八万大洋,就算他象征性的拿出一万块,只要有十挺机关枪,顾家老二也是千肯万肯!
当然,秦笛也不是傻子,他缺的是人手,并不缺钱财,只要能顺顺当当的做好这件事,多花点儿钱是小意思。他还有大笔的资金,躺在外资银行里,每年单是利息都吃不完。他拿出那些枪支,也是存了想帮助川军的心思。
按理说,为了抗战,他甚至可以提供更多的机枪,可如果川军拿了枪以后,贸然去打大赤军怎么办?毕竟抗战岁月还没开始,清红两党还在热火朝天的厮杀。万一顾家不小心,将长征的路堵住了,那不是莫大的罪过?秦笛恐怕要遭天劫了!
三天之后,得到消息的孙胜和周明从重庆赶过来,接手后面具体的工作。
然后,秦笛和晏雪、秦月、杜蓉、杜兰,再加上顾如梅,六个人一起,坐船离开了艾坪山。
他们沿着长江上行,进入岷江往北,辗转来到大邑县西岭雪山。
虽然过去了十几年,晏雪还是找到了母亲的坟,因为坟墓位于山边,相当于荒郊野外,那里有一座坟茔,其上压着几块大石头,还有秦笛用手指雕刻的墓碑。
晏雪泪流满面,跪在坟前给母亲烧纸,然后重新给坟培土,在坟前呆坐了半晌。
秦月心中悲叹,不知不觉,又在酝酿一首新诗。
顾如梅低声劝晏雪节哀。
杜蓉和杜兰抬头看着洁白的雪山之巅,心里生出向往之感。
“晏雪姐,你别难过了!这里可是好地方,等我将来死后,若能葬在这里,就该心满意足了!”
“看那雪山耸立,仿佛仙女一样,怪不得晏雪姐的皮肤那么好,原来是出生在大雪山的缘故……”
随着她们的劝说,过了好久,晏雪的心里才变得好受一些。
随后,几个人离开当地,然后一路问询,来到成都北郊的昭觉寺。
昭觉寺是一个大寺,人称“川西第一禅林”,唐宋时期香火鼎盛,进入清末民国以后,随着国家的衰落,寺庙也不如以前了。
尽管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寺内还有三百多位和尚呢。
因为和尚太多了,晏雪又不知道父亲的法号,所以想找到人很难,甚至连询问都没法开口!
要知道,密宗可以结婚,禅宗不可以结婚,如果晏雪的父亲是昭觉寺的禅师,那么这位禅师已经破戒了!
这种事,问到谁头上,谁都不肯承认。
除非是真正的禅师,到了一定层次,打心里忏悔,大彻大悟,不在乎佛门戒律,才会跟晏雪相认。
因此晏雪愁容满面,站在山门外,看着前方一座座殿宇,对秦笛道:“先生,我们回去吧,我不想找他了。我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即便碰了面,也难以认出来。”
其余四女则纷纷道:“不行,一定要找!大老远来一趟,怎么能无功而返呢?”
“你若是不敢去,我们替你去问!我就不信,佛门弟子都不说实话!”
“哼哼,就算把昭觉寺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人!”
这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灯,就像白素贞去金山寺找法海一样,来个水漫金山怕什么?
晏雪却怅然说道:“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他是出家人啊!”
这句话把众人问住了,禁不住面面相觑。
是啊,找到了又怎样?晏雪的父亲已经遁入空门,太上忘情,万事皆空,跟逝去没有太大的差别。
第100章 梦里依稀见旧物
过了一会儿,秦笛开口道:“找还是要找的。你们几位姑娘,待在这儿也没用!阿梅,你带她们去城里玩耍。我跟晏雪留在这里。用不着挨个问,只要隔着数百丈看一眼,我就能将人分辨出来。”
秦月问:“怎么分辨啊?看相貌有用吗?晏雪这么漂亮,我不信有哪个大和尚,能长得这样俊美。”
秦笛解释道:“晏雪有特殊的体质,一半源于天赐,一半出自遗传。我有晏雪记忆中的大致轮廓,又能辨别灵根资质,只要他父亲还在寺内,不愁找不到人。”
“那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如果人太多,动静太大,那些个和尚不出来,我也没有办法辨别,难道冲进每个禅房挨个看不成?”
于是,顾如梅带着三女,离开昭觉寺,去城中找热闹的地方消遣去了。
秦笛先在外面的高山上看了一会儿,然后领着晏雪走进昭觉寺,挨个查看各个殿堂。
昭觉寺有殿堂房舍三百余间,有大雄宝殿,天王殿、地藏殿、观音阁、御书楼、藏经阁、韦陀殿、五观堂、先觉堂、唱梵堂、罗汉堂、六祖殿、翊善堂、列宿堂、大悲堂、轮藏阁等主体建筑,还有许多的舍利塔,塑像,画像,碑林。
这时候的寺庙不像后来的旅游景点,随便扯上一根绳子,或者竖起一块牌子,就不准外人进入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哪像世俗化的风景点?
秦笛和晏雪四处走,也没有和尚出来阻拦。
然而他们找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人。
走到天王殿的时候,他们碰见一个老僧。
老僧笑咪咪的主动开口,说道:“两位小施主,既然来了,何不上两炷香呢?这里的菩萨很灵验,保证心想事成,一帆风顺。”
秦笛心想:“看来不花钱不容易找到人。”于是他从善如流,取了三炷高香,插在香炉中,又在功德箱里,投入二十块大洋。
大洋滚进箱子里,发出“叮当”的响声,听起来十分悦耳。
老僧很是欢喜,笑道:“多谢小施主。”
秦笛笑着问道:“请问大师,本寺有没有俗家姓晏的和尚?”
老僧摇头:“本寺只有法号,没有俗家姓名。”
秦笛又问:“那有没有法号中带着‘晏’字的禅师?”
老僧想了想,答道:“多年前,有一位‘海晏法师’,但是他已经离开本寺了。”
晏雪眼前一亮,紧接着又暗淡下来。
秦笛问:“请大师给讲一讲海晏法师。他有多少岁,长什么样子,何时来的本寺,又是何时离开的?”说话间,他又取出十块大洋,咕噜噜丢进功德箱。
老僧愈加欢喜,说道:“海晏和尚,今年该有五十岁了,四方脸,弦乐眉,眉清目秀,面皮白净,身材比我高三寸,他二十多岁就来本寺,做了藏经阁的阁主,直到七八年前才离开。”
“那他去了哪里?”
“他一个人,徒步去天竺了!”
秦笛有些惊讶:“这年头,天竺已经没落了,他去天竺干什么?”
老僧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他临走之时,将一个竹木箱子,交托给大悲堂的玄苦法师,你可以找玄苦问一问。”
“请问玄苦法师在哪里?”
“老衲领你们去。”
不一会儿,秦笛和晏雪见到了玄苦法师。
玄苦法师看外貌只有四十多岁,秦笛一眼看出,此人身上有灵根,而且是一位修真人,但是功力很弱,才只是开灵而已,连炼气第一层都没有达到。只不过,他因为修炼佛门功法,所有的修为都集中在眉心。
玄苦法师看见他们,意识到对方是修真人,同样吃了一惊,待到引荐的老僧走后,他才合掌说道:“两位施主都非普通人,却不知为何来此?找贫僧有事吗?”
秦笛道:“我们来打听海晏法师。”
“海晏法师是我师兄,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得道高僧,你们找他是为了……”
“有些俗世,可能牵涉到他。”
玄苦的目光从两人面上掠过,看见晏雪的眉目,禁不住浑身一震,道:“我明白了。请问这位姑娘姓什么?”
晏雪道:“我姓晏,单名一个‘雪’字。”
玄苦的面上露出笑容:“难得姑娘找到这儿来,若是师兄还在的话,他一定很开心。师兄临走时,留了一个竹木箱,托我转交给来人。请两位稍待。”
他站起身来,去里间翻腾了一会儿,搬出一个三尺长、两尺宽的箱子,不像是佛门物件,倒像是早年间俗家人出门旅行的手提箱,那时候皮箱很少见,都是竹子编织的。
玄苦道:“请两位留给地址,万一师兄回来了,我也好有个说法。”
秦笛写了魔都的地址,然后问:“请问大师,海晏法师为何去天竺?”
玄苦微微一笑,道:“师兄在藏经阁找到一些经文,百思不得其解,找本寺主持也没法开悟。所以他徒步去了西藏,还准备去尼泊尔和印度,想找到经文的注释。”
晏雪问:“那他将于何时回归?”
玄苦答道:“出家人走到哪里便住在哪里,或许他留在印度,或许他留在西藏,以他的功力,做个寺庙的主持,甚至密宗的法王,都绰绰有余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晏雪面带悲容走出来。
秦笛提着竹木箱子,走出了昭觉寺。
两人来到寺外清净之处,晏雪打开了竹木箱子,看见里边有一叠贝叶经,一个白玉葫芦,一个竹哨,一个竹蜻蜓,一个破旧的拨浪鼓,还有一个缝着密密针脚的香囊,禁不住悲从中来,眼泪簌簌的滚落。
“先生,我记得这个竹蜻蜓……还有这个拨浪鼓……”
她雪白的面上挂着泪珠,看得秦笛有些不忍,走上前拍拍她的香肩,想为她擦拭眼泪,却又有些犹豫。
晏雪心中悲切,又一次想起母亲,眼泪流的更多了。
她看见秦笛伸出手,于是娇躯往前一扑,倒在他的怀中。
秦笛身子略微有些僵硬,但还是抱住了柔软的躯体,软玉温香在怀,让人心生涟漪,他一动都没有动,心里却似乎被触动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晏雪心中的悲切暂时平息,雪白的脸上露出羞涩,赶忙坐直了身子,不声不响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秦笛看见箱子里还有一封信,于是伸手拿起来递给晏雪:“打开看一看,是不是令尊留给你的。照理说,里头应该有交代。”
第101章 二指捏碎青花瓷
信笺果然是留给晏雪的,里面说了海晏法师的来历,他跟晏雪母亲结识的过程,还有后来发生的事。
海晏法师俗名“晏秀”,本是四川泸州晏家的公子,不到二十岁中了举人,后来家里遭了大难,被土匪闯进来,杀死了他的父母,还有刚过门的妻子,满家十几口人被杀,只有他在外面访友逃过了劫难。
晏秀心痛欲绝,满目苍凉,心灰意冷,于是在昭觉寺出家做了和尚。后来,他偶然在藏经阁找到一卷贝叶经,照着经文修炼,意外练出了特殊的真气,自此脚步轻盈,力气大涨。
他想去寻找土匪报仇,却发现找不到报仇的对象,因为到处都是军阀,到处都是土匪,彼此厮杀,人头滚滚,领头的劫匪早就死了!
后来,他在大雪山经过,遇到了雪崩,恰巧救了晏雪的母亲,看她跟逝去的妻子很像,不觉动了凡心。两人私定终身,有了个女儿,那就是晏雪。
再后来,他准备还俗了,却受昭觉寺的主持蛊惑,说他找到的那卷贝叶经,来自于西藏的“萨迦寺”,要想了解后续的内容,必须去藏南寻找机缘,于是他只身去了西藏。
他在西藏待了好几年,等他回来的时候,才看见女人在山边的坟墓,而女儿却再也找不到踪影。
又过了两年,他在心伤之余,又一次离开昭觉寺,徒步前往印度、锡金。
晏雪看了这封信,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和父亲之间有莫名的隔阂,她觉得父亲是出家人,出家人的心思,不是凡人能理解的,跟道家的仙修也有不同。
不管怎样,她都觉得最可怜的还是逝去的母亲。
她将竹木箱子收入储物戒指,然后望向秦笛,感激的道:“多谢先生,帮我了却一件心事。”
秦笛宽慰她道:“既然令尊也是修真人,那么他必然跋山涉水,来去无阻。修真人都能长寿,假以时日,你还有见到他的机会。”
晏雪轻轻点头:“嗯,我们走吧。”
成都,别称蓉城、锦城、锦官城,是四川省的省会,古蜀文明发祥地,十大古都之一。因地处川西盆地,河网纵横、物产丰富,自古享有“天府之国”的美誉。
公元前四世纪,开明王朝九世以“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故名成都;汉朝的时候,成都是全国五大都会之一;唐朝的时候,它是中国最发达的工商业城市之一,史称“扬一益二”;北宋的时候,它是汴京以外的第二大都会,发明了世界上第一种纸币,也就是交子。
即便到了民国,成都依然是一个适合百姓定居的城市。